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外神。 “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谭嘉树疾步跑去抓住江逝水,“我刚没看到你,你是突然出现的。” “不能进去!”江逝水抓住谭嘉树的手,“姚远说了很多……这个地方天黑之后有古怪,全靠那扇窗户压着……如果没有这幅画,我今天也出不来,快离开这里!离开所有能变成镜子的地方。” 玻璃,金属的反光,甚至是人的眼睛都能映照,谈何避开镜子呢?谭嘉树安抚着江逝水的情绪,上车前小声对江逝水说:“有什么问题等回去再问你非雨哥,让他现在投入一回儿……心里难受。” “嗯,我先跟你说我发现了什么。”江逝水一骨碌钻进后座,看到荀非雨屏幕上划过的数据就觉得头疼。她小心翼翼握住易东流被日光灼伤的手,低声问:“严重吗?” 易东流轻轻摇头:“很快就能恢复,别在意。” 于是江逝水很快将姚远之前的表现给谭嘉树复述了一次,还没说到红眼男人,谭嘉树便说:“你做得对,他只能想到警方,那就应该不知道妖监会的存在。” “但他明显是相信着什么的……他说这是人做不到的。”江逝水顿觉头疼,“不能提到灰眼男人的名字,不能被看到,要保持安静……我之前觉得眼熟那个红眼黑发的男人,姚远似乎认为待在,咳,身边就能够看到他,并且看到了,就很容易死去。” 不能提到名字?谭嘉树侧目,默默点头:“易东流,你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那个红眼黑发的男人?” “易某肯定,”易东流皱眉,“他并无亲近之人在世。” 已经死去的人,江逝水更不可能见过。谭嘉树撇了撇嘴,担忧地看了荀非雨一眼,问江逝水:“他还说了什么?或者你还有什么推测?” “殷千泷比我们更了解他,姚远关于那个人的了解,估计全部是从殷千泷那里听来的。”江逝水无比肯定地说,“姚远让我遇到危险就跑去国外传入的宗教场所,今天避过美术馆内的异象,靠得也是外神……多半是日本的天照大神,因为画里有鸟居。” 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是在这个国家诞生的神。能媲美神明的,江逝水也只能想到宗鸣:“真是不可思议……他居然……哦对了,姚远还说不能向他提问,不能索求,这和白落梅当时的遭遇一样。还有一点,象牙牌,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荀非雨当即惊愕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江逝水吓了一跳:“象……牙牌?” 易东流见荀非雨情绪激动,伸手挡在江逝水面前:“易某记得这件东西,上红下白,十张花纹,两张雀鸟。” “不可能……”荀非雨不可置信,“我,不会,不是这样的!” “你冷静点!”谭嘉树暴呵一声,“你情绪失控会发生什么!” 宛如迎头一盆冷水,荀非雨咬了一口下唇,缓缓说:“我……翻到过,喜鹊牌和狗牌啊。” “什么?”易东流也惊讶了,“那副牌里没有狗牌,只有喜鹊和杜……” 鸠占鹊巢的比喻让易东流不寒而栗:“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就在被夺舍之前。”荀非雨每说一个字,心就凉了一寸,“那天晚上,我到过宠物诊所,就在那天……不能,翻?” “你来过?”易东流还以为荀非雨和宗鸣是在其他地方认识的,“易某从未离开过那个地方,为什么……我不知道?” 一模一样的宠物诊所,可是易东流和江逝水都不知道荀非雨曾经出现过,他们都知道荀非雨认识宗鸣,却在一开始的时候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宗鸣和荀非雨,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荀非雨如遭雷劫,他抽着气,咽下一口唾沫,却又觉得心如擂鼓,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电脑上的数据还在跳动,他张了张嘴,将手放到键盘上,却无法再敲动任何一个字符:“易东流,”荀非雨的声音逐渐沙哑,“那副牌是干什么用的?” “他只说是旧人之物,并未告诉易某用处。” “不是占卜?” “……恕易某直言,那些都是幌子。” 三十年前,宗鸣从不抛掷铜钱,也不说劳什子的梅花易数。妖监会对宗鸣愈发忌惮,易东流当时才提议,让宗鸣多加一些所谓的“仪式”,使其“合理”一些。出于对宗鸣最后的维护,易东流并未向妖监会澄清,但眼下容不得他再隐瞒。宗鸣的能力不用凭依任何的仪式,说出来的爻辞也基本是现编的,所以易东流从不解释——因为那些爻辞本来就是错误的,真实的只有宗鸣脱口而出的话。 而且,只有人类才需要仪式,“某种存在”,或者说神,发动能力就像动动手指,哪里需要这些复杂的牺牲? 令人恐惧的真相就摆在众人眼前,在场三人,任何一个站在荀非雨的立场上,也觉得无法接受,甚至能具象地感受到荀非雨的痛苦——扒皮剜心也不为过。姚远知道那副牌的存在,说明这个人曾经拿到过其中一张牌,也清楚有另一个人会翻到喜鹊牌,荀非雨和宗鸣一开始的相遇,原本就是一个骗局。 这哪里是午夜奇遇,分明就是午夜惊魂。 可是荀非雨一直都不知道,还以为那是他之后的人生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他感慨自己遇到了宗鸣,还在想如果没有遇到宗鸣,自己会不会继续堕落下去。他以为这些改变是好的,是宗鸣让自己有了能力去改变什么,是宗鸣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确实是最关键的时候,在那个晚上,给了荀非雨迎头一击,毁掉他整个生活的人,就是宗鸣。 