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倏然站起来,拔剑指着那内侍,怒道:“不过一个小太监,还想玩儿什么救主的戏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折了我爹爹的鬼蜮士兵,就用你那肮脏的人头来慰藉她吧。” 文景帝趁机躲到离赵宸最远的角落,纳闷道:“这小乔子在慈安宫也有一段时日了,怎么没听说他会功夫?” “小乔子”笑了一下,道:“六妹,过奖了。” “你……”赵宸和文景帝同时瞪大眼睛看着他。 只见那弓腰驼背其貌不扬的小乔子撕掉了脸上的一层皮,掏出后背的填充物,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风流的公子——喜好男风的那位公子。 赵宸咬牙切齿道:“赵!未!” 赵未手中的竹笛打了个旋,“抱歉啊六妹,我房中卧病不起那个其实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什么?”这回是文景帝和赵宸一齐出声。 “哈哈哈……”赵未朗声笑了起来,拔开竹笛居然是一把软刃的剑,直接向赵宸招呼过去,“当然是骗你的——父皇,我先把她收拾了再跟您解释,没意见吧。” 文景帝一晚上经历的变故太多了,先是国之砥柱镇南军突然叛变,将五万南夷大军放了进来,渝州知府季宵也和他们不清不楚,然后是存在感薄弱的六女儿突然出现,带着自己奔逃,一路上击退了数不清的追兵。后来发现竟然是自己钦定的太子引狼入室,和夷人相互勾结,一心想着早点把他这个爹送去见阎王。之后配合赵宸演了一出戏重新掌控局势,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时,赵宸又叛变了,原来她的目的跟赵歧一模一样,其真实面目是隐藏在赵歧这只螳螂背后的黄雀。所幸文景皇帝这只蝉还没被谁捕到,又突然冒出一个“重症不治”的赵未来保护他。 文景帝冲赵未点了点头,放弃整理今晚这一切,只是比较纳闷赵未怎么又能出来蹦跶了,毕竟当年虽然对外宣称赵未得了不治之症,但其实是赵未在外面乱搞男男关系,得了那方面的隐疾,文景帝虽然想去探望,但最后只隔着幔帐看了一眼,其他知情人也对赵未避讳不及。 其实赵未和赵宸正儿八经打起来实力应该不相上下,赵宸说不定还厉害些,赵歧说赵宸的功夫是他教的并不是完全扯淡,他俩师从同一个剑术老师。小时候赵宸长得可爱,人又安静乖巧,赵歧很疼爱她,经常瞒着大人们偷偷接她过来一起练剑,每到这时候,赵未就要被赶到门口放哨,只能从门缝中偷学个一招半式,只是他多年来被明杀暗杀无数次的经验才积起了一些底子,但对上赵宸就好比旁门左道遭遇江湖正派,明面上看来没什么胜算。 只是他刚才杀侍女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赵宸,她招招出手狠戾,节奏却有些乱,失了些章法,每每都被赵未躲了过去。两人缠斗了好一会儿,赵未身上虽然添了些伤口,却没有什么大碍,反倒是赵宸体力有些跟不上了,出招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多时,外面响起一阵铜锣声,赵未道:“六妹,你的人已经料理干净了,收手吧。” 赵宸瞪大眼睛:“什么,这不可能……” 这是,一个穿着夷人铠甲的胖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对赵未拱手道:“四殿下,按照您的方法,所有鬼蜮士兵已无还手之力。” 赵未得意道:“我就说攻击脚踝这招有效吧。” 文景皇帝紧张兮兮地盯着进来的人,那人正是方才赵宸所说的乌络,一时有点懵了——难道勾结夷人也有赵未的份? 来人约莫是察觉到了文景帝的情绪,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中原人特有的正派的脸:“陛下,是我。” 正是镇南军统帅梁瀚。
第97章 风花雪月(5) 另一边,相隔三十余里的二月湖上,温乾也觉察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些南夷人本该冲进来大杀一通,做足存在感,毁了二月湖,把姿丽堂地下的石室炸了消灭证据最好,可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大部队进来绕了一圈就走了,只留下一小撮人,光听到他们大声嚷嚷,却没见谁拔刀杀人,炮火轰炸也彻底停歇了,二月湖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温乾趴在三楼栏杆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端倪——那些夷人不仅没有杀人,还在帮着灭火,而且互相交流说的是流利的汉话。更重要的是,季宵身边那个夷人的将领,侧面看起来有点像梁皓。 发现这支南夷军队有异的时候温乾立马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但料想赵宸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丝毫没有慌张,嘬指作哨唤出几名红衣舞女,打算带着温初月先溜,和赵宸汇合后再作决断,只要那边成功封了皇帝,解决一个梁家根本不是问题。 此时温初月手背上的婆娜神印记还没完全形成,仍然处于受控制的状态,乖乖从轮椅上站起来,跟在几个舞女背后。 温乾从背后盯着温初月行走如常的双腿,抚了抚唇上的小胡子,满意道:“黄韫没有骗我,果然已经恢复了。” 温初月转头冲他笑了一下:“是吗?” 他这一笑,背着灯火半明半暗的脸看起来异常狡黠,温乾心里“咯噔”一声,下一刻,一个身影自上而下飞掠而起,稳稳落在一行人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温乾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双眼泛着血红的阮慕阳,而温初月显得比温乾更意外——他们的计划里,阮慕阳应该已经被下了大剂量的药,正在倒头大睡,他答应整个计划的前提,就是不要让阮慕阳掺和进来,一丁点儿也不行。 计划中,此时上来拖延鬼蜮士兵的人应该是宋颉和梁皓,黄韫躲在暗处找机会对温乾下手,能成功杀了温乾夺回温初月最好,倘若出现了变故,比如眼下温初月被控制住的状况,便要将两人一起格杀,这场面阮慕阳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的,所以为了计划顺利,也必须要将他留下。 