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折腾聂诚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他坐在写字台前,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夹,把里面的人物肖像一张张摆出来。一共五张,是郭英案的嫌犯。 五人中的三人实施了□□,其中两人他们已经有了眉目,就是贾宏达和熊德彪。另外两人是帮助犯,单纯围观,可他觉得那两个人很可能是罪魁祸首。两个祸首有帽子、墨镜、口罩遮挡,几乎不可辨,聂诚尽力从体态上描述,但是没有容貌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在贾宏达的照片旁边打了个红色小叉,放到了一摞肖像的最下面,收回文件夹,放回抽屉。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渐渐睡去。 一直睡到闹钟响,聂诚飞快起来洗漱,出了小区下意识往右转,走出两步从想起特警队在另一边。这种惯性在他刚转到特警队的半年时有发生,之后他彻底投入到特警队的生活,再也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这两年间,他把郭英案和刑侦队堆放在记忆角落,不时回顾,试探疼痛和理智的比例,始终不敢放松。 回到刑侦队,不光是姜准的愿望,也是他的。 时间到了吗? 聂诚默然驻足片刻,转身走向公交站。 特警队的气氛和刑侦队全然不同,聂诚在食堂吃早点时,队员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训练了。 白原一直在办公室等他,看起来有点激动,上来就给他敬个军礼。 “怎么了这是?”聂诚笑了起来,心中的沉郁忽然散了。他想起了张杰明,这些后辈总能让他感受到生命中的活力。 白原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录取通知书,来自本市最好的大学。 “祝贺你!”聂诚真诚道。 似乎好久都没有真正的好消息了,他难得笑进了眼睛里。 白原第一个告诉了他,之后又去找江队,后来同事们都知道了。 领导们不愿意放走这么有能力的好苗子,但是也真心祝福他,给他开绿灯,加紧办理离职手续,悄悄组织欢送会。 期间,聂诚坐在领导们身边,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对他的鼓励,“好好干,队里指望着老江和你了。” 他说着不敢当应了下来,请求调任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下班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拒绝责任不是他擅长的事。当初离开刑侦队也是邵队先开的口,说他思虑太重,让他先离开一段,在他考虑的时候帮他办了调任。 细细回想,发生在他生命中许多重要的事,要么像是成为警察一样早已注定,要么就是被动接受。突然需要为自己做出选择,如其是要给别人带来困扰时,他就不太果断了。 一路思索着到了楼下,看到室外机开着,进门就感到舒爽的冷气。姜准正在餐桌旁吃饭,冰箱里没有冰水了,他就开了一听凉啤酒。 “今天不至于开空调吧。”聂诚见怪不怪,换下衣服就去厨房帮他加菜。 “热。”姜准简而言之。 “一会儿还回局里?啤酒别喝了。”聂诚把出单位刚买的一瓶喝了两口的冰矿泉水扔给他。 姜准吃菜的动作不停,伸出左手随便一抓似地就接住了他扔来的水瓶,说声“好”。 皮蛋豆腐、烤鸡腿肉、鸡蛋汤很快被端上桌,聂诚还不饿,看着他狼吞虎咽。 记忆里姜准像个贵族少年,一举一动都像波斯猫似地精细,可自打入了警队,工作的辛苦已经磨去了那些“装饰”,即使优雅依旧,也免不了和时间赛跑。 好像他们重逢以来,姜准就没清闲过。两人唯一一次看电影,还是他从看守所出来姜准请假那天。 “最近案子真是不少。”聂诚感慨道。 姜准“嗯”了一声,补充说:“净是凶案。” 饭后,他向聂诚汇报情况:“熊德彪一直没找到,机场、火车站、长途车站、高速公路口都安排了人,他离不了市。712案不管是现场还是藏尸地都没有发现指纹,凶手也有拖延侦查的目的,但是这次的案件一下就查到了熊德彪头上,邵队分析他可能是激情犯罪。” “邵队?”聂诚惊讶道。 姜准扫了他一眼,“两起命案时间距离非常,而且都和郭英案有联系,市局也开始重视,成立了712案专案组。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两个案件的实际联系,但是专案员都在调查。” “你没参加?” “参加了,因为两起案子都发生在海东区,这次专案组设在了区分局。”姜准说,“小诚,现在形势又变化了,结合现有的情况再回想那十个人,你还能想起更多的线索吗?” 每次问到当年的事,姜准都忍不住放轻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聂诚神情如常地说:“昨晚我又看了一遍那些资料,没有新的发现。” 意料之中的没有收获,但聂诚很平静,姜准松了口气,放松了语气地说起了进展:“贺伟那间仓库发现了多出血迹,经比对都是本地的失踪人口,年龄大多在十五到二十五岁,女性为主,男性目前只查出了一个。吴泽和张杰明那边也有重大收获,贺伟所在的那个村子里,八成妇女都是被拐卖人口,他们已经向省厅申请了协助调查和支援。” “人口贩卖?”聂诚缓缓点头,并不惊讶,这个发展也是在考虑中,“现在能确定是否是集团作案吗?” “还不能,但是邵队倾向于这个可能性。这恐怕是条大鱼,我们在贺莉的银行卡上发现了多笔海外汇款,数额特别巨大。”