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错把罪魁祸首当成救命恩人是吗? 那流光溢彩的光在他的天幕上只留下支离破碎的残影,还不如那一天就让宗鸣随风离去,不至于让荀非雨现在如此煎熬——他想冲到宗鸣面前去质问,问为什么是他,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惨剧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自己的感情也像是个笑话,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宗鸣,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感情的变化?好笑吗?好玩吗?还是说被这种卑贱感动了?更可笑的是,他还曾经想过要为宗鸣而死,要替宗鸣去偿还,甚至将发生的一切都归结于宗鸣有自己的苦衷。 他的信任,他的承诺,甚至他那颗不值一提的心,此时都变成了一柄柄利刃,在他的身体上刻下无数的笑话和愚蠢。 车停稳后,荀非雨挥开江逝水搀扶的手,抱着电脑摇摇晃晃回到谭嘉树的住处。听到这句话之前他本来在尝试写一个抓取殷商集团所有相关新闻的脚本,此时也像是失去了动力,满心的苦涩变成野兽,疯狂地撕咬着荀非雨内部的心魂。不甘,怀疑,淹没自己的是痛苦还是怒火,他已经快要分不清楚。 “你不去安慰一下狗哥吗?”江逝水拉住谭嘉树,往楼上使了使眼色,“我觉得……他需要你。” “这么聪明的脑子只用来思考风花雪月,有点暴殄天物。”谭嘉树笑着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他冷静地找来床单的衣服,示意两人一起蒙住家中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留时间给他自己消化,已经是我对非雨哥的尊重了。” 今天他们得到的信息很多,“荀非雨感情受挫”只是其中不那么重要的一条,破除僵局并不需要一个会因感情失败就心灰意冷的年轻人,与神对立,首先荀非雨必须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这份成长的痛苦是剧烈且漫长的,谭嘉树或许对宗鸣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谢,谢那个男人加速放大了这种痛苦,某种程度上,也能催化荀非雨的成长。 只是这代价太重,远超谭嘉树料想之外。 “殷知和殷千泷见过面,”他坐到餐桌之前,同时拨通了明漪的电话,“我已经通知了五神宫总部,首先必须限制殷知对所有人的接触。”谭嘉树撑着桌面站起来,他的双目犹如暗夜中的炬火,“其次,姬家人已经连夜派人带走九节菖蒲,直接抓住殷知的命门,必须要从她那里得到谈判的机会。” 明漪坐在八仙桌前,摘下眼镜细细擦拭,终于露出欣慰的微笑。 正当谭嘉树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荀非雨的脚步声。他的衣领上沾着未干的蓍草水,眼底布满血丝却已经不再迷茫。谭嘉树笑着握住荀非雨伸过来的手,两人重重击掌,荀非雨笑着捏紧谭嘉树的手:“去他妈的神。” “先说安排,”谭嘉树笑意更深,“我们得回北京。” “算老子一个。”荀非雨咬牙切齿,“我抓到了能关联起潘雨樱的线索。” 每年1月23日,殷商集团会在北京白蔷会所举办慈善晚宴,邀请的都是名人或商界高管,但每年都会有几个特邀名单,美其名曰邀请籍贯四川的艺人。而三年之前,排在解芳绪和陶宛之后的名字,就是刚回国不足两个月的潘雨樱。
第一百五十九章 翌日早上10点,程钧抵达北京第六人民医院。商冬青坐在殷千泷的病床前,冲匆忙前来的程钧和蔼地笑:“慢点来也没事,非雨没和你一块儿来吗?” 程钧摇摇头:“他想留在那边。” “好,”商冬青并未多说什么,他戴上针织毛线帽,一瘸一拐地走过程钧身边,“留在这里也是难过,出来喝杯咖啡吧。” 北京六院是一家临终关怀医院,内部的咖啡厅落地窗前有几丛在冬日也常开不败的月季花。商冬青笑着同其他病人家属打招呼,他捧着咖啡杯坐下来,轻轻挪了挪下巴,下颌关节咔嗒一声。程钧端来两杯咖啡,恭敬地坐在商冬青对面,低声说:“商总,谢谢您帮助非雨,是我礼数不周,我向您道歉。” 商冬青的眼神耐人寻味,他打量着程钧的表情,轻笑说:“只是帮忙撤回一个失踪人口登记而已,当时你也是心急。不过威胁千泷这种事,你还是量力而行……毕竟,”他翻看着手边的报纸,那上头正好是向南死亡的新闻,“唉,世事无常啊,忍一时海阔天空。” 程钧的脸色愈加难看起来,他低着头艰难地说:“我明白。” “放下吧,”商冬青拍拍程钧的肩膀,挪步走出咖啡厅,“别被死人绊住脚步,活人……得想想依附着谁才能活下去。你是我一手栽培的好下属,前程可千万别毁在一时冲动上。” “我……明白您的话。” “是么?” “……” “莫名其妙顶了那么大一口黑锅,你的气性就没点儿不甘?” 程钧亦步亦趋,跟着商冬青走过紫藤长廊,他垂首只说不敢,抬头冷冷盯着商冬青颤巍巍的背影:“只要没有做过,总有沉冤得雪那一天……忍辱负重,这是您教我的第一课。” 商冬青回头一笑:“好。让过去那些不愉快都烟消云散吧,你父亲欠的巨债,我也既往不咎……好好做,培养一个继承人是很难的,你得更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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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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