奈何梁皓演技太差,给阮慕阳倒酒的时候心虚得不敢看他,下了药的酒他压根一口没喝,藏在大军中偷偷跟了过来。方才听到季宵说温初月落到温乾手里的时候就失控了,在见到温初月被一帮赤瞳的舞女挟持的时候终于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眼中笼罩起一层血雾,已不太看得清眼前的情景,只循着火红的衣角疯狂地挥舞手中的剑,他身法诡谲多变,速度快如残影。而他眼中的血光在空中划出瑰丽的线条,剑光缭绕在他身侧,宛如刀锋的舞者,降世的杀神。 温初月总算明白了前几天宋颉为什么说他“资历不错”了,同样是鬼蜮士兵,那些舞女在阮慕阳面前居然没有还手的余地,合几人之力围剿也无法伤到他的要害。 很快,他解决了最后一个舞女,提着滴血的剑缓步走到温乾面前。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声,像是要将眼前的猎物咬破喉咙,撕成碎片。 温乾走个路都打颤,自然是毫无抵挡之力的,不过来的人是阮慕阳,他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阮慕阳低吼着冲上前,温乾杵在原地,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下一刻,温初月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眨眼间已挡到温乾面前。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温初月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阮慕阳的剑尖正直直向他的喉头刺过来,两人已经隔得很近了,温初月的身体动弹不得,而阮慕阳的双眼全然被浓稠的血色覆盖,比他在某个旖旎的寒夜里见过的还要红。 “原来他失去理智的时候是这般模样啊,怕是清醒之后会接受不了吧。”温初月看着剑尖一寸寸靠近,知道自己恐怕要交代在这儿了,心中居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说起来,他故意弄伤腿,在别院蛰伏待机的目的就是复仇,他会去查姚婉云和姚烈的案子并不是出于所谓的正义,他并没有那么高贵的东西,他只是想撕开温乾苦心编织几十载的假面,把他污浊丑陋的真面目暴露于世人面前,毕竟杀人还得诛心,相比于直接杀死他,让他身败名裂更能让他痛苦。之后和赵未、季宵的合作,是因为姚婉云的案子查到后面牵扯的东西太深了,居然包藏了夺取皇权的硕大祸心,凭借温初月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他,为达目的只能寻求合作。而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夷人在渝怀川上就被龙武营的埋伏一锅端了,梁瀚带着三百夷人俘虏,自己人穿上夷人的盔甲,将计就计伪装成夷人大军,又有赵未配合做内应,多半已经夺回了主动权。 温乾剩下几个鬼蜮士兵已经被阮慕阳解决了,虽然温初月被温乾控制住,但他死不死对大局已无影响,唯一遗憾地就是没能看到温乾临死之前痛苦挣扎的表情,不过死之前能见到阮慕阳的不一样表情,倒也能聊作慰藉,就是那表情让他有点心疼。 回顾他这短暂的一生,虽然有点不甘,大致也算得上了无遗憾了。 温初月抬眸直着阮慕阳因意识不清而有些扭曲的脸,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庞,身体却不由自己做主,只浅浅地笑了笑,用极尽温柔语调说道:“没关系,我不怪你……” 一如桃花树下的初见。 阮慕阳刺过来的剑丝毫没有减速,温乾不免有些慌乱,毕竟他的本意可不是让他精心培育的继承人死在阮慕阳的剑下,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的额头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阮慕阳闻到了温初月发上的幽香。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香,是他沉醉过无数次的香,是他在午夜惊醒时因遍寻不到而怅然若失的香,是渗进他的血肉、烙在他骨头上的香。 剑尖在温初月的喉头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阮慕阳眸中的血色倏然褪去了,冷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把将温初月拥进怀里,用双臂紧紧箍着怀中人,一遍遍重复:“初月,对不起……对不起……” 温初月听出来阮慕阳的声音有些哽咽,感觉到自己肩头湿了一块,这时温乾对他身体的控制似乎松懈了,便将头抵在他颈间,伸长手臂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不是说了不怪你,哭什么,真没出息。” 温乾留在身边的鬼蜮士兵已经都折进去了,下面又全是镇南军的将士,虽然一楼还有温府的人,姿丽堂也有他的人,但他们资质一般,在众多将士面前带着他和温初月两人撤离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只能先退一步,找准时机舍弃温初月自己先逃走,毕竟梁皓他们也不可能杀了温初月,婆娜神像没那么快完成,他还是可以控制温初月,日后再将他夺回来也不迟。 此时,温乾想要的时机温初月已经帮他争取到了,姿丽堂下的石室可不只有一间,二月湖底下更是有错综复杂的通道,刚好,这个观景台一楼的地板下面就有一个入口,下去的楼梯就在他身侧,而阮慕阳又把温初月抱得死死的,根本没人留意到他,他只要下了楼梯,和温府的人接上头,就能在他们的掩护下进入地下通道逃出生天。 只是他才走了一步,手撑的扶手上就射来一只□□,要不是温乾反应得快,那箭就要直接把他的手掌钉在楼梯扶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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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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