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舟双手撑在台面上,闭了闭眼,心中始终盘旋着一股焦躁。 昨天应该坚持等她的。 他拿过手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翻找出韩章电话拨了过去,可是铃声持续了很久也没人接。 *** 韩章下午和小张一起回了所里,连口热茶都来不及喝,所长就单独将他叫去谈话了。 他还以为什么事,结果是梁平想要将他抽调过去协助办案。 “‘你这种刑侦人才,不用太浪费了’,这是他原话。”所长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别给咱们所丢脸!” 于是韩章莫名其妙就成了本二桥抛尸案专案组的一员。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梁平就像在他周围装了监控一样,立刻给他来了电话。 “干吗呢还不过来?” 韩章无语:“我说过去了吗?你随随便便就抽调?” 对方“嗨”了声:“别这样,老熟人了,这点忙还不帮吗?” “详细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梁平一听他问这个,知道他这算是答应下来了,忙道:“出来了出来了!不出所料,死者死前曾遭受过暴力性侵害,但DNA比对后没有发现凶手犯罪记录。后脑有钝器伤,怀疑是玻璃杯或者花瓶之类的玻璃器皿造成的,但这不是致命伤,死因是窒息,舌骨都断了,典型扼颈机械窒息死亡,死后抛尸入水。十根手指是死后被利器砍下来的。根据这个胃容物检查,发现胃部充盈,有饭粒,酱瓜等物,怀疑死者是吃完早饭三小时后被杀的。根据牙齿磨损程度,推断死者年龄应该在20至30岁之间。” “死亡时间有变动吗?”尸表检验毕竟不比解剖检验,有许多尸体内部的问题是只有通过解剖才能发现的。 “昨天上午九点到十点,这是白鹭同志算了很久,多方综合考量才报给我的时间,应该是不会错了。” “那组鞋印呢?知道什么鞋没?” “痕检科还在查,目前就三个线索,42码的脚,身高175CM左右,体重65公斤。” 韩章本来在往外走,闻言猛地刹住脚步,一股寒意无声地席卷全身。 “你再说一遍?”他紧紧握着手机。 梁平虽觉奇怪,但还是又复述了一遍。 韩章抿了抿唇:“我这里有一组鞋印,别的案子里的,你让痕检科对一下是不是同一双鞋。”他快步往自己办公桌走去,“不说了,我马上传给你。” 挂掉电话,他没再看手机一眼。 从电脑里调出大学城内衣贼的档案,再将那组在刘娟家阳台上找到的鞋印发送给梁平,前后不过两分钟。 可之后等待的时间却分外煎熬。 ——我就心里还挺慌的,觉得我这次没事,不代表别人也没事儿,要是因为我没报警让这贼胆子越来越大了,那我不是办坏事了嘛。 脑海里想起刘娟那时候说的话,韩章眉头紧锁,最糟糕的假设便是内衣贼作案再升级,成了强奸杀人。 如果不及时制止,演变为连环杀人犯也不是没可能。 韩章咬着牙,视线紧盯屏幕。 十分钟后,梁平发来信息。 【对上了】 最糟糕的假设成真了。 韩章双拳紧握,一下子控制不住捶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其余人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 马晓晓看他脸色不好,小心问道:“韩哥你怎么了?” 韩章抬起头看向她,眼里杀气腾腾,简直像只恶鬼一般,把小姑娘吓得够呛。 “韩,韩哥?” “把那个内衣贼的卷宗找出来,我要带到区刑队去。” 马晓晓愣了愣,随即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 韩章实在忍不住,拿着烟和打火机去外面抽了。期间梁平打电话给他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只说很快过去,电话里说不清,啪地就给挂了。 一根烟抽完,再进屋的时候马晓晓已经把卷宗准备好。韩章拿着就走,等到了区刑队又马不停蹄与梁平分析案情,将两案线索合一。 “真的只是犯罪升级吗?”梁平对着白板上用磁铁吸着的一众资料穷皱眉。 韩章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觉得两人有感情纠葛?” “根据经验,这类案件大多伴随着感情纠葛。扼颈本身就是一种激情杀人的标志,加上毁容和砍掉手指这两个动作,既可以让我们无法轻易得知死者身份,又进行了一种情感的宣泄。” 忙乎到半夜,很多人还没下班,困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实在不行就死命灌浓茶咖啡,可谓分秒必争。 韩章也觉得累,他不是铁人,难免也会有吃不消的时候。 这种时候他就去外面抽烟,抽烟赛神仙。 吐着烟圈,韩章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然后就看到林春舟给他打的两个未接电话。 可能打电话找不到他,还往他手机上发了条信息。 【韩警官,请问查到死者身份信息了吗?】 韩章嘴角扯了抹冷笑,单手回拨过去,对方几乎立马就接起来了。 “喂,我……” 韩章不客气地打断:“你问这么多干吗?想听猎奇故事?” “……”那头静了静,韩章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正要挂电话,就听对方道,“死者左手手背上是不是有颗梅花形的痦子?” 韩章瞳孔猛缩,语气一下严厉起来:“你怎么知道?” 林春舟的声音近似呢喃:“真的是她。” 显然他也是刚刚确认。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昨天早上我……”林春舟慢慢将女孩的事原原本本,一丝不漏地告诉了对方。 “你说她不是本市人?” “对,说要买票回家。” “你有她手机号吗?”现在手机都是实名认证,有了手机号,就能查明死者身份了。
