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谭嘉树蹲下来冲江逝水笑,“我相信你,江妹妹肯定做得到。” “你……还是喜欢他吗?”江逝水苦笑,“就算……你们不一样……” “这个问题不是问的我和荀非雨吧?”谭嘉树望着江逝水的眼睛,她连忙躲闪开,但谭嘉树却定定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注定殊途的两个人,一开始就不该期待有任何结果。这种期待会拖延你的脚步,干扰你的决定,让你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甚至会让你被魔鬼诱惑,许下代价巨大的愿望。所以,如果我是你……” “你会放弃……对吗?” “哈哈哈,我会享受过程。” “去吧,”谭嘉树为江逝水打开门,“不贪生生世世,只争朝夕。” 楼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江逝水飞奔下来,一头扎进易东流湿漉漉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易东流面上一顿,闭上眼缓缓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蓝花楹不住颤动着,枯枝残花掉了一地。 于此同时,河南安阳小屯村后山中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林木在大风中招摇,忽地从灌木中蹦出一头惊鹿。它的后蹄被捕兽夹牢牢咬住,森林中隐约能见到捕食者幽绿的眼睛,鹿环望四周,突然像是瞧见什么,发疯似的撒开蹄子跑过去,却在触及到男人衣摆之前被野狗扑杀。宗鸣怀抱着一株盆景蓝花楹,冷冷抹去溅到脸上的鲜血,绕开地上的血向前走去。 蓝花楹所到之处,蓝紫色的光点附着上周围的环境,一点点将从前布下的重重幻阵溶解开来。最终,三座石砌六角四层塔出现在了宗鸣面前,它们矗立在一汪昏黑静水之中,三角排布的正中心有一圆台,与水对岸的庙宇遥遥相望。 “到了。”蓝花楹枝条抖动,传出一阵悦耳的人声,“宗先生,前路难行。” 从池水中溢散的怨气撕碎了任何想要进入此处的人,宗鸣眯了眯眼睛,刹那间出现在了庙宇前的空地之上。他抱花拾级而上,一脚踹开尘封已久的木门,喷涌而出的厉鬼吹乱了宗鸣的头发,嚎叫着往山下扑去。眨眼间,纯白枝丫冲天而起,将所有鬼魂扎穿挂于树顶。在他的阴影之中,笼罩着一个跪在蒲团上的枯骨。宗鸣往前踏出一步,枝条应声而碎,连带着厉鬼一同化为齑粉。 “畅通无阻。”他低头看着那株花树,勾唇笑得讽刺,“别给我看,真是令人作呕。” 浮现在花树之上的是西南分部发生的一切,连带着五神宫和镇海寺,以及妖监会所有种植着蓝花楹的办公场所。宗鸣啧了一声,盯着谭嘉树放在荀非雨肩膀上的手,以及那一对相拥而泣的“爱侣”,冷冷哼笑一声,扭头看着眼前的光景。 一具枯骨跪坐在蒲团之上,而庙堂中供奉的不是佛祖,而是一尊面容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神像。宗鸣望着他久久不语,终是露出一抹苦笑。蓝花楹颤动不止,生发出的枝条缠上石像的面容,轻声唤了句仙官儿。 “你是说……宗鸣有个朋友叫仙官儿,而且被人所杀?” 西南分部那几人围坐在圆桌边,面部表情各有不同。易东流习惯了站着,他恭敬地点点头,回答了荀非雨的问题:“易某生前曾听闻一二,宗先生的挚友皆惨死,无一幸存,以故……对人颇有敌意。”他叹了口气,“这一位,常被宗先生提起……” “这和夕迁有什么关系?”谭嘉树打断了易东流的话,“现在没有时间了解这些背景,你也别靠这种故事来博取同情。” 易东流按下不忿,看荀非雨踢了谭嘉树一脚,心中终于松快了些:“这一位,不说夕迁,所有阵法都与之相关。”他扫了所有人一眼,“通过他的手札,易某才得以明白阵纹的深意……阵纹即神语,环环相扣,却有顺序长短之分。每一个单独的小节都对应着一个字,绘制完成后,会连成一段完整的话,通过媒介传达至上苍。” 甲骨上只有文字,少数几片上才有纹路,也就是通过这些残存的纹路,谭青行才得以拼凑出现在妖监会所使用的的阵法。明漪记得当时谭青行与妖监会的困扰,大阵没有完整的阵纹,先人只留下了文字,却没有留下完整的纹路,让他们这些后代寸步难行。殊不知,那些文字就是完整的纹路,只要知道对应的图案和顺序,就能依葫芦画瓢。 “易家所供奉的圣物,就是那一本手札。”易东流回想起易家的供奉堂,眼中染上一抹忧色,“只不过……在浩劫之中,一切付之一炬。幼时我出入供奉堂,竟看见宗先生在翻阅传家之宝,这才初相识。” 明漪顿时明白易东流说这些的意思,这个人还是不肯直接说出宗鸣的疑点,但在那些细节之中已经完全透露出来了:这本手札,妖监会的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能取得并翻阅它的,除了已经灭门的易家人,就只有宗鸣了。更何况,写下这本笔记的人是宗鸣的挚友,他或许并不像普通人,需要一一对照才能理解阵法。 荀非雨右眼皮跳了两跳:“你亲眼见到被烧毁了吗?” 易东流痛苦地闭上眼睛:“……死后所见。” 荀非雨愣了一下,意识到不对,别过头去。谭嘉树摸了摸下巴,敲着桌面问:“那现在能使用夕迁的只有宗鸣咯?甲骨也丢了,外人也用不得……只有他记得。” “并非如此!”易东流斩钉截铁地反驳道,“夕迁比谭家血祭条件更为苛刻,媒介和巫祝有一处错,都不可能活着回来。” 他直勾勾盯着谭嘉树,锐利的眼神似乎要将这个人的面容扎出一个血洞。江逝水咬了咬牙,上前抓住易东流的手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夕迁的条件是什么?你说的巫祝,是术士吗?” 易东流沉静地看了江逝水一眼,向明漪颔首说:“易家有违妖监会禁令,曾以夕迁做过尝试,用以转移活人。