中年男人咳了一声:“咳,老王他爸以前的相好的小孩儿,小孩儿妈死了之后,他爸闹着说要领养,这哪儿跟哪儿啊,老王那会儿年纪也小,血气方刚啊,还把人小孩儿给揍了,伤得不轻呢!后来孩子送福利院去了。” 赵尤道:“那孩子不会是98年一起命案的被害人的孩子吧?” “对啊。” “他叫什么啊?” “付什么伟什么的……前阵子还来村里走动了,那是大变样了啊!人精神了许多,和老王也是和和气气的。” 话说到这里,赵尤的手机铃声大作,他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一听,对方道:“赵先生是吧,你之前送印的胶卷打印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拿?” 赵尤道:“那还挺快,我看今天下午能不能过来吧。” 小静这时挥舞着一张便签条过来了:“东风口茂茂果园。”赵尤记下了那地址,又问了声:“您知道这黄果子村为什么叫黄果子村吗?” 中年男人干眨眼睛:“这就叫这个名字啊,老一辈就叫这个了,代代相传下来的。” 小静道:“不是因为村里有很多黄果子树吗?” 中年男人就问她了:“黄果子树是啥玩意儿?我这土生土长四十五年的都不知道,你上哪儿知道的?” “我爸说的啊,他以前在大学里研究黑山周边生态环境,搞生物标本采样,说村里以前很多一种土果树,结黄果子,可以用来和其他什么东西放在一起做红曲什么的,就是后来物种入侵,这果子树……” “哎哟,到底是知识分子家庭。”中年男人拿起了手机抖着腿看手机。 小静笑了笑,没话了。赵尤谢过小静,出了村委会就往派出所去了。
第二十章 赵尤(下) 进了派出所,赵尤找到刑侦的人,直言是来问些关于98年付媛媛案的事情的,一个有些年纪的民警老封就和赵尤搭上话了。赵尤给他派了根烟,老封把烟夹在右耳后,领着赵尤往所里的档案室去,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这案子我印象太深了,98年恰好是我头一年来这里报道,跟了个师傅,张民发,你应该听说过吧?他以前是干护林员的,研判足迹特别厉害,在市局,在省厅那都是有名的足迹专家,都想请他去痕迹办公室坐镇,就是老张这个人吧,好一口旱烟,烟丝都得自己搓,进了城,哪儿有地方给他来上这么一口啊,那味道,那影响多不好啊,他还是个顾家的,要他离开媳妇儿,女儿那可要了他的命了,给多少钱,多好的待遇他都不去,就在这村里的派出所窝着。 “98年那案子,我们到了现场,老张指着门口一个足印就和我说,那凶手穿着鞋套,不是塑料的,是棉布的鞋套!你知道棉布鞋套和塑料鞋套有啥区别吗?” 老封回头看了看赵尤,赵尤摇了摇头。 “64号那院子是个沙地,穿着塑料鞋套走路会留下明显的鞋底纹路摩擦沙粒的痕迹,棉布鞋套就没那么明显,但差别是微乎其微的,都是靠经验,老张还说了,那沙地上的足印里还有小脚穿大拖鞋的痕迹。” 赵尤说道:“那您这师父也太厉害了,可惜我干刑警太晚,没赶上结交他,可惜啊可惜。” 两人这就爬上了派出所三楼,走廊一边是窗户,一边是三间会议室,门都关着,里头静静的。老封的声音跟着轻了些许:“我说啊你们这些市局的同志啊,现在在学校里学什么犯罪肖像啊,什么心理分析啊,沙盘啊什么的,就老外那套,说真的,倒不如跟着那些护林的,种地的学一学,特别是在黑山这一带办案子啊,真的特别有意思,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你看我,早考上市局刑侦了,就是没去,机会怎么会没有呢?就是只有在这种基层……”老封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把烟从耳后取了下来,赵尤给他点上烟,老封那夹着烟的手便在空中指来点去,“就是在基层,才特别有为人民服务的那种感觉!” “您说的是。”赵尤奉承地附和,“我也老想下基层培训,一直在申请,就我们局里年头开始搞什么青年警员下基层的项目。” 到了档案室门口了,老封灭了香烟,赵尤说:“您细心。” 老封一怕他的肩膀,不无赞赏:“好啊,小赵,你很有觉悟啊,”他一抬眉毛:“诶,你们市局端午节怎么放假啊?” 赵尤苦笑:“放假哪儿轮得到我们刑侦啊,我这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 “咳,谁不是呢!我们搞刑侦的就是劳苦命!” 档案室里没窗户,老封开了灯,径直走向一排金属架。赵尤问道:“98年那案子有什么证物还保存着吗?” “有啊,你等我先找一找卷宗啊,证物都在隔壁证物室,我记得有半瓶蓝色的指甲油,两只碗,两条内裤……”老封抽出了架子上的一只纸箱,搬到了一张小桌上,赵尤走过去一看,纸箱上盖着盖子,上面积着厚厚一层灰,老封一打开那盖子,灰尘飞扬,两人都咳嗽了起来。老封道:“上一回有人来打听这案子得是十年前了,也是市局来的,当时那个爱琴海杀手,就是那个防腐尸体的连环杀人犯闹得正凶,那警察一来,我就知道他是来打听付媛媛案的,付媛媛这案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同一个人干的。” 纸箱里放得半满,老封边说边往外拿尸检报告,现场足迹分析,问询笔录。赵尤道:“发现尸体的是付媛媛的儿子,对吧?” 老封打开了一份笔录档案,递给赵尤:“当年还是我问的他,你看。” 笔录纸上附有一男孩儿的一寸照,打着红领巾,眼神怯生生的,男孩儿叫做付伟强,89年出生,赵尤扫了一眼那笔录的内容,男孩儿全程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回答老封问他的姓名,第二句是问老封,能不能在这里把作业做了。 