“为了防骚扰,我们现在都看不到顾客手机号了,有加密技术。要想知道手机号,还是需要找网约车平台。” “操,把这茬忘了。”韩章咒骂一声,“她昨天几点叫的车?目的地哪里?” “七点,第一单,目的地是火车站。” “行,我知道了。”这线索来得突然却及时,简直是天降甘霖,叫韩章雀跃不已,“你明天有空来区刑队做个笔录,谢了朋友,我先去忙了。” 林春舟还想告诉他女孩的手机可能在凶手手里,话都到喉咙口了,电话一下给挂断了。 他垂眸看着手机:“真是急性子。”
第七章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刑侦楼除了个别窗户还亮着,其余都如这浩瀚的夜空,望过去是一片漆黑宁静。 韩章将抽了一半的烟迅速熄灭,迫不及待想要与梁平分享这突如其来的新线索。 刚要进屋,手机便震了一震,他拿起来一看,是林春舟发来的。 【女孩的手机仍有人接听】 韩章神色一凛,回了个“收到”,便快步去找梁平。 虽然还无法确定死者是不是林春舟嘴里所说的那个女顾客,但怎么说也有了希望,好歹不用再像无头苍蝇般那么乱转了。 他将此事跟梁平一说,果然对方也十分兴奋,连忙拍手让大家集合。 “现在案子有了新的线索,就是目击证人林春舟的证词。如果真的像对方所说,死者七点时曾叫过专车前往火车站,但之后因忘记携带身份证,重新返回红梅小区去取,那这个林春舟可能就是死者生前除了凶手外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他用黑色记号笔在证据墙上新增了“林春舟”三个字,“我们现在重新再梳理一下时间线。” 密布在白板上的各种资料,组成了一块块零散的拼图,而他们的任务,便是将这些证据通过组合排列、去伪存真,拼凑出那个唯一的真相。 “林春舟前天早上七点在小区门口接到死者,然后对方七点二十分左右返回小区拿身份证,九点到十点间被人从身后钝器击伤头部实施性侵害,并扼颈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后即被藏尸29寸银色行李箱中。差不多是凌晨1点左右,抛尸入河,5点被环卫工发现。”他在死者返回小区和遇害之间打了个问号,“现在我们的重点调查就在这块,这两个小时,她遇到了谁?是露阴癖内衣贼……”他分出一个箭头指向内衣贼被监控捕捉到的模糊照片,又分出一个箭头打了第二个问号,“还是死者的男友。” 梁平发言完毕,看向韩章,用眼神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韩章拿起另一支笔,盯着证据墙沉吟片刻,最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或者还有个可能……”他上前将内衣贼与第二个问号之间相连,画上双箭头,“他们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我们本来就推测死者与凶手有情感纠葛,现在内衣贼的鞋印出现在抛尸现场,那可不可以得出一种可能,内衣贼或许就是男友?” 梁平双眸一亮,思路一下被打开了,马上部署下去:“小王,你带人去查小区附近的道路监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小吴,你联系专车平台调取死者资料;小陈,你……写报告去。” 小陈哀嚎一声,其余人窃笑着各自分头行动去了。 梁平叉腰对着证据墙呼出一口长气,笑着朝韩章道:“多亏了你这位线人,我有预感这次咱们48小时内就能破案。” 韩章也笑:“什么线人,凑巧而已。” 由于案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两人都如释重负,也终于能聊点别的了。 梁平道:“韩章,我说真的,你在基层太屈才了。” 韩章挑挑眉:“然后?” “只要你一句话,我想办法让领导同意把你调过来。”梁平拍胸脯保证。 然而韩章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激情,甚至可以说兴致缺缺。 “不用,我在派出所做的挺好。”他直接回绝了对方的提议。 “整天抓个小偷小摸的叫挺好?”梁平不明白他怎么想的,“我可听说你当年是以警校第一的成绩毕业进的市局,第一就干这?” 他为韩章不值,国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刑侦人才,不该埋没在鸡零狗碎的辖区日常中。 战士就该冲锋陷阵,韩章就该在一线抓捕犯人,而不是成天为了调解一些邻里纠纷耗费心神。 可韩章却不认同他的想法:“小偷小摸也是为人民服务,职务不分贵贱。况且,‘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听过没?” “什么玩意儿!”梁平颇为哭笑不得。 很多人都以为韩章是被下放的,是市局刑侦总队不要的他,包括韩山也这么认为。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韩章是主动请调的,三年间从未想过要回去。 两人阵聊着,小吴那边调取平台资料遇到了困难,来向梁平汇报情况。 “头儿,对方说太晚了,调取用户资料需要领导审批,明天才能给答复。” 梁平一听就火了:“人命关天他妈跟我玩这套?” 他气势汹汹离去,没多久韩章就听到身后响起对方狮吼一般的咆哮,顷刻有种证据墙上黏贴的资料都在为之颤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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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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