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钱不如拿去研究技术。”荀非雨啧了一声,“妖监会不是神秘组织吗?你这样弄得人尽皆知?” “因为这个组织想要更接近主舞台。”宗鸣慵懒的声音打断了荀非雨的话,他转过头淡淡地看向局促不安的江逝水,冲荀非雨无奈地摇头,“要有影响力,才会有人慕名而来,就像蚂蚁之间交换食物信息,新涌入的支持者投入的东西,远比妖监会付出的金钱要多。” 声誉,支持,利益,一本小说,一部电视剧,谁会把它们和一个组织联系在一起?可荀非雨看了一眼评论,里面赫然有一句:“要是现实生活中也有妖监会这样的组织就好了。” 半真半假,潜移默化。江逝水文下推的微信公众号日复一日推送着志怪科普,大到灵异事件分析,小到日常辟邪技巧。荀非雨瞥一眼江逝水刚戴上的白水晶手串,刚看到的科普脱口而出:“净化灾厄?……啧,所以你才会对天狗的事情这么了解。平时看你也就,普通……” 淘宝买衣服,每天卡着满减点外卖。动不动就因为宗鸣威胁扣工资求爷爷告奶奶,要说小姐脾气,那是一点儿都没有。可宗鸣差点儿就笑出了声,他走到江逝水面前扯起她的手,举至惨白的灯光之下,颗颗白水晶通透明亮,其中仅有一丝云絮,但翻动珠子,这一缕絮竟是连贯的。 整块白幽灵车珠子才会有连贯的花色,这跟铺子里的边角料完全不同。宗鸣瞪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江逝水,边叹气边说:“你叔叔库房里辟邪的好东西全给你做了首饰,让你洗澡也不摘,怎么,闲自己命太长,洗澡也摘?” “刘心美的爸爸也让她不摘啊!” “那你怎么又戴上?” “刚刚……不是差点摔死吗……” “江小姐,你的八字太轻,且四柱全阴,本就招鬼。”易东流自楼上取来一个首饰盒,静静放到茶几上,面色不无责备,“一人在家更要学会保护自己,怎能因他人之事揣度叔父的好心?若是你再出事,宗先生该如何跟明先生交代?明先生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宗鸣甩下江逝水的手,“酒吧那天你打算自己送吴辉回去?江逝水,你要是有明漪百分之一的智商,说不定可以活到一百岁……可惜你没有。” 警方查证陈玲玉案第一现场就是Secret酒吧后巷,那里逼仄到无法并肩而行,若是吴辉走在后面用细绳勒住江逝水的脖子,案件恐怕又会多一个牺牲者。江逝水被骂得一愣,红着眼睛打了个嗝:“哦。” 只有荀非雨一个人没有发声,但他攥住沙发皮套的手却一直在颤抖。很显然,如果他们三个没有及时回来,摘下手串的江逝水就将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荀非雨紧紧盯着江逝水的脸,他张了张嘴,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我的错,以后听你叔叔的话。” 江逝水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被荀非雨那双眼里挥之不去的悲伤堵住了嘴。宗鸣揉开酸痛的眉头,示意易东流往后都跟着江逝水,自己却向荀非雨招招手:“跟我上楼。” 早先陆沺说要借住,宗鸣就说没有房间。荀非雨紧跟着宗鸣的步伐走上这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嘎吱作响的声音总让他怀疑这栋楼的坚固程度。转了三折,荀非雨才看到二楼的样子,整条走廊面向后院,左侧竟是一排外推老式木窗;临街那一面有三扇门,一间厕所,两间储物室堆满了宠物用品和药物。 仅有一个角落放了个衣柜,卡在柜门缝里那半截粉内裤让荀非雨无语到扶额:“你就不能收拾个房间让江逝水住吗?” “让她住舒服了还会愿意回北京?”宗鸣站在门口白了荀非雨一眼,“你还能看到鬼气吗?” “至少二楼没有。” “上三楼。” 整栋楼没有水渍,也没有恶臭,三楼隐约还能闻见沐浴液的香味。与二楼的布局一致,这层除了厕所,也只剩下两个房间。中间那个屋子就是江逝水坠楼的地点,荀非雨推开木门走进去,却被灰尘呛得咳了好几声。 这间不过十平米的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地板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荀非雨眼神一凛,抬手阻止宗鸣的步伐。他皱眉看向屋内留下的脚印,拖鞋底部的印花在地板上清晰可见:“手机给我。” 闪光灯一瞬将屋内照亮,荀非雨放大这张照片确认细节之后才往里走。左侧那扇临街的窗户还开着,荀非雨在距离窗户半米的位置停下。他蹲下身发出几声冷笑,宗鸣不明就里地靠过去,却被荀非雨喝了一声:“别动!” “你把手机手电筒打开,我又看不见你看到了什么。” “……” 荀非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夜视能力没有衰退,他打开手电照出自己看到区域,匆忙跑动留下的拖鞋印后竟然有半个赤脚留下的脚印:“是那只厉鬼。” “我知道。”宗鸣绕过脚印站到窗边,窗缝间的血水已然消失。 待荀非雨拍完照之后他才注意到这间屋子里没有灯,天花板亦是空无一物:“你不是跟陆沺说没有空房间吗?” “谁告诉你这是空房间?” “你没长眼睛?还是以为老子看不到跟我开玩笑?” “……你真没意思。” 宗鸣无奈笑着摊了摊手:“如果可以,那东西最好一步也不要踏进这里的大门。” 就是找借口赶人呗,还说得文绉绉的。荀非雨挑眉撑住窗户往下看,对街还挺热闹的,只是不见电杆上的喜鹊巢。