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行驱云祭祀后,他的外孙凭借点燃月灯来使用月之眼,必然会消耗大量的寿命。而他这个无能的男人,却无法阻止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他的能力实在是太有限了,年纪越大,思维也越跟不上年轻人,他想要谭家的权力,也想要谭家的转机,他想要的太多,却没想到留不住外孙的命。 “青璋……青玦……”谭琅逸颤抖着套上那件红袍,老泪纵横,抓住床幔抹泪,却抹了一脸尘灰,“老婆……我对不起你们啊……” 还好他还没有老到忘记祭祀的步骤,砍杀祭品,奉予苍天,驱走蒙住月亮的浓云。下午五点,北京终是迎来了晴空。谭琅逸脱下那件沉重的罩袍,拒绝了小辈的搀扶,拖着疲惫的身躯往书房走去。书房旁侧就是谭家偏屋,谭琅逸在门前驻足,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他不自觉地往内侧看去,那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谭先生。” 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让谭琅逸吓了一跳,他警惕地回头看去,偏屋门口的槐树下竟然站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但分明,这张脸,谭琅逸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皱眉正准备喊人,女人却扔了一件东西过来,那是一个桃木手串,是属于谭琅元的东西。谭琅逸顿时一惊,他怒瞪着这个女人:“你是谁!怎么会有这个手串!” 女人看起来与谭琅逸年纪相仿,手上涂着红色指甲。她冲谭琅逸笑笑,翻出多年前才有的妖监会名牒递过去:“妖监会天干丙级,丁香,化名尚柔。易家出事之前,一直是我与您的兄长交涉,这串桃木珠也是他交给我的。有了它,我才能进入谭家祖宅。” “丁香失踪很久了。”谭琅逸并没有轻信女人的话,虽然细节能合上,但他还是保持着警惕,“外人不允许进入这片区域,滚出去。” “我并没有失踪,而是被收入了癸级。” “什么?!” “您可以向您的外孙谭嘉树索要名册,验证我的身份。” 若非真正供职于癸级,不会知道癸级现任首领就是谭嘉树。谭琅逸心中疑虑减轻了几分,外孙这两个字又戳中了他的痛处:“……你为什么没有被困在五神宫里?” “我已经老了,那种场合用不上我。”丁香苦笑,“正好避过一劫,前来给您传信。” “传信?!嘉树和夏衍在里面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只是他说要是遇上突发情况,要将一个东西交给您。”
“……” “您放心,交给您后我就会离开。” 那是一封署名谭嘉树的研究文件,似乎是谭嘉树嘱托丁香交给谭琅逸的。当这封文件交给谭琅逸后,丁香便直接从小院中消失了。谭琅逸急忙让人搜索这女人的痕迹,但找遍整个山头,都没有任何异状。他独自走回书房,打开文件之后,里面那份报告竟然是关于谭家地下神祗的。报告中说那里有一位神祗,只有历代家主能知道,曾经谭青行就将江逝水带进去过,封住了江逝水的眼睛。 “如有意外,请前往地宫。” 文末的笔迹确实是谭嘉树的字迹,谭琅逸激动得浑身颤抖,眼见着天快要黑了,来不及通知其他家人,他就鬼使神差似的推开了偏屋的大门。可这屋内格外奇怪,没有任何让龙血暴动的鬼气,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坟茔,门洞大开,似乎等待着他的进入。 如果月亮升起,妖监会里的人采取行动就来不及了。或许是那悲痛的心情在作祟,谭琅逸奋不顾身地奔下阶梯。人鱼烛挨个亮起,奔涌的鬼气为他拉开暗室的大门,红线银铃嗡嗡作响,刚迈进去一步,谭琅逸就看到了那盛放着玉盒的白玉祭坛。 