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笙:“……” 惊吓着惊吓着,也就习惯了。 “你为什么要针对孟衍?是他曾经破坏过你的计划抓了你的人,还是说他当年做卧底时,跟你有什么交集?”庄笙待情绪平定,淡淡地开口问道。 “其实我跟孟无仇无怨,要怪就怪他太优秀吧。”A先生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道,“破坏计划才刺激呀,我欢迎他来破坏,什么都顺顺利利地按计划进行,那不是太无趣了吗?” “而所谓的组织和人手,那都是我无聊之下随便弄的,也就干点小打小闹的事,抓了就抓了吧。” 庄笙脸一冷,怒声质问:“炸死炸伤十多名警察,也是小打小闹吗?!” 面对庄笙突如其来的愤怒,A先生似乎不能理解,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是很确定地道:“……跟现在的战争场面比起来,炸死十几个人而已……应该算小打小闹吧?” 庄笙忽然觉得泄气,跟一个心中没有“人命”概念的人讨论人命,那比对牛弹琴还要让人感到无力和绝望。 这人或许都不记得了,他刚才提到的十多名警察是哪些人。 庄笙闭了闭眼,不愿再跟这人继续说下去——跟这样的人沟通,总是轻易被他看穿想法不说,还要时不时经受三观的洗礼。 但A先生却显然越聊越有兴致了,不想就这样结束。 像跟老友闲聊一样,他兴致勃勃地问庄笙,“孟那么重视你,却放心让你跟在我身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庄笙皱了下眉,倒不是真的疑惑孟衍的决定,而是——这人怎么知道,孟衍清楚他被带到他身边的事,却没有马上来把他救走的? “我知道你是孟的软肋,其实想要毁了孟很简单,直接杀掉你就好了。可这是作弊呀,用这种方式打败孟,赢了也没意思。孟正是了解这一点,才没有阻止我找你。”A先生微笑着“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地感叹。 “果然,这世上还是有人了解我的,命运注定我们相逢。与旗鼓相当的对手有来有往的较量才有意思,我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人,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庄笙听着这话,浑身觉得不对劲,他皱起眉,“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揭穿你吗?如果安比曼和拉斯艾本知道这些年你把他们当棋子一样操控,他们会放过你?” A先生半点不担心,不以为意地一笑,“天真,就算知道了又怎样?难道这俩人还会握手言和?” 庄笙皱了皱眉,他虽然研究过人类心理,但对政治却不敏感。 “我也不是操控他们,只是放大了他们心中的野心和欲望,再顺手推了一把而已。而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夺权,跟他们没有利益冲突,相反,我在帮他们争夺巩固权势地位。他们知道了,不仅不会联合起来杀我,还要感谢拉拢我。” A先生回头看着庄笙,像耐心教导学生的老师,满面笑容,和蔼可亲。 “你信不信,就算我杀了他们的父母,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至少在夺取X国政权前,不会对我下手。你以为炮轰德瓦小镇完全是我的主意吗?不,那是整个南方政权的集体意志,拉斯艾本虽然没有直接下令,但也是默认了的。” 最后,他双手一摊,总结道:“政客都有天然的立场,而这决定了他们永远不会站在同一阵线上。” A先生这次没有带庄笙参观战场——因为还没有开战,他带着庄笙穿过难民群——要打仗了,离前线距离较近的平民百姓,拖家带口纷纷从前线撤离。 X国内战多年,难民早已经超过本国承受能力,往周边国家扩散。 大战一起,又会有新的难民产生,而他们,不知道该去何方,不知道哪里能够让他们活下去。 有瘦成皮包骨的孩子,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艰难地跟在流民队伍中。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一大家子,爸爸妈妈也不是不管他,而是有一堆比他还小连路都走不稳的弟弟妹妹更需要照顾;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孤独地走在路上,不知道是家里人都没了,还是那个家里没他这人了。不小心摔倒,旁边的人随手将他扶起——无论是扶人的还是被扶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好像习惯了这样; 有人麻木,有人漠然,有人忧虑,有人愤怒;有人哭哭啼啼,有人骂骂咧咧;有人还心存希望,有人已彻底绝望。 ——这是X国随处可见的,逃难路上的众生相。 庄笙越看越沉默,越看心情越沉重,以前只在历史书上看到的迁移难民潮,今日亲眼看遍。 但,他不明白,A先生带自己来看难民潮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忽然同情心发作,不忍这些难民背井离乡地逃亡,要想法子帮他们吧? 那就真的是说笑了。 “怎么,奇怪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A先生把车停在路边,和庄笙一起坐在车顶,看着那些难民用龟速前行。 除了这些逃难的平民外,还有一些士兵拿着武器维持秩序——或者说驱赶更加准确。 这块区域不属于安比曼或拉斯艾本任何一方,而是其他势力的地盘,显然他们不愿意这些难民停留在自己管辖范围,免得造成动乱。 “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坏,看见这些难民时,我还真在想可以怎么帮到他们。”A先生盘腿坐着,摸着下巴呈思考。 庄笙已经懒得追究这人是怎么看穿自己想法的了。
