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小慕阳不在,你连衣服都穿不好了?”黄韫突然觉得天天面对那些哀叹连连的病人太无趣了,偶尔来消遣消遣温初月也十分有趣,接着道:“这两天去哪风流去了,是知道自己时日不过了,打算在温柔乡里沉沦一回吗?是谁家姑娘入了你的眼,跟我说说呗。” 温初月还没来得及接话,黄韫又道:“啊等等,让我猜猜,你说你对比你丑的姑娘没兴趣,可放眼整个渝州城,姿色最上乘的红楼头牌也被你数落了一通,除了作古的二月,这城里可没有比你好看的美人了——所以,不是女人,莫非是男人?” 黄韫本来是一句无心的打趣,看温初月的反应倒真像有那么回事儿,忙道:“初月,你不是说现在温乾不逼你做那事儿了吗?普通的流氓你应该能搞定啊,难道是你身边的人……莫不是慕阳吧?” 温初月看着黄韫没说话。 黄韫彻底急眼了:“喂,真是慕阳啊!” 温初月小声解释:“是他自己强硬地压上来的,可不是我逼的。” 黄韫一点儿没听他的解释,指着温初月的鼻子,骂道:“温初月,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慕阳那么纯良的好孩子,你竟然为了满足□□对他做这种事,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就是个禽兽吧!” 温初月本就不是什么温吞性子,被黄韫这么一骂,也怒了,喝道:“黄韫,你搞清楚谁才是你多年的兄弟,才见了他几面就胳膊肘往外拐,不分青红皂白地在这儿侮辱人,这回可是他先对我出手的!” 虽然点火的人是温初月,可正经事儿确实是阮慕阳先出手的,温初月这么辩解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良心隐隐有点难安罢了,当然,也就那么一丁点儿。 黄韫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呆立了半晌才缓过劲来,长舒了一口气,倒回椅子上,道:“我知道慕阳很重视你,但不知道他对你怀着这种感情……初月,你打算怎么办?” 温初月诚实答:“不知道,反正我都命不久矣了,考虑这么多干啥。” “什么?你居然怀着这么不负责任的想法,”黄韫才平复了些许的情绪又翻腾起来,激愤道,“慕阳可跟你原来玩弄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你要是不想和他发展成那种关系就要明确地拒绝他,这么不上不下的,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这回温初月却没怼回去,不知道是哪条地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呆呆地盯着地面看了半晌,才出神道:“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麻雀,鸟蛋是青楼的常客从鸟窝里掏下来给我的,那是我这一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我非常高兴,一有时间就用体温孵化它,数着日子等着雏鸟破壳。终于有一天,蛋壳被啄开了一个小口,紧接着一只光秃秃的小麻雀破壳出来了。我每天悉心地照料小麻雀,它很快就长齐了羽毛,变成了一个可爱的毛球。我给它取了名字,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它也很黏我,除了我谁都不亲近……扯远了,我想说慕阳他就像那只雏鸟一样,一直窝在漆黑的蛋壳里,啄开蛋壳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我,才会错把我当成爱慕之对象,这样的感情本身就是错的,我怎么可能接受?” 黄韫转头看了眼温初月,总觉得他平淡的语调和不变的神色中有股难以捉摸的悲伤。 温初月继续道:“那只麻雀啊,我把它养到正常的体型之后,才发现它天天被我捧在手心里,根本没学会飞,我也不是麻雀,不知道怎么教它飞,摔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心想我天天看着它,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有一天我被叫去厨房添了会儿柴禾,把它独自扔在柴房中,忙活完了回去看时,却发现它被不知道从哪儿溜进来的野狗咬死了,如果它会飞的话根本就不会死。所以啊,当初我要是没有把它孵出来,它根本不用来人间遭这一趟罪,我疼爱它,却折断了它的翅膀,害它早早丢了性命。” 黄韫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道:“麻雀是麻雀,人是人,慕阳可没这么脆弱。再说了,你怎能断言那小麻雀是枉来人世一趟,或许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给它带来的幸福,已经抵过了死亡的遗憾。” 温初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黄韫若是知道他曾坦然地把性命交在自己手上,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 两人感情话题交流完了,温初月从房中摸出一叠皱巴巴的图纸,都是当年他调查婉云死因的时候留下来的,他从其中抽出一张画了简易地图的宣纸递给黄韫,指了指图上标注了“李”的地方,道:“你几年前去拜访过的李老太还记得吗?她有问题。” “喏,这是你当年对她的描述,看看还能想起什么。”说着,温初月又抽出一张纸递给黄韫。 黄韫接过纸仔细看了起来:“李氏,五十有七,发花白,三角眼,右眉峰有痣,豆粒大小。左脚跛,着干净布褂草鞋,以竹竿为杖,然精神极不稳定,言语疯癫,无法交流……这老太太我可太记得了,用口水吐我,还拿竹竿打我。我为了套她话,告诉她我是个大夫,能替她看看伤腿,谁知她一转眼就发作了,疯疯癫癫地把我撵了出去,她有什么问题?” 温初月无言地瞥了黄韫一眼,对他干不过跛腿老太太的事暂时按下不表,道:“姚烈死之前不久找过她,而她在姚烈死之后就神秘失踪了,她的亲属家我们都找遍了,都没找到这神出鬼没的老太太,你仔细想想当时你在她家中时,她屋里都有些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找到她的线索。” 黄韫一脸为难:“这么多年了,我哪还记得这么多,说不定人家都已经不在世了。” 温初月叹了口气,给他添了点茶水,语气平和地说:“你慢慢想,什么细节都行。相关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别的路也都快堵死了,再没有新的进展,我恐怕没时间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是无能为力啊。”黄韫接过茶水,轻轻拍了拍温初月的肩膀,这些年温初月痛苦和挣扎他也都看在眼里,毕竟有那多年的交情,虽然平时嘴损了点,对他的关心却是情真意切的,知道自己的能耐救不回他这条命,想着怎么也得帮他在生命耗尽之前实现心愿,才一直默默地给他打白工,看见他身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才会喜欢得不得了。