悬挂着月盘的洒金碧桃坠落如雨,鬼魂都被封锁在玉壁当中。老人惶恐地四下张望,蓦地和祭台上端坐的神祗对上了眼睛。文件中并没有记载这位神祗的名字,但文件的内容已经得到证实,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能存活下来的只有神。谭琅逸颤抖着跪下来,重重向神磕了一个响头:“谭家,谭琅逸,见过神明大人。” 九畹诡异地笑着,上下打量着这个老人:“你和那小兔子长得挺像。” “兔子?”谭琅逸不敢抬头,“你说的是……夏衍?果然……求求……” “停。”九畹打住谭琅逸的话,“别求我,做不到。” “什么?!您,不是神吗?” “只是一个衰弱的神而已……他没有告诉你吗?” “……他性命垂危,只求神明垂怜!” “你是他的外公,是吗?” 谭琅逸没想到这位神祗会知道这件事,他只是颤抖着点了点头,九畹却皱眉叹了一口气:“滚出去。” 向神明许愿需要付出代价,深谙祭祀之道的谭琅逸再清楚不过。他迟疑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了池水中的倒影。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而那两个孩子却还很年轻:“神啊……我年轻的时候,做错过很多事。” 年纪大了,却没有变得更清醒,甚至还厌恶过那个孩子的疯狂。谭琅逸惨淡地笑了笑,突然冲上前去,一头撞上了池边青龙玉柱。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水域,封住玉盒的阵法因为接触到了谭家人的血,突然转动起来。谭琅逸已经气绝,九畹呆呆看了好一会儿,沉入水底的玉盒已经完全浮了起来。 “他会怪我的,”九畹皱眉,走下祭坛合上了谭琅逸的眼睛,“不该是你……”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枯坐在正殿中的岳夏衍已经近乎崩溃。他试了无数种方法,想要告知外公和谭家人不能接触玉盒,但无一撞破幻阵。谭嘉树并没有责怪岳夏衍,江逝水那莫名其妙的“附身”几乎已经能确定,她就是殷文的眷徒,而现在岳夏衍也是。 “别担心,今晚我就能通知外公。”谭嘉树只能说出这种话。 他没让岳夏衍将这件事告知妖监会的人,如果说了,那么岳夏衍一定会被那帮人杀死。这时候要说有什么对策,谭嘉树只能想到天堑渊当中的天狗。他没想到姬兰因会直接将荀非雨封锁在天堑渊当中,或许她也存了要杀死天狗的心思,但是眼下或许只有天狗能与宗鸣一战。 这已经不是妖监会能控制的事态了,并且,妖监会已经成为了这件事当中的累赘。 “你确定祭坛里绝对安全吗?”易东流问。 岳夏衍失魂落魄地点头:“是,那里只有谭家的家主才知道进入的方法。我在祭坛池水中加入了只能由谭家血脉解封的阵法,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没有人能进入祭坛,外公不会打开的。” 可越说,他越觉得不安。恢复神智的江逝水感到手心一阵刺痛,她突然抬头往天顶望去,圆月已经出现,但很快就被阴影吞没。无数黑影从月亮背面爬了出来,挡住了月光:“为什么会有鬼潮!” 一阵阴风吹了进来,属于谭琅逸那盏命灯熄灭了。 谭嘉树和岳夏衍齐齐怔愣,眼见着谭家人的命灯接二连三地熄灭,岳夏衍慌不择路扑上去护住灯火,回头却看到谭嘉树正在往外走。江逝水拼命地摇头,抓住谭嘉树的手嚎哭着:“不行,你不能去!” 谭嘉树一声口哨,冯丕立刻带领癸级干员出现了谭嘉树面前。他低头冲江逝水笑笑,冯丕立刻让人关闭了正殿的大门。谭嘉树与冯丕对视一眼,冷冷扫视着妖监会那些人:“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第一百七十六章 掩埋尸体的时候,谭嘉树就已经发现,只要那个人死去,血字符文就会从身上消失。既然开启玉盒就会激发活祭阵,那活祭阵的死亡条件就应该和翡翠大厦一样,要用那些“发丝”一样的鬼气杀死祭品,抟转才得以运行。