“你想怎么帮?”他问地很平静。 A先生无趣地瞥了庄笙一眼,觉得他现在变的很没意思。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了,现在无论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露出些有意思的反应,而只会用一张面瘫脸来应付他。 虽然还是能猜出他心里想什么,可这反应让自己很没成就感,甚至有时会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猜错了。 “你猜猜看。”A先生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庄笙。 庄笙面容平静,语气也听不出丝毫变化,“我不是你,猜不到你的想法。” 我又不是变态,只有变态才跟地上变态的脑回路。 A先生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转眼又振作起来,望向那条长龙般的队伍,语气有一丝丝兴奋,“你们老祖宗不是有句话,叫‘将相王种,宁有种乎’?他们是一群普通的难民,可未必就不能出来个陈胜吴广啊。” 庄笙半张嘴怔怔地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然已经尽量让自己习惯这人变态的脑回路,可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被惊吓到。 ——他都不知道是该惊讶于这人对华国文化的了解,还是该惊愕于他会萌生出这种想法了。 此刻的庄笙,真的很想问一句:你认真的? “我没有说笑,我是很认真地在考虑啊。”虽然庄笙没说出口,A先生还是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对此还有点小得意——在他面前装面瘫,还嫩了点。 “我是真心想帮助他们——”A先生非常诚恳地说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就像帮安比曼和拉斯艾本一样。” 庄笙:“……” 作者有话要说: A先生:让我像帮助女将军和大公一样地帮助你们吧。 X国难民(冷漠脸):谢邀。
第141章 Ⅴ.白骨的自语21 在A先生跟庄笙闲聊似地说着话时,难民队伍似乎起了点骚动。 一个女人走着走着,突然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她身边有个四五岁的孩童,看到母亲倒下,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趴在母亲身边推她,一边推一边喊“妈妈”。 周围没人过来帮忙,反而一下拉开距离,站在几步开外,或冷漠或怜悯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如果只是简单摔倒,还能帮忙扶一把,可现在人倒下了,无论是死是活,这样的“忙”对于他们来说,帮不起。 ——伸出援助之手,不只是看一个人的道德水准,还得看助人的成本,能否负担。 虽然没人上前试图救治一下那位跌倒的母亲,但人群围着没有散开,队伍停滞下来。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同样做母亲的,对着那孩子喊道: “孩子,你妈妈死了,你家里其他人呢?你爸爸呢?” 三四岁的孩子不懂“死”的含义,脸上还是懵懵懂懂的,看一眼说话的人群,看一眼“睡觉”的母亲——他不喊了,妈妈在“睡觉”,他就守在旁边。 拿着枪的士兵跑过来,随便检查了下地上的女人,用一种习以为常的随意语气说了声“死了”,然后抬起女人,一边驱散人群,一边喝斥难民们继续赶路。 有人稍微脱离了队伍,便会被暴力对待。 女人的尸体不知道会被抬去哪里,那孩子见妈妈被抬走,一“骨碌”爬起来,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士兵看到这么个小不点,不耐烦地驱赶,小孩子听不懂,但会害怕,一双黑亮的眼睛在没几两肉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大。 孩子瑟缩地看了眼高大凶恶的士兵,不敢靠太近,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附近有大人拉扯他,告诉他他妈妈死了,让他别跟着了。 黑瘦的小孩子泥鳅般从大人手中挣脱,他不哭不闹,就那么沉默地跟随着。 那沉默的小身体似蕴含着力量,渐渐的,人们不再拉他,只是一言不发用目光追随。 沉默似乎也能被传染,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慢慢停止了前行。这种安静渐渐扩散开,庞大臃肿的队伍,前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人感到不安,那不安又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压抑着。 庄笙站在车顶眺望,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望着停止前行的难民队伍,心中也生起隐隐不安,他警惕地看向身旁之人,“你要做什么?” A先生改盘腿坐着的姿势为站立,方才那幕他也从头看到尾,一脸兴味盎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挑眉看眼庄笙,面带微笑。 “这好像也是出自你们国家的吧?我觉得用在这里相当贴切。” 庄笙皱了下眉头,忍不住再次问一遍,“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些人已经够可怜的了,就不要再加深他们的苦难了!” A先生奇怪地盯着庄笙看了一眼,摇头“啧啧”感叹,“想不到孟竟然会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说着,忽然改成咏叹般的语调,双手抬起。 “啊,未经黑暗之水浇灌的圣洁之花,淤湿污泥之地依旧绽放,最后的最后,是驱散黑暗,还是独自枯萎呢?” 庄笙眉头微蹙,“你——” 话刚出口,异变陡生。 不知是从哪里开始,好像不只一处,怒喝惨叫声响起,混成一片。静止的人群蓦然动乱起来,仿佛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他们捡起石头,拿起木棍,怒喊着咆哮着冲向那些执枪的士兵。 士兵们大声喝斥,朝天鸣枪示警。 然而并没有威慑到人群,反而激起更加强烈的反抗。没有武器的人,赤手空拳扑向全副武装的士兵,泼妇打架般用牙齿咬,用指甲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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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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