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荀非雨敲打着水面,震惊地看向仝山,“它为什么会这样?” “你带来的浓雾,挡住了它的眼睛。”仝山垂下头苦笑,“天狗找不到自己的月亮了,而你看不清自己的心。” 不等荀非雨问出什么,疯狂的狼犬突然转头看向了水下,它冲着荀非雨愤怒地嘶吼,一爪挥开水面,将荀非雨整个抓出来,张口便咬断了荀非雨的手臂。撕裂的痛让荀非雨痛呼出身,下一秒,浓雾忽然变得极具攻击性。它们腐蚀着狼犬的皮毛,琼枝的尖端对准狼犬的双眸,似乎马上就要扎进去。 两行血泪滴在满头大汗的荀非雨身上,崩溃的狼犬低噎,仰头声嘶力竭地嚎叫:“卑鄙的神,把它还给我!”狼犬重踏着荀非雨的肋骨,任凭琼枝划伤也没有停手,“你这个背叛者,你挡住了一切,你背叛了吾族的信仰,玷污了吾族的血脉!” “唔,咳咳……”荀非雨呕出一大口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告诉我,我并不是故意,我只想借用你的力量……” “月亮,我的月亮,”狼犬的嚎哭声越来越低,“让我,回去,让我,回到它的身边去……” 霎时,纯白琼枝扎穿了狼犬的双眼。剧烈的刺痛感让荀非雨陡然睁开了眼睛,他痛得差点滚下床去,惊慌失措的江逝水连忙伸手扶他,接过易东流递来的蓍草水直接泼上了荀非雨变成兽爪的双手:“啊——!” “狗哥!” “荀先生!” 江逝水半跪在地上,她半夜被屋内的异动吓醒,兽化的荀非雨吓了她一跳。可是当所有人以为天狗的兽化已经被控制住时,荀非雨却陡然咬住了谭嘉树的脖子,尖牙差一点就扎透了谭嘉树的颈动脉。 他兽化的双手越收越紧,圈禁住骨头已经发出脆响的谭嘉树,赤红的双眸死死盯住江逝水和易东流,嘴里念叨着两人听不懂的语言。江逝水眼皮一跳,她颤抖着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近过去——就算没有听过这种语言,她似乎也能明白这种呢喃的意思:“月亮,是吗?你想要月亮。” 眷徒。 这是在说她吗? 可不等江逝水反应,谭嘉树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枪。他神色一凛,抬手直接向着荀非雨的肩膀开了一枪。趁男人痛呼之时,谭嘉树直接将整瓶蓍草水泼到了荀非雨脸上。但那时,天狗却笑着向谭嘉树伸出手去,那神情,竟像是解脱。 “还好吗?”听到屋内的状况,一身青紫的谭嘉树出现在门口。他叼着根烟往荀非雨那里扫了一眼,神情复杂地说:“江妹妹,让我来。”
“不行,你出去。”江逝水挡在谭嘉树面前,她瞥向神志未清的荀非雨,厉声对谭嘉树说,“昨晚已经失控了两次,你不可以再冒险了!只能……只能趁他完全兽化之前送回五神宫,不然我们承受不了这种后果,没有人可以!” 谭嘉树笑了笑:“但这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你的朋友,还没有沉冤得雪。” 江逝水双目空洞,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是……非他不可,对不对?” 谭嘉树神情转冷,他别过头去,拍拍江逝水的肩膀,让易东流把人带出去。易东流小声劝慰江逝水,提醒她今天跟姚远的约定,临走前才深深看了谭嘉树一眼:“谭先生,如有异状,切莫逞强,你已经……” “我这点儿能耐还是有的,”谭嘉树耸耸肩,“你们能快点找到更多线索,大家都安全。” 不能再拖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问题不仅出在外部,内部也在逐渐崩解。谭嘉树拉开凳子坐到床边,用红花油揉搓着自己的淤青。荀非雨肩膀上的枪伤已经愈合,弹头被挤出来掉到了地上,看得谭嘉树苦涩地叹了口气。他握住荀非雨的手,拂去上面脱落的疮痂:“要是醒过来了,就别装睡,听壁脚不好啊。” 荀非雨缓缓睁开冰蓝色的眼睛,他看向自己被谭嘉树握住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些:“对不起,”男人的声音极度嘶哑,“我失控了,差点……杀了你。” 天狗在妖丹中的暴怒直接反馈到了谭嘉树的身上,如果不是谭嘉树独自处理,那么受伤的或许还有江逝水和易东流。听到易东流那句“你已经……”,荀非雨顿时觉得悲从中起,他失魂落魄地抓住谭嘉树的手,从一只手,变成两手扣着:“我……我,对不起你,嘉树,我对不起你。” 谭嘉树盯着交握的双手,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半眯眼抽着那根烟,良久才笑着低语:“补偿我吧,我不要别的。”见荀非雨的手抖了抖,谭嘉树一把反拽住荀非雨的手腕,对视说,“我们之间不能再有秘密了,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我希望你能做到这一点,可以吗?” 莫名的怀念感顺着手臂往上爬,荀非雨心间一怵,眼神有些发颤地看着谭嘉树,如梦呓般应承下来。从天狗的本源意识到浓雾,从仝山的第一次出现,说到天狗找不到自己的月亮,甚至是宗鸣的原身,以及自己曾经许下的每一个愿望。话语像止不住的洪水自口中倾吐出来,荀非雨不由自主地攀着谭嘉树的手臂,似乎是乞求一般看着男人,一刻也不敢停下。 “你再靠近一点儿,我就托不住咯?”谭嘉树笑笑,将荀非雨推回床上,“也就是说,你昨晚是被本源意识控制了,原因大概是,宗鸣的血进入了妖丹,导致天狗本源的意识看不清自己的月亮……” 背弃信仰,背弃神明,荀非雨根本不知道天狗的信仰是什么。但他现在似乎清楚了,天狗的信仰是月亮,而自己,似乎答应了成为宗鸣的信徒。 “卑鄙的神夺走了天狗的月亮,你看不清自己的心……”谭嘉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要压制它的怒火,看来你只能跟我们一起回北京,那里有月灯,或许可以缓解一下。” “会对你哥有伤害吧?”