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月从他手里夺过了刀,利索地割下他的命根子,把溅了血的衣服烧了。 第三个玩物比前两个都要好一点,不冷不热,处事圆滑,对他恰到好处的体贴,从不逾矩,脑子里想着什么一眼看不出来,并不是很容易找到破绽的类型。温初月把他留在身边一年多,才找到了他的不寻常之处。 是猫,他其实很讨厌猫,却总是在温初月面前装出喜欢桃子的模样,会给桃子买昂贵的食物和玩具,总是惦记桃子吃没吃饱睡没睡好。大概猫的感觉比人类要敏锐,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一眼就能感觉到,温初月原本还纳闷为什么他对桃子这么好,桃子还那么讨厌他,直到偶然在他房中看见一堆干巴巴的动物皮毛。 虐待动物似乎是他的一项爱好,温初月特意给他创造了很多机会,可他非常谨慎,一直没有行动,足足过了三个月才再次出手,温初月从他手里救出了一只小白猫,废了他的四肢,把他扔在野狗堆里,没管他的死活。那只小白猫被隔壁的夫人收养了,桃子见不着踪影时多半是去找它了。 这些人并不是上乘的玩物,他们本来就有各自坏掉的地方,温初月只是把坏掉的地方引发出来,以其之道还施其身而已,收获不过是一些哀嚎和惨叫,快感并不十分强烈,还从来没有人像阮慕阳那样令他兴奋得颤栗不止。 把完好无损的东西弄坏,把空无一物的眼眸染上色彩,才是最上乘的愉悦。 阮慕阳离开的第五天,温初月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焦躁,脸色比得知阮慕阳和梁皓勾搭在一起那时还要臭,连桃子都对他敬而远之。身体也受到了心情的影响,一天比一天孱弱,多受一阵风都要咳上好一会儿。 “原来我并不能平静地接受放他走这件事啊,果然不应该做平常不会做的事啊……”温初月这样想着,开始盘算起等他剿匪完了之后要人夺回来。 可阮慕阳竟然过完年开了春才再次回到别院。 伤筋动骨尚且要一百天,他胸膛上开了个大口子,还受了诸多内伤,调理了近半年才好全,且这一战真如梁皓设想的那样,阮慕阳在军中名声大噪,临近年底时,他便被梁皓带着去边境的镇南军营走了一圈,和镇南军的将士们混了个脸熟,还有幸见识了霁武营的统领季凝,五官跟季宵像是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穿着一身轻甲看起来无比英气,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军中待久了,性格大大咧咧,和季宵一点也不像,倒是和梁皓十分投缘,两人间莫名有一种兄友弟恭的氛围。 梁皓主动向季凝交代了自己和她家大哥的事,本来已经做好了挨上一刀的准备,谁知季凝竟然喜大过惊,拉着说梁皓说起自家大哥从小到大对他的花痴事,一个说不厌,一个听不厌,就这么捱到了年关,梁瀚上表一封说今年军务繁忙不回京述职了,大年初三季宵也赶来了,一群人在边境小城开开心心地过了个年,正月十五过了才散,等阮慕阳处理完遗留的事情终于可以回别院看看温初月时,桃花又开了。 这一年春颇有些寒冷,温初月裹着一件羽毛氅子,靠在桃花树下打盹。阮慕阳像柳枝一般不断地抽条,进院子都得低头了,他一抬头看见歪着头靠在轮椅上的温初月,心中震颤不止,一如初见那天。 温初月听见动静,揉了揉眼看了眼来人,慢悠悠坐直了身子,脸上表情没见有多大变化,只看似漫不经心道:“小十七,又过了一年啦。” 阮慕阳缓缓地走向温初月:“是啊。” 温初月笑盈盈地看着他:“真是时光如流水啊,转眼你都这么俊了。” 阮慕阳看着他没说话。 “刚来那会儿,你才这么高,”温初月伸手比划了一下,垂眸笑了笑,接着道,“能长这么快的活物我就知道俩,一个是你,一个是桃子——对了,后院搭了个马棚,把你的马儿系到……”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被眼前高大的身躯拥入怀里。 那人带着一股风尘的味道,像是自很远的地方而来,身上的轻甲异常寒冷,唯有紧紧抓着他后背的一双手炽热无比。他身上的味道很陌生,却意外地没让温初月反感,于是他并没有挣开,任那寒铁轻甲篡夺自己的温度。 “主人,我回来了。”阮慕阳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把温初月揽进怀里,抱着他努力平复了良久,才终于能语气相对平稳地说完这句话。 闻言,温初月从他怀中仰起头来,冲他明媚地一笑:“欢迎回家。” 阮慕阳只觉这笑容看久了对心脏不好,匆忙放开他,含混道:“主人,我先去牵马。” 他走出院门才发现,自己脸上竟然一直无意识带着笑容。 “我终于从恶鬼变成人了吗?”阮慕阳伸手摸了一把上扬的唇,忍不住想,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离神明更进了一步,是不是表示他将来总有一天,能够站在神明身边—— 是身边,不是身后。 他在军营待的这段时日,从未有一次是发自内心笑出来的。和镇南军的将士们一起过年时,梁皓和季凝加起来像一千只聒噪又滑稽的鸭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暂时忘却了严峻的现实,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可他没有。 他逼迫自己不去想深门别院里柔弱又美好的主人,强迫自己把十二分神全都放在眼前的欢愉,可始终都无法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他以为他的内在始终都是“阎罗殿”中关在铁笼里恶鬼,与他身上栖居的恶魔有相同的特质,无法拥有正常人的欢喜,却因为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主人,痴痴笑了许久。 仔细一回想,好像不止这一次,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中都能找到他成为“人”的踪迹,他都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趁温初月睡着时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的头发,试问恶鬼又如何懂得情不自禁? “他果然是我的神明,是我的救赎啊——”阮慕阳嗅了嗅自己的手掌,似乎还残留着温初月的余香。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鸟QAQ~改成每周二四六更新,接受一切形式的催更( ̄~ ̄)