老封戳着那笔录不免发出一声叹息:“小孩儿后来让老王给领走了,就是村口杂货店以前的老板,我当时和我们所长提了,我说这孩子这样得找个心理专家来疏导疏导啊,这说不定以后就留下什么心理问题,心理阴影了,你说是吧?” “是啊,想得很周到,要求很合情合理啊。”赵尤继续翻看其余资料,“能复印一份吗?” “行啊,”档案室里就有台复印机,两人拿着资料过去,复印文件时,老封道:“这案子也是不了了之了,那个什么爱琴海杀手被击毙了,警情通报上写他98年就开始犯案了,我就想,难不成说的就是这个案子?我就等着市局的人来我们这儿交接呢,老张也眼巴巴等着,那天看到通报还特意买了烧鸡烧鸭喊上我去福利院看小付去了,心想对他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付伟强不是跟王老板回家了吗?” “咳!”老封坐下了,“这事儿说起来就话长了。” “我知道王老板家原先就有个孩子,该不会是两个小孩儿处不来吧?”赵尤尴尬地笑了笑,“不说小孩儿了,无缘无故领个别人的孩子回家,他媳妇儿也不乐意吧?” “可不就是嘛。”老封道:“村里早就有流言蜚语,说付媛媛是老王的相好,还说付伟强就是他的孩子,这我作证啊,案子一出,我们就去查付媛媛的社会关系了,她以前在舞厅跳舞的,社会关系不单纯,而且她是来黄果子村之前就生了孩子了,带着孩子来的这里,反正老王对她是挺有感情的,对那孩子也不错,说要收养他,家里那闹得不像话,老王倒是硬气,媳妇儿跑回娘家了他也不管,就是要养那小子,结果那小子吧,小付吧,自打他妈出了事,这孩子就不爱搭理人了,不爱说话,我估摸着是有些自闭症,那天他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 “他那时候成绩好,跳级读书,已经读初中了,和小王,就是老王家那小孩儿一个学校,他抄着板砖就去小王班级打人,你说这什么事?小王那身板,壮得和熊似的,小付就是一根豆芽菜,手里的砖头还被小王抢了,被小王摁在地上是一顿揍,还拿板砖敲了他的脑袋,”老封戳了两下自己的脑袋,眼睛睁大了,摇头叹气:“脑袋都揍开花啦,送进医院昏迷了一个月!醒过来谁都不认识啦!送去市里看医生,你猜怎么着?”老封双手响亮地一抚,“让我给猜中了!真的是自闭症!自闭症那真是没法带,而且小王把人给揍了,村委会也不考虑老王收养小付的事情了,孩子直接给送进了黑山福利院。” 赵尤道:“听说他前阵子回村里来了?您见到他了吗?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对,回来过,见过啊,就在黄果子村里见到的,我都认不出来了,成大小伙子了,又高又结实,比十年前见到的时候更精神了。”
“他的户籍还在这里吧?” 老封道:“不在了,迁外地去了,最近他回青市上班还得办居住证。” 赵尤看了他一眼,老封问他:“付媛媛这案子又有什么进展啊?人不是那个被击毙的杀的?难不成是现在这个什么木乃伊……” 赵尤道:“我们队长让我整理相似案件的异同点,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不太好意思了,“我就是一跑腿的……” 老封点了点头,没话了,那些资料此时全都复印好了。赵尤说:“隔壁证物,我去拍个照行吗?” 老封带着他去了,付媛媛案的证物确实只有那么五件:半瓶蓝色的指甲油,两只碗,两条女式内裤。 拍完这些证物的照片,两人去了楼下户籍办公室查付伟强的户籍。这一查,联网记录显示,付伟强2008年8月的时候改了名字,从“付伟强”改成了“曹律”,申请说明付了份领养文件。领养人叫做曹艺明。 “这个曹艺明是……?” “黑山福利院的曹院长。”老封说,“以前是中学老师,后来去了福利院,是个热心人啊,老伴走得早,08年的时候退休了,老家南京的,一直说要回南京养老,这不回南京养老之前收养了小付,小付就是去的南京读大学,还别说,这个小付自打去了福利院,性格开朗了不少,孩子本身就聪明,学习特别好,老曹带他像带自己亲生孩子似的。” 赵尤指着一条户籍迁出记录说:“所以他08年的时候户籍迁去南京了?” 赵尤瞥见下面一条办理居住证的记录,这居住证是今年1月在青市市区的派出所办理的,当时提交的补充资料含了办理人雇主蓝天保洁公司的工商执照。赵尤道:“他现在在保洁公司上班?” “这就不清楚了,我在村里见到他那次他说是在南京的一家科技公司上班,搞什么智能驾驶的,就无人车什么的,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老封摸出钱包,抓出一堆票据,“就上个月嘛,应该是放在这里了……” 赵尤忽而兴叹:“老王的儿子小王现在也成老王啦,我之前去找他,他也惦记这个小付呢,说是挺后悔当年打了他的,他一直担心自己一板砖把好好一个天才少年给敲笨了,他说现在想起来,觉得小付也怪可怜的,他妈和他爸的事也没道理牵连人孩子,再说付媛媛出了那事,你说孩子好好地放学回家,看到自己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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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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