第70章 月明风清(8) 毕竟隔了那么多年,黄韫又整天被鸡毛蒜皮的事牵绊,温初月本来没指望在他这儿问出有价值的线索,可黄韫说不记得的时候心头还是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如果这样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死去,不是比那只撞进人间的小麻雀更可怜吗? 黄韫举着茶杯的手忽然一顿:“初月,你们去新邺找过吗?” “没去过,那李老太是土生土长的渝州人,城都没怎么出过,,和郦城新邺有什么关系?”温初月知道黄韫这么问定然有他的道理,倏然敛起神色。 黄韫坐直身子,肃然道:“但她当时给我泡的茶,是新邺有名的春深。” 黄大神医常常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哪有品茶的闲情逸致,温初月满脸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没搞错?” “别的茶我品不出来,但春深我是绝对不会搞错的,宋颉那混蛋特别挑,每次回来都要我给他找最好的春深,闻那味儿我都能判断出茶叶新不新鲜”,黄韫颇为得意地说,“李老太的春深虽然品级一般,但很新鲜,绝对是年春刚采下来的。” 由于宋颉“□□”有方,黄韫对这一点倒是非常自信。 温初月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拍了拍黄韫的肩膀,道:“老头儿,我忽然觉得你能有宋颉这个师父太好了,你跟着他都变好使了——把你那面具和衣服借我,我要出趟门,过一会儿你从后门偷溜回去就行了。” 黄韫知道自己这一趟过来又被他当成金蝉脱壳的道具了,认命地叹了口气,一边解自己的外袍一边道:“我不是一直很好使吗?宋颉那色老头有什么好的,除了正经事什么都教,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做些师父该做的事,传授点独门绝技给我。” 温初月敏锐地抓住重点:“色老头?” “……啊,不是,我是说他一回来就调戏府上的丫头们。”黄韫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往回补救。 温初月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心道:“我也没说他调戏你了呀。” 两人都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再开口提宋颉的事。黄韫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蘸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沿着脸的轮廓仔细涂抹,很快,他的脸颊周围浮出了一层半透明的皮,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层皮揭下来,竟然是一张完整的面具,而揭掉面具后黄韫的脸,白白嫩嫩,一点沟壑也没有,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其实黄韫本来就比温初月年长不了多少,平时贴着一层假面纯属是他师父的恶趣味,他一个正值青年的小伙儿,本来也不愿意扮成一个糟老头,不过后来发现这张脸行医好像更方便,也就一直这样了。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完成了互换,“黄韫”倒是挺像的,和本人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温初月”不太像,怎么看都宽了点。 温初月走到门口时黄韫突然叫住他:“喂,初月,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初月脚步没停:“不知道,可能今晚不回来了。” “你不回来都不给慕阳留个信吗?”见温初月的脚还在往外迈,黄韫忙道,“简单交代一声也好啊,免得他担心你。” 于是温初月迈出的脚顿了一下,悬空了片刻,又迈了回来,在黄韫的注视下,顶着一脑门官司给阮慕阳留了一封信。 黄韫平时被丫头们伺候惯了,当然没那么“贤惠”,走的时候并没有替温初月收好茶几上的茶杯,所以阮慕阳半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桌上放着未动的饭菜,内室茶几上有两杯喝过的茶,而温初月的卧房中空无一人。 哦,地上还有一张被猫咬过的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今夜不归。” 他那不省心的主人夜不归宿,也不说是干嘛去了,竟然用一句今晚不回来了就把人打发了,且末尾连个“勿念”都不写。 茶已经凉透了,曾残留在杯上的气息也遍寻不到,阮慕阳端起两个杯子仔细闻了闻,别说分辨来人是谁了,他连哪一杯是温初月喝的都无法判断,只有一点可以确定——来人也知道温初月的腿没事。 因为茶几两旁是两把红木椅子,他是坐在椅子上和那人喝茶的,而不是轮椅。 两人的茶都没喝完,或许是同时离开的,至于温初月是和谁去了哪里,阮慕阳全然没有头绪,他心中莫名一阵烦乱,将茶杯洗好放了回去,又骑马赶回了营地,他总觉得这一晚若是一个人守在别院,恶魔又会趁机跑出来—— 对,他的情况恶化了。 恶化的开端就是在演武场不小心被梁皓伤到,又被勒令回别院养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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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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