姜准手肘撑着桌子,微微站起身,故作神必地凑到聂诚耳边,飞快地加了一句,“注意保密。” “这……!”聂诚不由自主睁大眼,终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难怪市局成立专案组! 人口拐卖是各国都在面对的犯罪难题,这种跨国人口贩卖在许多国家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事,即使犯罪内容令人发指。但是在大陆,在这,发生这种事,无异于掩耳盗铃,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早晚会被发现,但在被发现之前,他确实成功过,不然不会有那些汇款。 这个贺伟,到底是什么来路,在想些什么? “别忙惊讶,”姜准笑了下,“关于熊德彪的犯罪动机,有头绪吗?” 聂诚立刻调整思维,“他会不会在烧烤店听到贺伟说了什么?” “嗯。”姜准点了点头。 “我猜对了?” “嗯?目前还没调查结果。纯问意见。”姜准说。 他俩溜溜达达去了局里,同事们对聂诚开始频繁光顾没有任何意见,自发地准备零食欢迎。 办公区最靠里的是副队长办公室,门敞着,吴钩帮他接了电话,正伏在桌子上记内容,另一边的张杰明还在做汇报。 姜准接过电话没吭声,接着吴钩的断句往下记。 聂诚歪着头在旁边看,若有所思道:“熊德彪的妹妹在他们村。他们是老乡?” 张杰明耳朵灵,敏锐地捕捉道聂诚的声音在那边激动地呼喊着:“师父,师父!” 他看不多,他师父已经露出了莞尔的笑容。 姜准最不喜欢张杰明的活波,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他冷声开口道:“悟空,好好汇报。” 张杰明完全没注意到其中的玩笑,兴奋的声音被冻得掉渣,磕磕巴巴地叫“姜姜姜队”,见到天敌般开始紧张,暗自纳闷什么时候换了人。 “妹妹叫熊洁,是被拐到深山里的受害人之一。刚开始我们没联想到熊德彪,当地民警问她亲属信息时,她说只有一个哥哥叫熊德彪,这才引起我们的注意。”张杰明说,还汇报了受害者人数和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的几个人的情况。 初步判断,贺家村是一个人口买卖的中转站。 “我们还发现,贺伟还有个女儿,才八岁。村里人都知道是他的孩子,但是户口登记上没有。”张杰明说。他的注意力全然被大规模的拐卖妇女案吸引,对贺伟的个人情况竟然放到最后说,明显本末倒置。 聂诚摇摇头,两年没管,他这徒弟看来有点皮子痒。不过也难怪张杰明兴奋,以他的资历能参与这种大案纯属巧合。 说到资历,门口响起敲门声,姜准的那位眼中钉竟然主动上门。 柴铎亮惊讶地看着聂诚,皮笑肉不笑地问候道:“聂前副队长,稀客、稀客。”
第30章 chapter 30 姜准已结挂了电话,听到柴铎亮打趣聂诚,立刻沉下脸就像拿身份说话。 聂诚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哪里,说到稀客,还是你老更难见。” 柴铎亮登时就变了脸色。 记忆中熟悉的画面又在闪烁,姜准想起了高中时他挺身而出为人“拔创”的事。那时还年轻,聂诚越来越宽厚稳重,他险些忘了这家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决不吃亏的本事。 聂诚没有乘胜追击,他点到为止地提醒柴铎亮现在的他们早不是任他欺负的实习生,然后离开了办公室留他们谈公事。临走前,他看了眼姜准,发现对方眼中星星点点的笑意,也想起了高中时他站起来叫嚣“你说喜欢就喜欢,我同意了吗”,不由会心一笑。 在外面逛了一圈没找到坐的地方,就靠近门口走廊边站着看手机。 他低着头,来往的人匆匆忙忙,各自忙各自的。 不会儿姜准出来跟他打了声招呼,让他先走,回来电话说。听他的意思是案情有进展,聂诚没应他索性在这多等等。 这段时间来了两辆警车,押的都是未成年人。头一批是四个,不分彼此都鼻青脸肿的,气氛很不友好。第二批就一个,刚下车就开始嚷,说他没打人。 暑假是未成年人犯罪的一个小高峰,警察叔叔们有点头疼,很盼望开学。 “我没动手就偷了个手机!我偷过好几次,从没动过手,不信你烦我案底。”下车就喊的少年据理力争,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神游天外的聂诚硬给听笑了,放下手机打量着他。十六七岁,干瘦,剃着一头莫西干,眼看快开学了两边的头发长起来了些,就中间那撮还黄得发橘,T恤到鞋一水黑,扯着脖子鸣不停,像要挨宰似的。 当年毕业论文聂诚写的是未成年人与犯罪的相关论题,后来在实务中遇到不少,很有经验。他见旁边的两个民警被他吼得要发飙,好脾气地过去解围:“案底这么丰富啊,叫什么名字?” 黄毛登时不说话了,往后一缩脖子,上下打量聂诚,见他没穿警服,态度就变了,“你谁啊你,我跟姜茶叔叔说话呢,用不着你瞎热心。” 旁边两民警免费送他一对大白眼,然后后脚跟一并给聂诚敬了个礼,用行动说明一切:“聂队。” 聂诚明白老同事们的好心,不忍拆台,就问:“这小子怎么回事?” “他叫高正鹏,惯偷。这次改抢劫了。” “我没抢劫!”平静没三秒的高正鹏又扯着嗓子喊起来,“不要侮辱我的手艺!” “聂队,我们先进去了。”民警不跟他废话,对聂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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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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