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练习一次弹奏一次,做母亲的反复听,反复琢磨,找出细微的需待加强的地方,回头再指导儿子,数年如一日,不知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这还只是教一首钢琴曲而已,褚初还学会的其他东西,包括识字,包括做实验,又不知这位母亲在背后付出多少艰辛。 窥此冰山一角,可知母爱伟大。 庄笙无声感慨,但随即他想到另外一件事,猛地扭头看向孟衍,孟衍回他一个戏谑的笑,“想到了?” 庄笙用力一点头,毫不在意他的取笑,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上的录音设备。 这款录音设备用手机就能播放,庄笙有点急不可待,赶紧连上手机后,点下播放键,紧张地等待。 开始是一段杂音,大概是正在调试,安放录音设备,偶尔会响起一个女人的轻声自语。 ——那是褚初母亲的声音! 她提到儿子今天生日,想给儿子弹一首钢琴曲。 庄笙的眼睛一下变得很亮,这录下的正好是十年前案发当天的事,有可能就是凶案发生前一刻,甚至更有可能录下了凶案发生的整个过程! 庄笙紧张地捏紧拳头,孟衍也摸了摸下巴,一脸趣味表情。只有褚初,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这里——庄笙来之前跟他说过,但他已经忘了。 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又想不起来是谁,一下怔住,神情有些茫然地转头四顾,最后视线落在那个发出声音的手机上。 *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吗?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傻瓜儿子,还有一个疯了的老婆!那个儿子已经废了,你还花那么心思和钱在他身上做什么?” “小初他不傻,他只是记东西比较慢——” “他脑子有病,你也脑子有病吗?那是不叫傻那叫痴呆。我作为他的亲生父亲,来这里时他有哪一次喊过我,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一次。生这么一个儿子,我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要么把他送走,要么你和他一起滚,我褚佑民的老婆儿子,不能是疯子神经病!” “啪”地一声,激烈的争吵戛然而止。 庄笙按下暂停键,抬头看向褚佑民,“褚先生,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后面发生的事情,想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褚佑民神情怔然,仿佛泄气的皮球,一下瘫倒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她怎么会录下来?” 庄笙神情一变,变得非常严肃,“褚佑民,你杀害前妻的证据确凿,还诬陷嫁祸,将罪名推给自己十二岁的儿子。你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说,只是以后恐怕也没什么机会说了,因为等待你的将会是法律的审判。” 庄笙盯着大受打击仿佛瞬间苍老下去的男人看了片刻,抿了下嘴唇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审讯室,他走到门口停住,回身看向一动不动低头坐着的褚佑民,问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杀害自己的妻子,还嫁祸给患有记忆障碍的儿子,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娶了新的妻子,将后来生的儿子当眼珠一样疼,幸福安乐地过自己的生活? 审讯室里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褚佑民慢慢抬起头,麻木地一笑,“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们是我的拖累,有他们在,我永远也没办法过正常人的生活。” 庄笙皱眉,“既然那样,只要离婚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杀人?” 男人咧开嘴,神经质地笑了笑,“离婚?跟辞了高薪工作一心扑在痴呆儿子身上的妻子离婚,周围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你。生了个脑子有问题的儿子,已经是我一生的污点,再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来,在外面还怎么抬得起头。”他脸上挂着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如果妻子被发疯失控的儿子杀死,那我就是一个同时失去妻子和儿子的可怜男人。而对于一个疯得杀人的儿子,也不会有人强求我尽一个父亲的责任了。”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 庄笙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睛,他直愣愣地瞪视着褚佑民,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咽了口唾沫道:“可是,为此付出杀人的代价,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以后你的一辈子都将在牢狱里度过。” 褚佑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重新变得平静,“那又怎样?至少,我过了十年的正常生活。” 直到后来,庄笙才知道,他最后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哐当”声响,里面的人没有被推门声惊动,依旧垂首坐着,坐姿很端正,双手好好地放置在膝盖上,乖巧而沉默。 房间里没有窗,又小又暗,台灯的昏黄光芒洒落,把人脸照得透出几分朦胧虚幻的不真实感来。 庄笙在褚初面前坐下,将手里的日记本放在桌面推到他眼皮子底下。 “这是你的日记本。” 他没说是从哪里找到的,因为说了褚初也不会记的,更不会想起他还有一个姑妈。 褚初的视线落在那两本日记上,眼珠微微转动了下,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直没有动。 庄笙翻开了日记本,指着上面的内容对他说道:“这是你小时候写的日记,记录了你小时候的事情,那时你还跟妈妈生活在一起,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褚初抬头看了看庄笙,但依旧没有去碰日记本。 