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后,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庄笙对这些视线恍若未见,他在想黑皮的事,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黎白一直沉着脸,与庄笙没有交谈,两人出来后便分开做各自的事情。而外面之前凝滞的气氛,因为两人的加入仿如一颗水珠滴入宁静的水面,无形的涟漪荡开——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那些投注到身上的视线,却仿佛有着实质的重量,让庄笙感到一股压力。 没过多久,孟衍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依旧一派从容表情淡淡的样子,看不出在办公室和沈副局说了什么。 庄笙注意到,有几道注视孟衍的视线很是不善,充满怀疑。他心中一沉,抿了抿嘴巴。 正交待许解调查监控的黎白侧身回头,与孟衍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两人静静对视片刻,然后又各自移开。 许解调取了案发时高架桥附近的监控,看到了那个戴白色棒球帽的男人,他是在狙击前几分钟突然出现在高架桥,从背包取出□□,架起,射击。 只开了一枪,然后从容离开。 和他突然出现一样,这个男人消失的也很突然,大桥两边的摄像头都没有拍到男人的身影。他应该是坐车来到高架桥,到了桥上后下车,完成任务后,在离开时,再次上了某辆车离开。 监控视频里,画面很模糊,但依旧能看出男人动作从容不迫,显然是做熟了的杀手。 警方搜查黑皮的住所,找到一台笔记本电脑,许解破解了电脑上的密码,从中找出一个隐藏的文件。文件名标注“货物”二字,然而打开来却是一堆无人看懂乱码一般的文字。 “这是你要找的另外一个文件吗?”许解看到乱码时傻了眼,一边问孟衍,一边尝试着破解。 孟衍没有回答,只是让他尽量破解。 与此同时,对沈桃的调查终于有了些进展——警方找到了几年前搬走的沈桃母亲和她的弟弟。得到这个消息后,黎白立刻派人联系这对母子,并将他们请来丹藤市协助调查。 开始的时候,他们并不愿意出面,沈母撇清自己和沈桃的关系,说自从沈桃离家出走后她跟这个女儿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无论沈桃做了什么事情,也都跟自己无关。 “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跟她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牢里出来的。现在她出了事,你们找我也没有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沈母如此干净的推脱,联系她的女警不解而气愤,“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女儿,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女儿吗?” “我没有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沈母的语气比她更激动,急于否认的样子,好像恨不得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女警想到沈桃当年为什么入狱,觉得也有一些能够理解沈母的心情,只是现在为了尽快将沈桃逮捕归案,警方需要家属的配合。 如果说沈母是急于撇清与沈桃的关系,那么她的弟弟就简直是视沈桃如洪水猛兽般避之唯恐不及。 “我没有这个姐姐,她杀人也好坐牢也好,都不关我的事,你们去找她别来找我!” 因为是请求配合调查,警方并不能强制对方行动,所以开始的时候都是好言相劝。但不管丹藤市这边的警察怎么说,两人都不肯回来协助的调查。 一开始对两人还有些同情和理解的女警,到后来也为他们的态度感到气愤。虽然对两人来说,沈桃当年杀的人,是他们的丈夫和父亲,可那毕竟属于防卫过当的过失杀人,而沈桃,也是他们的血脉亲人。 小女警无法劝服母子俩,黎白接过电话,亲自向沈母说明情况。告诉她沈桃连犯数起杀人案,警方需要她的配合,希望能够找出沈桃,或者劝阻沈桃不要再犯案。 “人是她杀的,你们就去抓她好了,凭什么还要我来管她!”沈母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黎白微微皱眉,沈母的态度实在有些蹊跷,他想起之前庄笙对当年那起杀父案件的推测,眉头不由皱的更深。 黎白最终也没法说服沈母回来丹藤市协助调查,就在大家纷纷感慨这对母子薄情感到头疼之际,庄笙开口让黎白派人去沈母的所在地,将那俩人直接带回丹藤市。 黎白皱眉摇头,“我们没有理由这样做。” 庄笙看他一眼,淡淡道:“警察逮捕嫌疑犯,天经地义。”
第30章 Ⅰ.忏悔录30 当年的沈桃杀父案有诸多疑点,庄笙以嫌犯的名义,将沈桃的弟弟抓捕归案,这下沈母就算不想来丹藤市,也不得不来了。 得知警方怀疑自己的儿子是凶手,沈母大叫大嚷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杀人凶手是沈桃,你们抓我儿子干什么?” 看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桃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了。 本来之前说好的是配合警方调查,抓捕沈桃,突然变成抓她儿子,儿子成了犯罪嫌疑人,沈母一心觉得都是沈桃害的。于是她在面对审讯时,骂骂咧咧,一个劲儿强调当年杀死自己丈夫的凶手是沈桃,儿子是无辜的。 “你们抓错人了,当年杀人的是沈桃,现在跟疯子一样到处乱杀人的也是沈桃,你们不去抓她抓我儿子干什么。”母子两个分开审讯,沈母一直吵嚷着要见自己的儿子,问及当年杀父案详情时,只说捅刀的是沈桃,跟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负责审问的警察看不过她如此区别对待,忍不住怼了一句,“两个都是你生的,就算不为自己女儿说句话,也犯不着这样上赶着给她定罪,这个女儿怕不是捡来的。” 