他眯眼探手接住宗鸣扔来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支叼进嘴里,靠过去借宗鸣的火抽了一口。夜空中那轮圆月似是蒙上一层阴霾,宗鸣朝他眼睛吹了一口烟:“都说别看了,天狗一族注定会向往月亮,但月亮会引起天狗狂化。” “月灯跟天狗有联系吗?”荀非雨淡淡看了宗鸣一眼,不能看月亮,那还不能看宗鸣吗? 宗鸣朝向窗外那一侧的脸颊似乎被镀了一层银光,不知道为什么,荀非雨总觉得这人似乎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但宗鸣沉吟许久,最后还是缓缓开口:“月灯是人制造出来代替圆月安抚鬼魂的圣物,消耗生命让其发出光华。天狗无法撕咬到真正的月亮,便瞄准了月灯……你最好不要去北京,北京是岳家人的地盘,恨天狗入骨。” “你怕我去北京就被杀?”荀非雨闭眼笑起来,“我不会死。” “是吗?”宗鸣双肘支在窗台上,“人和妖的生命都有终点,不过是长或短。” “有个哲学家叫黑格尔。” “如果你要说‘向死而生’,那是海德格尔写的。” “我管他是黑的还是海的,”荀非雨哼笑着横了宗鸣一眼,“谢谢你不告诉白落梅。” 谢谢?宗鸣偏过头看向荀非雨这张陌生的脸,单手托住腮吐了口烟:“不想告诉熟人你被夺舍了吗?”他记得荀非雨最初在那两个人面前挣扎的样子,没想到变回人之后竟然如此风轻云淡,只字不提回去的事情,“夺回你的身份很简单,杀夺舍的人也不犯……” “没必要。”荀非雨直接打断了宗鸣的话,他侧头看向对街的美食城,“在宽窄巷子等车的时候我想过顺路看一眼,但我看到了我初恋的车。” 停在路边的是程钧的车,荀非雨的父母拥着那个冒牌货亲密地说笑,连同程钧的脸上也出现了鲜明的笑意。荀非雨恨自己的视力清晰,也讨厌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这样灵敏,他听见几个人的欢声笑语,听见的内容全是夸赞、庆幸和期冀。跟他想的一样,那个家庭里有了这个冒牌货反而更加融洽。 “他们痛得已经够久了,整整五年。” 失去小女儿,二儿子又放弃前程去当混混。荀非雨似乎一瞬间明白了明漪那番话,谎言背后的真实如果是血淋淋的,不如一直维持这虚幻的假象。他喷出一口绵长的烟,垮下肩膀盯住宗鸣漠然的脸庞:“宗鸣,抛弃了荀非雨这个身份,我前所未有的轻松。” 宗鸣趴在窗口上笑了笑:“轻松就轻松,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感谢你送了我一条挡煞的狗。”荀非雨先一步扔掉烟头走出去,“我去找江逝水要床被子。” 他并未看到身后的宗鸣露出了令人费解的表情,那表情中带着烦躁和不解,可又一瞬闪过兴奋。宗鸣松了松僵硬的肩膀,转眼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荀非雨,你住三楼。” 木门被他嘎吱一声合上,荀非雨自然也看不到屋内的异样:拖鞋印花叠着荀非雨的球鞋印,而另一串脚印却浮在灰尘表面,只留下轻轻的压痕,风一吹便散去。
第二十六章 初冬的成都早上多雾,白落梅戴着防霾口罩着便衣站在一家医院楼下,静静盯着其中一扇窗户。她的身影藏在树后,而掩在耳发之中的蓝牙耳机发出嘶嘶的声音,细听俨然是明漪的声音:“白队长,我刚上任,对西南片区的事务并不熟悉。” “别装蒜,”白落梅见窗边出现了人影,转身立刻躲回树后去,“以为我没有调查过你吗?二十年前就声名鹊起的岳先生,我不是在求你帮忙,你这个烂摊子接的太是时候。” “此话怎讲?”妖监会西南分部的庭院正在重新布置,明漪握着电话,言笑晏晏地指挥纸人翻动花园中的土,“四川非常太平啊,五年之间只出现了两起大型恶性凶杀案,而且……都是过您的手,办案效率简直太高了白队长。” “两起案件都没破我才找你!”白落梅快步赶回车里咬起一支烟,她靠在车窗边往外看了好几眼,确认无人之后才接着说,“吴辉的仓库鉴证分析已经完全结束,结果我发给你……你不帮忙,林秀华的案子压不压得住就不关我的事了!” “太心急不是……” “嘟嘟嘟……” “还真是个急性子,”明漪看了一眼被挂断的电话,挥手招来一只纸蝴蝶,“去找宗……算了,去找天狗吧。”
“再来!” “……易东流,分散。” 宠物医院三层小楼后院中站着两个身影,易东流抬起下巴站着槐树的阴影之下,板着脸解开两颗衬衣的扣子。荀非雨斜倚在低矮的红砖墙边大喘气,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汗,伸出舌头舔去嘴边的血渍。 江逝水坐在后门台阶上,嘴里含了一块柠檬薄荷糖,她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而宗鸣立于她的身侧,冷眼旁边院内对峙的两人。大雾阻隔了周围的视野,晨露沾湿橄榄形的槐树叶,吧嗒一声掉下两滴水来。晶莹的水滴坠在地面生长的草叶之上,震动一片晶莹。霎时间,易东流的身形变为数人,溶于白雾向荀非雨袭去。 “群殴真的好吗?”江逝水的本子上记着胜负次数,她歪歪头咬碎嘴里的硬糖,“昨晚到现在狗哥只赢了两次。” “你以为易东流很弱吗?还是厉鬼很弱?”宗鸣低头点了根烟,撑住江逝水的肩膀坐下来,“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何乐而不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3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