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不到,你会说出这种话。”孙梓皱了皱眉,“万一他是无辜的呢?” “清白的话,你们什么都查不到,最后还是会放了他吧?” “作为嫌疑犯被抓的话,他的一生可能就……” “毁掉证物的时候,程钧就该有这种觉悟了!” 江逝水突然发怒,让孙梓退了一步,她狰狞地笑着,两行眼泪滑到嘴里,似乎润滑了她干涸的喉咙:“无辜!他毁掉了两个证据!要是当时没有撕掉日记,早就查到他身上去了,要不是有荀非雨给他担保,谁会相信他!他活该,他要付出代价!” 末了,江逝水冷笑着擦掉眼泪:“姚远,不是喜欢他么?偷走别人的人生,抢走别人的情人……他还会出现吗?” 姚远去哪里了? 荀非雨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侧过头问了谭嘉树一句:“你车里有狗绳吗?” 谭嘉树正在Pad上画玻璃上的手印,闻言拉下领口给荀非雨看卷龙纹:“你说这条?” 龙血躁动就会收紧,让谭家人窒息到不得不停手。荀非雨摇头,叹口气说:“真的那种,牵狗的。我想这周围,可能会有姚远的味道……天狗的兽态比现在这副样子要敏锐很多,但是城区里不牵绳,会被抓。” 以前不会,以前跟白落梅打声招呼就不会。谭嘉树眼神闪了闪,笑着说:“找找说不定有呢,这车以前也是岳叔开的。” 后备箱的角落里果然有几条崭新的狗绳,每一条上头都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荀非雨捡起一根,看着上头的花纹,依稀可辨上面的名字:“豆豆,雪球,月牙……”趁他不备,一条狗绳直接扣在了荀非雨脖子上,他皱眉抬头看着谭嘉树,“搞啥子?” “我偶尔在想,”谭嘉树别过头笑笑,攥着手上的狗绳望天,“你想不想一直当条狗呢?” 荀非雨食指勾着那条狗绳,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是没想过……” 狗的生活简单又轻松,小小的身体里充斥着能量,脑瓜里不是吃就是玩。它们不用去选择自己的主人,不用思考如何站队,也不会有人将责任强加到狗身上。或许是狗的本性,变成狗那段时间,旁人对荀非雨的好,他都记得格外清楚。 江逝水拿来的牛肉干,她搓洗小狗那温柔的动作,易东流关切的眼神,还有宗鸣——那个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草香。趴在男人的脚边,荀非雨听不到街边嘈杂的声响,只用感受斜阳打在身上那暖暖的橙光。风撩动耳朵尖上的细绒毛,闭上眼睛就能无忧无虑地睡到第二天早上。 “但我不能再做梦了。”不等谭嘉树开口,荀非雨低头坚定地笑着说,“你说得对,我要睁开眼睛……不能,至少不应该再逃避了。” 那汪湛蓝的眼眸终于不再是沉静的湖水,终于能窥见跳动的火苗。它坚定且缓慢地燃烧着,蒸出来的水汽似乎都聚集进了谭嘉树的眼眶里。随着一道温热的水流滑落,谭嘉树的嘴角抽了抽,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狗绳。他庆幸荀非雨低着头,应该没有看见自己一时的失态,谭嘉树转身靠在车的侧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笑说:“那太好了,我真是这么觉得的……”
真的,自己强调了多少遍呢?不是为了说服荀非雨,更像是为了告诉自己,是真的开心,是真的希望像现在一样发展下去。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狗叫,银灰色的狼犬耷拉着蓬松的长尾跳到谭嘉树脚边,用眼神示意谭嘉树锁车。一人一狗沿着花坛边寻找是否有姚远残留下的气味,但前几日下过大雨——又是荀非雨讨厌的大雨,它带走了气味,阳光也烤尽了鬼气。 小区内走了一圈,也是一无所获,谭嘉树却思考着一个问题。如果是受到符咒影响不能入内,当夜白落梅追至楼下,已经离开了符咒保护的范围,为什么没有当即杀死这个女人呢?他牵着狼犬往公路走,单手扶住白落梅曾翻越过的护栏,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异样。 四周的环境在荀非雨看来也没有什么异常,倒是路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让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白落梅在这条路上被车撞倒在地,她急于去到街对面,那里有什么呢?狼犬前足搭在护栏上,往对街张望,那里有几个早餐店,现下已经关门了。 两家店中间夹着一条小巷,成都倒是有不少这种巷子——当时城市规划不当,楼与楼之间长长出现只够一个空调外机宽的缝隙。那条缝隙之中照不进光,对户的人防盗窗互相抵着,谁也不让谁。雨棚一直堆叠到楼顶,下头只剩严丝合缝的黑。 “去对面吧。”谭嘉树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条巷子,“那边不太对劲。” 行人牵着的狗路过巷口都会叫几声,早餐店门口拴着的猫看起来也很是不安,它差一点就能扑到停在巷口边缘的鸟,却停下了脚步,显然是不喜欢那条巷子。动物在这方面比人敏感很多,谭嘉树看了一眼荀非雨,牵着狗来到对街巷口,一脸无语地望着荀非雨——他又在翻垃圾。 人最喜欢往这种阴暗的角落里扔垃圾,漆黑的垃圾袋直接堵住这条小路。荀非雨嗅到一丝不属于垃圾的腐臭味,甚至还有浅淡的血腥味,那股气味往巷子深处蔓延,一直流淌到小巷里头的井盖口。谭嘉树松开狗绳让荀非雨往里走,果然,在井盖刻纹的夹缝里,荀非雨发现了血液凝固的痕迹。 “喂?”这时谭嘉树已经拨通了柳然的电话,他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皱眉低声说,“我采个血样过来,你检查一下是不是荀非雨的血。” “哪里?”孙梓正在柳然旁边,寻找能够指证程钧的证据,“荀非雨的血?” “白队家对面的巷子里。” “什么?!” 