第49章 我见犹怜(6) 而温初月却在阮慕阳出门牵马之后,伏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脸,浑身颤抖个不停。 一方面是冷的,阮慕阳身上的铁甲太凉了,抱他抱得又紧,那羽毛氅子捂出来的热度一瞬间就消散了,那时有他炽热的双手贴在后心,才能勉强撑住,这会儿没了热源,颤抖就难以平息了。 另一方面是兴奋的,他竟然在无意识间找到了阮慕阳的破绽,从阮慕阳看自己的眼神中。那双什么都映照不出的深眸中多了一个人——他自己。 阮慕阳的难得之处在于他几乎是毫无恶念的,没有记忆,灵魂干净如白纸,双眸似海深,好像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动摇他。他刚来的时候明明处在一个很容易动情的年纪,温初月试过让他接近小梅,给他编织一份甜蜜美好的爱恋,然后亲手击碎它,往白纸上泼墨,循循引出他原始的恶,再慢慢摧毁他,品尝自己培育的甘美果实。 可他没对小梅动情,却和梁皓混在了一起。温初月以为他想追求的是权势与功名,抑或是□□定国的伟大理想,却又好像不是那样,至少他眼里没有那种热度,金钱就更不是了,他都没用温初月给他的钱为自己添过东西。 他有多无欲无求,就有多无懈可击。 而现在不一样了,他并非是无欲无求。温初月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复杂,杂糅了多种情绪,他不用去一一解析就能明白个大概,因为那其中有他极为熟悉的,这世间最令他憎恶的情感,其名为“恋慕”。 “原来你已经开始坏掉了啊,”温初月忍不住笑出声,“那么好戏就要开始咯——” 好在阮慕阳拴好马花的时间足够长,两人迥然不同的心思都没有暴露。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知是不是分别太久的缘故,阮慕阳总觉得温初月特别黏他。 房顶上掉了几块瓦片,牛大力上房盖瓦片的时候笨手笨脚地摔倒了,胳膊都摔折了,温初月把他扔回给黄韫,给他放了无限期长假,又坚持不让小梅找温烨要人,也不让阮慕阳再找人照顾他,整天一个人闷在院子里,和桃子相依为命。 哦,桃子多数时候也不在,它可不像它那没出息的主人,一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桃子以体型的优势成为周围一片的猫霸王,手下的猫小弟数不胜数,自己的领地都巡视不过来,才没功夫搭理他。 阮慕阳一想到温初月一个人惨兮兮地窝在别院,连个推轮椅的人都没有,心思就全然不在军务上了,每天例行演练完了之后巴不得马上回去。梁皓拿着孙彪的图纸去张罗新武器了,还要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和季宵联络感情,平常很少能见到人,周旬自己还吊着一只胳膊,也没心思管他,就随他去了,反正他不用勤加练习就能轻松搞定自己,搞定一个梁皓说不定也没问题。 坐镇的梁皓不在,阮慕阳到底不敢太过怠慢营中事务,梁皓还给他分配了个带新兵的任务,每天依旧早出晚归,只是晚归没那么晚了,于是每次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温初月坐在门前等他,有时甚至连晚饭也不吃,只说“没胃口,吃不下”。 在文峡口那几个月,梁皓可没带伙夫过去,将士们的一日三餐都是自己解决的,阮慕阳也常常帮着生火做饭,炒菜的手艺已经很熟练了,偶尔回去的时候见桌上摆着凉掉的饭菜,便生火热一热,那个说没胃口吃不下的人就自己闻着味儿过来了,接过阮慕阳给他盛好的饭吃得可香了。 一来二去阮慕阳算是明白了,他不是没胃口吃不下,而是一个人吃不下。 除此以外,洗发沐浴的活儿又重新落回了阮慕阳身上。 温初月本来挺伶俐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憨头憨脑的牛大力待在一起久了,竟然也变得有些笨手笨脚的,有一回阮慕阳替他换睡袍时,发现他小腿上多出一道刮伤,温初月说是自己沐浴的时候没注意,在池子边上刮的。阮慕阳见了心疼不已,阴沉着脸拿了药箱来替他包扎,温初月竟然一点儿不照顾他的心情,还笑着说:“反正又没知觉,一点儿也不疼,小十七怎么比老妈子还爱操心。” 不疼是不疼,可那小小一道伤痕又不知道得花上多久才能好全,阮慕阳可知道他到现在一受凉还会咳嗽,那可是前年底的风寒了。 从那以后,阮慕阳态度强硬地包揽了把温初月收拾干净的全套工作,早上走的时候温初月还没醒,不能帮他梳头更衣,也会在走之前从衣柜里挑好这一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他床边,郑重其事地向熟睡的温初月和房梁上的桃子道了别再离开。
阮慕阳又回到了可以悉心照顾温初月的时日,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温初月比以前更依赖自己,每天都无比满足。一想到温初月还特意为了自己在别院搭了个马棚,方便他随时回家,他就会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主人不舍得我离开的一种隐晦表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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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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