当年李特以夕迁成阵,将一支千人队伍朝夕间从岭北转移至犍为,所以……易家曾想借此逃命,但试错几十次,次次失败。最终,成功了一次。” “怎么成功的?”明漪急切地追问。 “将媒介,”易东流难以启齿,“换成了两个死于同一时间地点,死法相同的人。” 夕迁,它的名字远不能展现出这个阵法的残酷。它是一个双层覆合阵,要凭依着活祭才能进行转移。易家参考曾经的祭祀,让时任巫祝在目的地亲手杀死两个流民,拘走鬼魂分别作为两地媒介,再以巫祝之血绘制阵法,最终才得以传送成功。斩首而死一里地,割喉而死三里地,斩断四肢流血而死甚至有十里地。 “此阵的媒介,以恶鬼最佳,厉鬼其次。”易东流难忍痛心,握住江逝水的手暗暗施力,“易家收留了很多流民,尽为此用。” “操。”荀非雨只觉得头皮发麻,“死得越惨越痛苦,越容易成功……”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折磨,所以,他要厉鬼?!” “嘶。”江逝水抽回发红的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易东流,“狗哥,如果荀雪芽和杨雪都是厉鬼,那么这个阵法不可能成功……雪芽妹妹已经被宗鸣打散了。” 荀非雨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我操!”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死法。”谭嘉树复述着易东流所说的条件,抬眼看着易东流,“你为什么说宗鸣不可以?他在什么地方杀过什么人,妖监会也不知道。” 只用什么宗先生不会杀人,我随时看着宗先生,这种话是说服不了谭嘉树的。易东流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和宗鸣没有直接仇怨的男人,为什么会对宗鸣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但江逝水似乎颇为信任谭嘉树,连同荀非雨也相信这个人——因为占有欲吗?但又分明不是。
荀非雨也在等待易东流的答案,但易东流却看向了荀非雨:“荀先生,您应该知道的。” “我?”荀非雨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 在荀雪芽死时,自己甚至没有见过宗鸣。他根本不清楚宗鸣的来历,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能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他知道的或许不如在座任何一个人多。可那么多双眼睛在迫使荀非雨思考,他想着易东流的话:“拘魂他做得到,杀两个人,也可以……阵法,你的意思就是他会……还有什么是宗鸣做不到的?” “他又不可能为我而停下来。”荀非雨苦笑,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他,停下来,下来……” 我只是存在,并非活着。 这就是我。 坠落在地的血肉生长着洁白的水晶兰,连心脏都被扎穿,化成漂浮在夜空中的白雾——那才是宗鸣本来的样子。因为没有躯壳,所以在每个人的眼中,呈现出不同的面孔,可真当想要窥见他的本貌,眼前却只剩下一片朦胧。 “他……没有实体。”荀非雨的声音在颤抖,“血肉骨,都是白雾,离开身体之后立刻就会变成雾。” 询问鬼潮那天晚上,荀非雨甚至尝过宗鸣的血。天狗本性嗜血,但对宗鸣的血肉没有任何渴望,入口的血液也没有任何铁锈味,更别说腥甜——就像是吮掉了一颗缀在兰花上的晨露,旋即消散在唇齿间。 “迄今为止,”易东流的话掷地有声,“千百余年,巫祝、术士、祭司、天官皆为人,且只能为人。夕迁必须以巫祝之血绘制阵纹,书写神语,试问,一个没有血液的他,加上我这个只剩下一团黑水的恶鬼,如何做得到呢?” 话音刚落,谭嘉树嗤笑一声,问:“你就这么确定,宗鸣还在规则之内?”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是否在规则之内?可规则又是什么呢?荀非雨只能想到天道,可谁都不知道天道是什么。宗鸣身上有太多超出常理的东西,可他也会虚弱,使用自己的“能力”后也会产生代价——碎裂、虚弱,可是他也不知道界限在哪里。 西南分部陷入了沉默,易东流也无法反驳谭嘉树的话。他所知道的宗鸣一直都很神秘,哪怕近在咫尺,也会觉得颇为疏远。明漪沉思良久,最终决定让所有人先休息一晚上,等待警方的DNA检测结果出来再进行判定。为提防易东流,荀非雨和谭嘉树都留在了西南分部,每个人睡得都不算安稳。 第二天一早,柳然发来了姚远原身和殷千泷的DNA检测报告,两人亲缘概率小于90%。但柳然同时也解释说,姐弟和兄妹之间想要通过DNA来检测亲缘关系,一直是一个难题:“原则上需要同性亲属之间进行亲缘鉴定,异性亲属之间有太多变化的可能性,需要对线粒体DNA和常染色体DNA进行比对,得出的结果也不一定准确。” 不够准确的结果不能被采信,只能作为一个参考。明漪让纸人取出一把梳子,将其上的头发摘下来放进纸包里,对电话里的柳然说:“我这里还有一位殷姓干员,你能通过她的头发,对她和殷千泷进行亲缘鉴定吗?” 那两缕白发来自殷知,柳然沉吟一会儿:“可以试试,最好还是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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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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