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诚沉默。 姜准想起案发后,聂诚日熬夜熬抓捕罪犯的疯狂来,有点头疼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有主犯缉拿归案后你说’拼图可能少了一块’,当时我觉得你是没走出来,现在看来你是对的。对不起。” 聂诚摇摇头,“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姜准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聂诚再次沉默。 门口传来门锁开合的咔哒声,两人各自收回手,旁若无事地转过头。 张杰明的脚步顿了顿,一双无辜的眼睛转来转去,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的那一丝压抑,赶忙找了个话题:“快中午了,我去买点吃的,你们吃什么?” 聂诚说:“看到你们姜队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这就回所里。”回头对姜准嘱咐道,“多休息。”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望着姜准跟随着他的目光补充道:“多小心。” “你也是。”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聂诚紧了紧风衣,眉尖微敛,眼中重新燃起利剑淬火后的光芒。他慢慢平复心跳,埋头闯入初春料峭的寒风中。 复仇的枪声一旦打响,不到一方血流满地绝不会停止,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下午,聂诚去见魏远。 他因为不是魏远案子的负责人没有提审的权利,只能自己开车去看守所。 从旅馆回来的转天他就去找过魏远,那时腿上还缠着绷带,姜准开车推着轮椅带他来的。说起甄思哲的死和他那份借款合同,魏远脸上的诧异难以掩饰,他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事情这么巧,警方掌握线索这么快。魏远坦言他确实向甄思哲借过钱,也因为中了他的套路,为还款的事焦头烂额。 “钱还上了吗?” “还上了。” “本息加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怎么还的?” “所有积蓄,再和朋友借了一些。” “哪个朋友?” “我大学时的同学。” “叫什么?” “余子轩。” 魏远挤牙膏似地问一句答一点,始终没提起那份关于姜准的资料。聂诚只好拿出杀手锏,“我们去了你家,在你屋里书桌的夹层中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三页文件,很让人在意。” 魏远面色大变,他看向从进来就不发一语的姜准,避开了他的眼睛,带着手铐的双手不停调整眼镜的位置,半晌喃喃道:“我是一个医生。” “说出你的难言之隐,趁我们还相信你的医德。”聂诚说。 魏远惊讶地看向他,“你不、不怀疑我是按照上面承诺的……” “我没说不怀疑,这取决于你。我不光见过你亲笔写的那份,还见过你传真的那份,接收传真件的人是谁?” 魏远呼吸急促,眼神慌乱,双手放弃折腾眼镜,无助地抱紧头,紧咬牙关。 “谁是接收人?” “你和对方怎么认识的?” “他们有什么目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 姜准开口了,他用这些问题不断轰炸魏远,魏远始终没做出任何回答。 他们回到各自岗位针对这件事写了好几天的报告,之后获得了一次审讯机会,但是仍然没从魏远嘴里撬出东西。 今天是自甄思哲案后聂诚第三次来见魏远。 魏远由警员带着步履蹒跚地坐到聂诚对面,他这半个月来承受着良心和精神的压力,眼下一片乌青,双颊内陷,胡茬邋遢,看起来憔悴而沧桑。 “你看起来不太好。现在的罪名足够你在牢里蹲十年往上,你还担心什么?”聂诚叹气道。 魏远掀开眼皮看了看他,“你的腿好了?” “嗯,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姜准受伤了,他们要采取新动作了。”聂诚说。其实之前姜准分析过,他受伤应该是偶发事件,但是魏远没必要知道。 果然,魏远眉头一跳,长长叹一口气。 “一年又一年过得真快啊,”魏远突然感叹道,“大学毕业那会儿还历历在目,我保研本校研究生,意气风发的。我们这个行业专业性太强,不往上读不行,那时身边好多同学都改行了,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比他们强,可现在看来专业程度和生活幸福根本不相关。” “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可能面对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人自己选择的,这种选择什么时候都不晚,你也还有机会。” 魏远苦笑着摇摇头,之后他埋着头不再开口。 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聂诚心情沉郁地回到派出所,上午挤满大厅的少年人们都被各自安置,但是大厅并没有回归平静,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正站在中间仰着头放声大哭,他妈妈紧紧搂住他,头埋在他颈间肩膀抽动着似乎也在哭泣。 “怎么回事?”聂诚问。 头疼不已的邓汀解释说:“没事,他妈妈以为小男孩丢了,其实是和那个小女孩在一旁玩。” 聂诚这才注意到大厅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她倚着墙,一只腿别在另一只腿前用脚尖立着,散着头发,事不关己地歪着头,注意到聂诚望过来的目光,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跳下椅子,在聂诚跟前扬起头,清脆地说: “爸爸,你来接我啦。”