沈母气焰为之一滞,愣了好半晌,小声嘟囔了句,“那又怎么样,她毕竟是杀人犯。” 审问的两名警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无奈。 另外一边,沈文彬作为嫌疑人是在审讯室接受讯问。和母亲的强势不同,沈文彬显得非常小心翼翼,从坐进审讯室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两只手放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不管对面的警员问什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审讯室外,黎白隔着玻璃墙壁看着里面的审讯情况。半个小时过去了,沈文彬始终一言不发。他不由皱眉,瞥了眼旁边的庄笙。 沈桃是代弟背锅,替了自己弟弟沈文彬杀父的罪名,坐了八年牢——这一切只是庄笙的推测,并没有证据。他们现在虽然将沈文彬抓捕审讯,但如果一直拿不出证据来,最多只能将人扣留四十八小时,就要放了沈文彬。到时候,不仅所谓的沈桃的冤案不能洗清,到时再请求沈母协助警方调查恐怕也不能了。 又过去十来分钟,审讯毫无进展。沈文彬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他身材瘦小,面色苍白,神情惶恐不安,眼球无意识地转动,额头冒出细细汗珠,看起来就像只惊弓之鸟,然后就是不开口说话。 对面审讯的警员失去耐性,又是重重拍桌子,又是冲他大声问话,沈文彬吓得身子瑟缩不已,看起来可怜极了——然而他的嘴巴就像蚌壳一样,怎么锯都锯不开。 审问的警员不由心中怀疑,是不是庄笙弄错了,当年杀死沈父的确实是沈桃,跟她的弟弟毫无关系。 就在他们心中疲惫而生疑时,审讯室的房门被推开,庄笙走了进来。 庄笙没有说话,丢了一张照片到桌面上。沈文彬原本一直低着头,照片“啪”地丢到面前他下意识看去——如果不是手被铐在椅子上差点就从座位跳起来,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瞬间失去全部血色,白到透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你现在看到的,不陌生吧?”庄笙在沈文彬对面坐下,他坐姿端正,语气淡淡,不像审讯,倒像是参加什么学术会议。 沈文彬身体抖了抖,第一次抬起眼来,“你、你说什么,我不、不明白。” 庄笙表情毫无变化,“是吗?听不明白我的话不要紧,总不会认不出照片上的人是谁吧?” 他说着两根手指压在照片一角,朝沈文彬的方向推了推。沈文彬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拼命往后退,恨不能贴到墙上去——似乎庄笙推过来的不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而是什么洪水猛兽,根本不敢看第二眼。 照片上,死不瞑目的男人躺在血泊里,脖子有个碗大的伤口,血从那里流出,浸湿全身。照片拍得很清晰,所以男人脸上的表情看得很清楚,震惊、不甘、茫然,组成极复杂的诀别表情,皮肤更是透着一种血液流尽后的惨白。 “这是你的父亲,已经不认的了吗?据说案发时你不在家,所以是没见到自己父亲最后一面。”庄笙的手指在照片上轻点一下,眼睛紧紧盯着沈文彬,“这是他临死时候的样子,你这个做儿子的,应该多看几眼。” 别说多看几眼,沈文彬甚至连一眼都不敢看,眼睛几乎闭起来。 “拿开,拿开!”他激动地挥舞双手,却被手铐死死定在椅子上,身后靠墙站着的警员走过来压住沈文彬的肩膀,制住他的乱动。 庄笙对沈文彬的崩溃视而不见,继续语气淡然地说下去,“他被砍中颈部动脉,没有受太多苦,很快就因大量失血而休克窒息。但在死亡之前的短短时间里,又承受了极大痛苦——刀砍在脖子上的痛楚,因身体里的血液极速流逝而带来的冰冷空虚感,都让人难以承受。你觉得这对他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沈文彬抖着身体,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呆愣地望着庄笙。庄笙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漆黑双眼仿佛暗夜里的天幕,能收纳无尽黑暗,又可穷尽迷雾穿透世间万物,使所有丑恶污陋无处可藏。 在这双漆黑眼睛的注视下,沈文彬仿佛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扒光,他开口,上下牙齿打着战,“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庄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到底是谁杀的?” 沈文彬神色惊惶,“什、什么?” “是谁杀死了他?” 庄笙将照片推到沈文彬眼皮子底下,沈文彬惊得跳起,双眼瞪得极大,瞳孔急剧缩小,像躲避索魂厉鬼一样使尽全力远离那张照片,嘴里凄厉地喊起来。 “是沈桃,是沈桃杀了他,不关我的事,不是我,不是我!” 庄笙恍若未闻,将照片放到他眼前。 “据你母亲的证词,你的姐姐沈桃是在遭到父亲虐打时,反抗过程中用菜刀砍死了他。报警后警察很快到来,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而那个时候,你还在网吧没有回家。是这样吗?” 这个时候,沈文彬满脑子都是父亲血淋淋躺在地上的画面,精神有些恍惚,对于庄笙的话听进了耳朵却根本没有思考,只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答。 “是、是这样……” “那有一点就很奇怪,照片是刑事技术人员到达现场后第一时间拍的,按理来说从死者中刀到拍照没有超过半个小时。但你看照片显示出的流血量,明显全身的血液已经流尽。”庄笙顿住,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沈文彬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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