荀非雨心有余悸,他松开谭嘉树的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会尽力,但这个保证……” “像昨晚一样,”谭嘉树低头掰动手枪的保险,“我不会留情的,所以待在我身边,我来确保所有人的安全。”说完,他起身朝门外走,“你先休息会儿,我回个夏衍的电话,晚点要去个地方,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好。” 看不清自己的心,仝山这句话,到底在说什么? 荀非雨套上T恤,看到一旁那件衣服上的血渍,喉咙又是一阵干渴。他的心难道说正在变化吗?难道,也曾经受到过浓雾的影响吗? 而谭嘉树走出门外,径直上了天台。他并没有接到岳夏衍的电话,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留出空间让自己,也让荀非雨思考一会儿。天狗的信仰只能是月亮,除了月亮以外不能有别的神,所以,信奉宗鸣的荀非雨被视为了背叛者,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这个解释中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宗鸣的身份。唯有宗鸣是神,才能让“背叛信仰”一词成立。 神,这个高不可攀的存在,也会出现在人群当中吗? 可一旦代入神——无论是神祇或是神祗的概念,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宗鸣那足够左右命运、一瞬让人失去记忆的能力,预知或是诅咒,以及那些亲近他的妖物、无法近身的鬼魂……都在证实他是凌驾于众人,甚至是众生之上的存在,足以化不可能为可能。 饮下宗鸣的血液之后,浓雾渗入了天狗的妖丹,甚至在荀非雨危难之时刺破了本源意识的双眼。宗鸣并没有庇护天狗,他如果是神,所眷顾的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荀非雨。直到现在,就算荀非雨选择了自己这一边,那浓雾仍在保护他的信徒。 谭嘉树又点了根烟,他望着东边高升的太阳,温暖的光似乎也驱不走心底的阴霾。 无论是何种阵法,都要凭依神力才能运行,所以神的确是存在的。原先他以为,真凶只是先妖监会一步取得了更多神的语言,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借力。恐怕妖监会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要自己取得了神的语言,或许就能得到更多,更强大的力量与之抗衡。 可如果人类向其索求的神明有自己的偏向呢? 如果他不是一个绝对公平的神,妖监会的设想真的会凑效吗?明显是不会的,因为宗鸣的心已经偏了,而妖监会正好是被神憎恶的一方。但谭嘉树也赌对了一件事,如果岳夏衍和江逝水能与荀非雨站在同一战线,至少宗鸣的怒火不会烧到他们头上。 至于宗鸣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只要将荀非雨留在自己的阵营之中,事情或许不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样的选择是么?”谭嘉树朝向地上的水洼轻笑,杂草恰巧挡住了倒影中的双眸,他半眯着眼看向漂浮在空中的云,讽刺地说,“全知全能,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呢宗先生?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的限制是什么了……哈哈哈!” 他一脚蹬在水面上:“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因为我不想赢。”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凝聚于黑池上的阴翳越来越重,宗鸣盯着静水上的倒影,咬得牙齿一声脆响。他的怒容宛如冰裂陶瓷,蓝花楹用花瓣小心翼翼接住崩落下来的晶屑,咯咯笑着说:“我早说过,他们一家就算没有龙血,都是心狠手辣的怪物。他重启了丙级特遣队计划,又处心积虑接近你豢养的小狗……留着他,有什么好处?你还想再看一出十六年前的戏码?” 宗鸣没有回答,他只是挥动琼枝捆束着黑池内翻涌起来的鬼气。蓝花楹哀叹一声,飘舞落下的花瓣变作岳夏衍双目流血的样子:“这双眼睛真漂亮,他小的时候我便同仙官儿说过,可惜还是留不住。” “注定覆灭的一族,无论如何都无法挽留。”宗鸣淡淡回了一句。 “那注定得不到的感情,还有人在为此努力呢?”蓝花楹贴在宗鸣背后,展开荀非雨怀疑的样貌,“不过你看,他也快要放弃了……人嘛,都是一样的。” “他不会变。” “人的承诺就像阵风,吹过就算了。” “……” “补偿一下就算了吧,毕竟直到翻牌前一秒,他都能够拒绝,而且完全是运气背。” “但他不知道。” 垂落的琼枝节节断裂,在半空中化作十二张上红下白的牙雕方牌。其中只有三张动物纹样牌,除去荀非雨翻到的喜鹊和狗,剩下那张竟是杜鹃鸟。喜鹊杜鹃一上一下,而外圈围着九张不同的符文牌。从顶部杜鹃鸟对应的符文顺时针开始读,分明就是只缺一块的移魂阵。而那张狗牌上的纹样逐渐褪去,显露出原本的样貌,正好补上移魂阵的空缺。 当时,杜鹃鸟已经寻获自己的主人,只待牺牲品翻开喜鹊牌。 宗鸣端坐在陌生男人的对面,让对方翻开两张牌,纯粹是为了增加翻到喜鹊牌的概率。没想到这么巧,那个男人第一张就翻到了喜鹊牌。移魂阵在那瞬间开始运转,他对第二张已经没了什么兴趣,可是翻出来那一瞬间,原本的符文却被混有天狗血脉的幼犬替代为狗牌。因符文改换,移魂阵强行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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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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