第23章 小鬼 “他嚷着姐姐姐姐,非要跟过来,我就带他在旁边玩了一会儿。”女孩在大厅的椅子上晃着退,玩着手中的头绳,漫不经心地说。 她叫韦悦君,九岁,在两条街外的小学上三年级,家就在附近。 “那你管……”邓汀侧头看了眼聂诚,“管警察叔叔叫爸爸是怎么回事?” “他跟我爸爸长得有点像,我认错了。”韦悦君笑着眯起眼睛,开心地说,“警察叔叔别生气,我也错管老师叫过妈妈。警察叔叔你叫什么呀,你真好看。” “聂诚。” 这不是聂诚和邓汀的回答,而是他们背后传来的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 聂诚回过头,面对小女孩时刻意无动于衷的表情放松了,露出微笑道:“胡小菲,原来是你,这是你儿子?” “是,他叫胡天逸。这是聂叔叔。”胡小菲低头对儿子说道。 刚才仰天长哭的小男孩偎在胡小菲腿边,怯生生地抬起眼睛打量,听到妈妈的话,绵软地说:“聂叔叔好。” “你好。”聂诚笑道。 除了年前去找胡小菲那回,他还一直没和她联系,因为魏远的案子不归他负责,他也没有和她交流过案子,但是魏远现在又牵扯了新的案件,聂诚觉得有必要和胡小菲了解一下情况,他顾及着场合,斟酌地问:“诊所还好吗?” “诊所……魏主任转给我了。”胡小菲说,“准确来说是我和另一位医生合伙接手,转让费除了给死者家属的赔偿,剩下的上个月底转给他家人了。现在诊所已经重新开张,叫行远心理咨询中心。先不耽误你工作了,等有空约个饭再细聊。对了,欢迎给我介绍顾客。” “一定。”聂诚应道。 胡小菲笑了笑,对刚才负责处理案件的邓汀道了声谢,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有恃无恐的小女孩,牵着胡天逸的手走了。 韦悦君这边也问不出什么,聂诚让邓汀去忙其它事,他送韦悦君回家。
她听到警察要送她回家时,很不满意地竖起眉毛,等听明白聂诚要亲自送她回去时,立刻雨过天晴高兴地站起身,去牵聂诚的手,“聂叔叔,我家很近的。” 聂诚不以为怵,说:“好,我要和你父母聊一聊。” 韦悦君听到后半句,抿起嘴唇甩开聂诚的手,转头出了派出所。 聂诚戴好警帽,跟在韦悦君一步远后,一前一后地走了一刻钟,韦悦君从路边拐进了居民区。 这片小砖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原是工厂职工房,天气好时树荫下常聚着一帮老头老太,他们是以前的老同事现在的老邻居。这几年市政改革,旧小区旧楼重新改造,棕红色的楼体刷了白色新漆,原本坑洼不平的碎砖全都撬出来改压成柏油路,外观大幅改观,吸引了不少新住户。 楼道里却不见修缮,各户门口依旧堆着杂物,聂诚不时要躲闪弯腰从自行车把中间穿过,跟着韦悦君一路上了五楼,听着她敲响了防盗门。 这女孩古灵精怪,聂诚想过她会不会随便领她去一户人家再上演一出好戏,就像她张口就管他叫爸爸那样。 屋内传来了妇人不满的抱怨,门锁打开却不见人影,韦悦君习以为常地拉开门,朝厨房喊道:“妈,家里来客人了。” 韦母开门后立即跑回厨房,听到她的话不耐烦地望过来,见到聂诚身上的制服,呆了两秒,赶紧关火洗手,战战兢兢地迎出来,忙不迭地说:“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我家那位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您看……” 聂诚说:“我不找您先生,我是来了解情况的,关于韦悦君。” “她?”韦母不可置信地拔高调门,瞪了一眼倚在墙边抱着手臂睨视着他们的韦悦君,压着嗓门道,“过来,告诉我你闯什么祸了?” 韦悦君对韦母语气里的严厉恍若未闻,走到她旁边不耐烦地说:“有个小男孩缠着我要我带他玩,后来他妈妈找不到他报警了,然后在附近看到了我和她儿子,就把我送到派出所了。” 韦母不可思议道:“这女的有病吧。” 韦悦君看着聂诚逐渐无奈的表情噗地笑出了声,韦母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言辞不合适,赶忙骂道:“你放学不回家在外面瞎玩什么!上次考试才排多少名,你们班那个谁又是第一,你脑子里天天都想些什么?回你屋里去!” “等一下,有些情况我还需要了解。韦悦君,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聂诚问。 “跑货的。”韦悦君说。 韦母补充道:“跑长途货车的,一年到头总在外面飘着。” “打骂孩子吗?” “嗨,谁家不掴打两下,但是没真打过,她到底是女孩。” “你们平时关心她的生活吗?” “怎么不关心!我这忙忙叨叨地特意回来给她做饭,一会儿还要赶回单位,晚上十一点多才下班。学习上的事也总问,她考试考多少名我心里都有数。” “她在荣光里小学是吧,是几班?” “三年一班,每次开家会都是我去。” “他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叫韩乐阳的小孩?” 垂着脑袋看指甲的韦悦君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母亲和聂诚之间逡巡。 “有啊,我刚说次次都是第一的就是他!那个孩子是真好,学习好、长得好、家世好,他妈妈也是那种文化人,特别有气质,还不挑剔。”韦母瞥见自己围裙上的油渍,不由得叹了口气。 聂诚看向韦悦君,“你和他是好朋友吗?” 韦悦君冷笑道:“水火不容的好朋友。” “怎么水火不容?” “要是有个人什么都比别人强,就很难有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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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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