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动脑子想一下,”宗鸣翻了个白眼,“不可能。” 荀非雨都在怀疑妖监会的人脑子正不正常,他就算听到只言片语也不会联想到死而复生。刘心美失踪之后刘健被调查,证明柴薪确实是消失了,但现在又燃了起来——肯定是有人拿走了刘心美脖子上的项链,并且自己戴了起来。更加明亮,听起来这人最近会很倒霉啊? “另外,陆沺跟警方对接之后有一个发现,”殷知也觉得自己想法荒谬,她尴尬地笑了几声,正色道,“江小姐,你所在的学校最近失踪了四个女生。按时间顺序应该是刘心美,杨雪,陈玲玉,罗忆。” “什么?!” “江小姐,是你认识的人吗?” 江逝水似是不敢相信,她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连握住手机的右手都颤抖起来:“你说的这些人……全部,都是C大动物保护协会的人。杨雪是会长,陈玲玉,副会长,罗忆负责采买,刘心美,她出钱……” 罗忆?荀非雨对这个名字有点儿印象,就是那个去买快过期香肠喂流浪动物的小姑娘?短短时间内已经失踪了四个人,警方终于重视起这四件失踪案,但没有一个人被发现。无能,废物,荀非雨讨厌警察,他太讨厌这些尸位素餐的东西,愤怒几乎一瞬间吞没了他的理智。 “人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荀非雨。”宗鸣放下茶碗,一脚踩在荀非雨的背上,“不要在无关人士的身上浪费你的感情,不值得。” 无关?要不是这帮人的无能,为什么杀了荀雪芽的人用了五年都没有抓到?现在已经接连失踪了四个女生,要是荀雪芽能够安全长大,现在也该跟这些女孩一样的年纪。 罗忆,那个女孩儿梳着双马尾,荀雪芽也喜欢双马尾。说不定荀雪芽也会买点东西喂喂流浪狗,每天从自己的阳台下面跑过——说不定荀非雨也不用住在那破烂的群租房,还可以骑着摩托送荀雪芽去上学。 那些女孩儿的家人,会经历跟自己一样的痛苦吗?没日没夜的懊悔,一个个的耳光打得脸都肿起来,趴在灵前大声哭嚎或者默默掉泪,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要是:要是我对她好一点,要是我不让她去打工,要是我当时送她回家了……但没有要是了。
“汪。” “……你在,求我吗?” 宗鸣捂住手机的话筒,面上略有一丝惊诧。荀非雨前肢反折,似是模仿着人类跪拜的姿势,下巴重重磕在了地上。宗鸣从喉头发出几声压抑的笑,右手抓了抓头发,他惊讶于荀非雨的姿态,眼神却越来越耐人寻味:“殷知,我有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做。” “只要能找到这些人,妖监会必然倾力相助。” “我不明白。” “阴木项链已经有人佩戴了,”宗鸣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指腹摩擦着其上的纹路,“你们为什么还要找刘心美?” 殷知沉吟半晌:“项链不能遗失……就怕有万一……”万一佩戴者摘下项链,刘健随时可能再次陷入被调查的风波,她不容许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刘健也后悔了,他说如果找不到女儿,不论如何也不会再跟妖监会合作。” 宗鸣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让你的人在神像上泼血。” “但阴木沾血之后会……” “佩戴者必逢杀身之祸。” 除去五阴木,数大叶杨致灾能力最强,沾血之后阴气愈加浓烈,吸引鬼魂向其聚拢。神像通过阵法与那条项链相连,在其上泼血,同样能转嫁到项链佩戴者身上。 宗鸣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有多恐怖,一面笑着一面抛起一枚铜钱:“赌吗?倒霉的人千千万,被鬼杀死的人可不多。你可以试一试,赌鬼潮异动能不能帮你找到佩戴项链的人,或者——你找到那个人的尸体,让易东流吃了它,看看这条项链是从哪里得到的。” 江逝水听得直冒冷汗,荀非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宗鸣还在笑,荀非雨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是愉快的,他在高兴些什么东西? 可殷知接下来的回复让荀非雨感觉更加荒诞:“谢谢您,宗先生。” “不用考虑吗?” “……我们一定能赢这场赌局。” 那边的陆沺接到殷知的指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水果刀示意刘心美的母亲伸出手。鲜红的血液顺着神像头顶雕刻的纹路淌下来,汇到眼睛的凹槽处,竟然像流下了两道血泪。血色慢慢沁入原木之中,半天之后,灯芯乍然爆出一朵灯花。 “殷组长,灯花是吉兆。” “神像的吉兆,就是佩戴者的大凶。” 连通阵法的传导速度也跟距离有关,离神像越远,转嫁的速度就越慢。殷知按照刘健被解除调查和灯花出现的速度推算,这个倒霉的佩戴者应该尚在成都。她向上级汇报完情况之后有些怔忡,但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打通了宗鸣的电话:“宗先生,灯花已经出现。” 此时天已经擦黑,宗鸣在房屋正中放下一枚罗盘,罗盘南向正对大门。他取出红布包着的三枚旧铜钱抛掷三次,三次都落在东北方:“三爻乱动于艮门,鬼潮……开始了。” 用杀人来找人,这群人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江逝水沉着脸给荀非雨拴上狗绳,压低声音安慰道:“狗哥……我们出去的时候你看好家,我已经给房子周围贴上了符箓,你在这里会很安全的。”