不到二十分钟,孙梓和柳然穿着便衣来到了巷口。柳然作一身维修工打扮,提着一个工具箱挤进漆黑的夹缝中。他本来有些怕黑,但依稀能看到那只蹲在井盖旁边的狗,心里也算放松了点。 孙梓和谭嘉树站在巷口,听谭嘉树跟路人说闻到下水道里头的臭味,那绘声绘色的模样看得孙梓直咂舌。他有点犹豫地拉过谭嘉树,小声说起江逝水的提议,谭嘉树收起刚才热络的脸色,微微蹙眉:“……也不是不行。” “我只是觉得那妹妹,有点……” “毕竟她没有你们的心理素质。” “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挡着巷口,看着柳然喷上鲁米诺试剂,果然,这巷道里流了一地的血。血液的痕迹一直汇入井盖之下,应该是被雨水冲刷流进去的。柳然对它进行取样,本来就是冬天,触碰到井盖的瞬间,他甚至觉得冷得有些发抖。 谭嘉树半眯着眼往内看去,狼犬的鼻子紧贴着井盖边缘,似乎在寻找着鬼气残留的痕迹。当柳然的棉棒接触到血液,荀非雨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柳然这个顿住的动作好像停了有一回儿了?他抬爪便拍在柳然身上,那人突然一颤,后背直接顶上了墙:“……操。” “柳先生?” “柳科长!” 孙梓挣扎着想要挤进去,谭嘉树却一把攥住他的腕子:“把他拖出来!” 狼犬应声而动,跃过柳然直接叼着男人的衣领往外拖。拖到一半柳然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往外扑。他扶着早餐店的铁门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狗……你看到了吗?” “什么?”荀非雨皱着眉从巷子里走出来,又把柳然吓得一抖,“看到什么?” 荀非雨什么都没看到,鬼气的味道也不算浓郁,他并没有在巷道里发现任何异常。可是柳然仍是惊魂甫定,他来不及思考狗和荀非雨有什么关系,只是抓着男人的手臂说:“有东西,有东西盯着我……” “下水道里,有眼睛在看着我。”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由于警局已经不再安全,谭嘉树把柳然和孙梓带到了自己的家中,待确认江逝水已经回到西南分部后才回到客厅。这时荀非雨已经给柳然解释了自己和狗的关系,柳然看向荀非雨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想把荀非雨送上解剖台:“人……怎么能变成狗呢!” “解释起来很复杂,”谭嘉树及时打断这个话题,给孙梓和柳然倒了两杯热茶,等到荀非雨那里却扔去一罐可乐,“你不习惯喝茶吧。” “啊,嗯。”荀非雨不喜欢寡淡的味道,他拉开拉罐喝了一大口:“你说眼睛?我为什么没有看到?” “我也没看到啊。”孙梓搭腔,“我也是……见过鬼的好吧?” 谭嘉树紧皱长眉:“你说得具体一点。” 当时柳然只是觉得棉签黏住了,便想着凑近去看,但那时,视野好像陡然往井盖的黑孔里凑近了几分。他感觉到了冷风,拂到身上好像要剜肉剔骨,可是视线固定了,一点也动弹不得:“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可能,荀非雨什么东西都没有听到,他维持兽态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谭嘉树和孙梓的心跳声。但他按下不表,静静等待柳然的说辞,柳然抽纸擦掉头上的冷汗,求助似的看着谭嘉树:“像是……门,那种锁卡住了的门,打开的声音,嘎吱,嘎吱。又不像木头,很脆……” 嗒的一声,他的冷汗滴进了井盖的黑孔,像是惊动了底下的东西,一只灰白腐坏的眼睛直接盯住了柳然的双眼。 “你说……灰色的眼睛?”谭嘉树眨了眨眼,“灰色?” “哈?”孙梓和荀非雨齐齐哑然,“这……” “灰色,灰白的,眼睛。”柳然咽了口唾沫,“不会错的,我学医的时候,有具没有摘眼珠的白人大体老师就是这种……死人的眼睛,死后角膜浑浊才会形成那样的灰白色。”他扭头看向荀非雨,“你要是死了,眼睛颜色应该和那种差不多。” 但那下面没有东西,离开巷子之前谭嘉树和荀非雨已经撬开了井盖,底下是一个污水井,下去的梯子已经锈蚀,污水里也没有奇怪的气味。提到灰色的眼睛,屋内其他三人都有些敏感,外国人他们都不认识几个,但灰眼睛的人倒是认识——宗鸣的眼睛,不就是灰色的吗? 谭嘉树直接发问:“你见过宗鸣吗?” 荀非雨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憋了回去。柳然想了想,这个名字倒是耳熟:“你给我一张照片。” “没有。”谭嘉树冷声说,“宗鸣的脸,就算不同的时间,看起来都会有变化。唯一不会变的,就是他那双灰色的眼睛。” 孙梓想了很久也回忆不起来宗鸣的长相,似乎能回想起来的,也就是气质偏向女性,还有那双灰眸:“宗先生么?柳科长,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柳然一阵头疼,“好像听到说话的声音,但是我听到狗叫,然后就被打断了……” 谭嘉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记得一点,以后要是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尤其是许愿,千万不要回答。”他从楼上取出两张驱鬼符,放到柳然身上,“我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但是你随身携带吧,一旦它烧焦变成灰,立刻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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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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