看着他那双跟孩童般干净清澈的眼,庄笙蹙了蹙眉,心里感到有些空落落的,他不自觉放低了嗓音,“这是你的日记本,现在还给你。里面有你的记忆,你可以看看,当然,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褚初的视线再次落回到日记本上。 庄笙在心里叹口气,他站起身,“放心,我会尽快查出真相,你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说着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 “谢谢。” 那声音很轻,轻得让庄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庄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开始慢慢翻看那两本日记。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也是平静的,好像不管看到什么都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虽然日记找回来了,但是他的记忆再找不回来。 庄笙出来后听到有吵闹声,他一路寻着声音找去,看到姜让站在走廊里正跟黎白争论着什么。 姜让今天没穿医生的白大褂,牛仔裤配毛衣,看着仿佛年轻几岁,很是清爽,站在总是一脸严肃的黎白面前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黎白的表情有些阴郁暴躁,忍耐着听姜让说话,看那眉头紧锁,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感觉一言不合分分钟会动手。 庄笙听了两句,大概弄明白两人争执的是什么。 ——姜让觉得褚初十年前的案子是无辜的,那这次也是无辜的,要求警方放人;黎白坚持不放,认为十年前是十年前,现在是现在,除非有证据证明何玉和唐灵的死与褚初无关,不然褚初现在就还是最主要的嫌疑犯。 “既然这样,那让我见见小初总可以吧?他是我的病人。”姜让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提出见面请求。 “不行!”黎白断然否决,“他现在是嫌疑人,不能见。” 姜让沉默,笑容淡了下去,这时他看到庄笙,立马撇下黎白快步向庄笙走去,“庄警官,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想见一见小初不知道可不可以?” 山。与。 三。タ。 黎白抱臂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庄笙觉得,这个姜医生倒真是挺负责的,为了一个病人这样奔走,不过规矩是规矩,无论谁都得遵守。 “姜医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褚初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你不能见他。” 同样是被拒绝,姜让面对庄笙时容易接受得多,他转而担忧起褚初来,“那小初现在怎么样?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疗养院,现在一个人被关在警察局,周围又全都是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心里一定很不安。” 庄笙露出迟疑的表情,姜让立马紧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小初出了什么问题?” 庄笙摇头,“我只是觉得,以褚初的情况,恐怕任何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吧。” 不管是疗养院还是警察局,对他来说大概都没有什么区别。 之前他和孟衍带褚初回到自己十年前的家,除了看着空空的庭院落泪轻唤了声“妈妈”,之后再没说过什么,也没有露出想起什么来的神态。 ——至于那架钢琴,庄笙不确定他走过去按下琴键,是因为想起了一些在这里的过往时光,还是出于在疗养院养成的习惯。 姜让听得表情一怔,整个人都沉静下去,过了好半晌才又问了句,“那,他还记得——记得疗养院里的人吗?” 听出他潜藏的意思,庄笙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大概,不记得吧。” 庄笙猜想,唯一在褚初成片空白的记忆里留下印象的,似乎只有他那位无私奉献的母亲。 其余的人——包括那位生了他却不养他还将亲生儿子当成替罪羊的父亲,大概都是雁过无痕,转眼即忘了。
第91章 Ⅲ.记忆迷宫16 入夜的城市灯火辉煌,热闹的街区依旧川流不息。 与步行街隔着几条街的地方,全然是另外一翻场景。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和车辆,几步外是阴暗的小巷子,路口的灯照不过去,幽森黑暗,仿佛就是为了方便做什么事情一样。 偶尔跑出来一只野猫,伴着悠长凄绝地“喵”叫,惊吓到行人,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很快又隐没于城市的各个角落。 “呸,晦气——”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郎原本靠墙站着,被猫叫声惊得一跳立马站直了身体,寻着声音看去什么都没找到。 狠狠吸了口烟吐出烟圈,在这个颇为寒冷的夜晚搓了搓冻得起鸡皮疙瘩的胳膊,诅咒着该死的天气,和清冷的生意。 今夜还没开张,天冷了,出来打野食的人也少了,她们还不能固定地守在一个地方,免得被条子盯上。到时钱没赚到,人不仅要进去蹲几天,还得赔不少钱进去,大半个月赚的,遇上这么一次就都白干了。 女郎掏出大红色手机,无聊地跟姐妹抱怨。今天选的这地儿风水不好,都站大半夜了,别说男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就看到一只该死的猫,被吓一跳。 小姐妹有个固定场所,冬天不会受冷还方便顾客上门——就是容易被一锅端。 “叮叮”地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晰。 正聊得起劲,忽然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女郎心中一喜赶紧收起手机,心中想,她要使尽浑身解数招揽到这单生意。 车窗滑下,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出一个男人模糊的侧影。男人转头望向女郎这边,对她伸手勾了勾手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3 首页 上一页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