赶在那之前杀死所有祭品,就能彻底断绝这位神祗的供给。 这是腐败的妖监会,这是累赘,但这也是谭嘉树曾经的家人,战友,同事。谭家人已经接连死去,再不下决断就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必须要有个人来承担恶名,谭嘉树也早就想要毁掉妖监会这扭曲的血统论,那由他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神明的伎俩吗? 还是他的报应?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他的胸口泛出几缕微光,皮肤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月华一般的流体。几乎是一瞬,扑向妖监会的鬼魂就被驱散了好几百米。众人还未来得及欢呼,冯丕已经挥出了利刃,癸级本就是负责杀人的豺狗,他们毫不留情地杀人,被抵抗的术法击中也没有停下:“杀!为了月灯,杀光他们!” 高升的风灯代替了被鬼影掩住的月亮,月华流入石缝之中,贯入天狗残破的躯体。血海之中的天狗涌出两行血泪,哀嚎一声后将荀非雨推了出去:“去他的身边吧……去月亮的身边……” 凄厉的狼嚎响彻在天堑渊之中,银灰狼犬冲破层层石块,荀非雨望着那轮可以以假乱真的“月亮”,忍不住痛苦地嚎叫起来。他踏着风往妖监会狂奔而去,咬下自己的血肉往城市中甩去,应声而来的狗群吞食着天狗的肉,成群结队一起往五神宫跑去。 倾泻的月光正在消融蜃龙铸造的幻阵,浓雾往八宝山方向聚拢,却被天狗一族搅散。它们撕咬着路上的遇到的鬼潮,冲着天顶的风灯嚎叫,靠得越近,荀非雨终于看到了那道白光并不是一盏灯,而是一个人——是谭嘉树。 熊熊烈火焚烧着妖监会的建筑,流出的月华凝成荀非雨在黄花一梦中看到的刀刃,落向五神宫中与癸级缠斗的干员。荀非雨极为惊骇,他高喊着谭嘉树的名字,那个人却没有回应他。男人用刀划开自己的皮肤,让更多的帝流浆倾泻下来,愚笨如荀非雨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谭嘉树将自己的皮肤换成了鲛绡,他现在就是月灯本身,而他的血,他的生命,都随着这一切在流逝。他的姿态让荀非雨分外痛苦,但这逐渐破碎的美丽却让天狗本身痴迷,谭嘉树回过头,风将那微弱的声音传达到天狗的耳朵里:“保护普通人,天狗,保护他们。” 厉鬼从月亮背面爬出来,一次又一次冲向普通人。它们的怨气遮天蔽月,痛苦和欲望引来了更多的浓雾,如果不迅速驱散鬼潮,普通人的性命危在旦夕。荀非雨仰头怒号,号令天狗寻找殷千泷的味道,自己飞窜入云,四足顿时燃起青蓝火焰,利爪抓向鬼魂的同时也将其迅速焚烧。 “谭嘉树,你不得好死!” “谭嘉树——!你这个疯子!” “啊——!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诅咒你!为什么!” 妖监会众人的咒骂声不绝于耳,荀非雨张口咬断鬼魂的喉咙,那腐臭的气味让他恶心,但他不敢放任鬼魂接近月灯。无论谭嘉树在做什么,荀非雨都相信谭嘉树有自己的理由,不管他是不是月灯,谭嘉树所做的决定,一定不是为了他自己。 黑翳笼罩着整个八宝山公墓,鬼手破土而出,随风招摇。看守陵园的人已经被鬼魂开肠破肚,它们分食血肉,却被地上突然窜出的藤蔓击碎。左贺棠笑了笑,他按住了冯丕的刀:“先杀其他人,他需要我的帮忙……反正我也马上就木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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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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