她见荀非雨一直冲着宗鸣大叫,心里也有些难受,“明明有更好的方法……” 易东流自宗鸣的影子里现出身形,拿起白色绸带替宗鸣束好头发:“江小姐,这些失踪的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痕迹,警察都束手无策……” “她在说妖监会的癸级。”宗鸣拨了拨肩上的头发,“那群豺狗。” 十天干前九以能力划分,而癸级非常特殊,处在癸级的干员所具备的长处都与追踪有关。宗鸣冷哼一声走到荀非雨跟前蹲下:“那群豺狗不咬外人,你在妖监会工作那么久,不知道癸级的人都很难找吗?不过说到追踪……眼前就有一个狗鼻子。” 荀非雨对宗鸣嗤之以鼻,扭过头不想理他。 但宗鸣愣是双手抓住荀非雨的下颌,迫使荀非雨不得不看向他的脸。那人像是看穿了荀非雨的心思,淡笑着问:“你上午求我,我做了让你满意的事情,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这张跟程钧相似的脸让让荀非雨感到厌烦,他想要张嘴去咬宗鸣的手,那瞬间他却察觉到了宗鸣的疑惑。这人是真的在提问?宗鸣这人真的一点道德观念也没有?荀非雨眨了眨眼睛,却听到江逝水紧张的声音:“宗医生,殷知说灯花又爆了一朵。” “没时间了,”易东流回想起吞噬厉鬼的痛苦,不禁朝江逝水看了一眼,“江小姐,你留在这里吧。” “你跟我一起去吗?”宗鸣松开桎梏,撇撇嘴拍了一下荀非雨的头,“你……不想救一个人吗?荀非雨,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狂风大作,引来的气流聚集在反弓煞之处会形成一个阻滞的混乱气场。荀非雨吸了吸鼻子,他已然嗅到空气之中不寻常的臭味。一只狗能做什么?他几乎习惯了自己的无用。虽然厌烦宗鸣,可在这人提问的时候,荀非雨竟然有一瞬间被触动。 我想。 他费力地分辨着空气中那股腥臭的来源,宗鸣解开绳套让荀非雨跑出去,看着那条瘦弱的小灰狗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易东流仍然持怀疑态度,他更多是担心:“荀先生魂魄不稳,此行凶险,恐怕并不适合与我们同行。” 片区内还有一个被狗血驱走的厉鬼,易东流的担心不无道理。江逝水紧张地跟在荀非雨身后,手上紧紧抓着几张黄纸符箓:“我来保护狗哥!死老头,你不要随便出手!” “人的一生很短,东流。”宗鸣看到荀非雨努力的模样,不知不觉挂上一抹轻笑,“抱着遗憾死去,会变成厉鬼的。” “宗先生,易某也是这样吗?”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有意识了。” “……您相信他吗?他只是一只狗而已。” 宗鸣想了想,松开了兜里的烟盒:“何妨一试呢?” 被走舍的魂魄寄生在狗身上,被厉鬼纠缠但一直没有丧命,荀非雨的存在本来就很特殊。宗鸣按住太阳穴揉了揉,侧头对易东流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卦象是九死一生,就这样都能活下来……用逝水的话来说,要相信生命中的奇迹?” 易东流垂下头去:“易某不如江小姐天真。” 荀非雨突然感受到一股风,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街道之中骤然出现了一个个污黑的气旋。这就是在反弓煞之中聚集的气,而正是那一股股属于鬼的黑气让荀非雨看到了气旋的形状。 “汪!” 宗鸣笑着跟过去:“天真一点,活得也轻松。”
第十三章 拯救他人,我能做到吗? 荀非雨听得到宗鸣和易东流的对话,自己也有可能在鬼潮之中殒命。那丝阴寒的鬼气让他四肢发痛,本能的恐惧压抑着荀非雨探寻的脚步。但罗忆失踪还不满48小时,按照失踪绑架的黄金营救时间,罗忆还有一丝生机。 他咬着牙往气旋中心走,扬起头深深吸入一口气,任由混乱的气息在肺部冲撞,试图分辨出其中独特的气味。但鬼气仿佛在他的肺部结了一层冰,如利爪抓挠着内脏。荀非雨视野突然模糊,他一个趔趄险些跌在地上,可贴近地面的时候他突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腐臭。 视线顺着那一丝味道冲破层层阻碍,穿过对街的商铺铺、往来不停的人潮,刺破道旁树的树冠,旋转直直落在背街巷子的阴影里——有一个影子茕茕立于与其中,空洞的黑窟窿里汩汩涌着血沫。白色的裙摆一闪即逝,而属于她的气味并没有消失。 “汪!” 易东流正闭目感受着阴木对他的吸引,但受制于宗鸣,这种外物对他的影响能力已经减弱了很多。正当这时,宗鸣也注意到了荀非雨的叫声:“跟上,”他瞄了一眼一直看着江逝水的易东流,“那只厉鬼对你的影响还是这么强?” “……是易某无能。” “鬼潮,你做好准备。” “是,烦请宗先生……保护好其他人。” 气味就像一根黑色的细线,它的线头被荀非雨咬在嘴里,冲着线团飞跑过去。那线绕过树枝,垂挂在电线杆上,最后在背街的巷口落成一团。隐隐有一根细线向阴暗之中延伸,荀非雨皱眉向黑暗之中迈了一步,竖起耳朵听到左侧传来轻微的水声。 滴答。 像是女鬼脸上的血泪终于掉了地。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从嘈杂声中过滤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听,这不是荀非雨最擅长的事情吗?那黏腻的水声,重重踩踏水面的声音,似乎是一个人用单脚跳在水面上,撑着墙慢慢向前走的声音。而血水滴滴答答从女鬼的裙摆、口鼻之中滚落出来,无数黑线自那里发端,引诱着荀非雨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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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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