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江逝水咬着嘴唇看荀非雨的脸色,她踌躇半晌才问,“你有没有去过C大南门附近啊,一个仓库。” 但这女人对江逝水的话恍若未闻,她以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向宗鸣,坦然张开双臂等着一个拥抱。荀非雨以为宗鸣绝不可能牺牲色相到这种程度,没想到宗鸣却将女人抱入了怀中,他轻轻按着女人的后颈,半眯的眼睛却始终看向荀非雨。 荀非雨嘴角抽了抽,他分明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很快,他的猜想就被应证了。只见宗鸣罕有的咧嘴笑了一下,江逝水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不等荀非雨反应,宗鸣左手按住潘雨樱的肩膀,右手抓住女人的头猛一用力,咔嚓一声,颈椎断裂。 “你……他妈……”荀非雨倒抽一口凉气,宗鸣怀里的女人面部表情已然凝固,“你杀人了……宗鸣你这个疯子!” “如果要验证白落梅所说的话,这样最快。”宗鸣将不再动弹的女人推回床上,单手撑在床头柜上,托腮点起一支烟,“颈椎断裂不会马上死掉的,你听啊。” 微弱的呼吸声回荡着逼仄的房间内,女人的心脏还在往外挤压血流。她的心跳越变越快,最后如同鼓点一般狠狠敲击着胸膛。出现在医生面前那诡异的一幕又在荀非雨和宗鸣眼前重演,女人被拧断的脖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推回原位,她整个人都在床上抽动着,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叫。 没到半分钟,放大的瞳孔便又恢复清明,缓缓移向床边的两个人。她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强撑身体坐起来,扑向宗鸣声嘶力竭地大喊道:“胡杨!快跑啊!快逃!” 刺耳的尖叫声惊动了护士,走廊之中的保镖猛地回过神敲了敲门:“时间到了,快出来!” 被人推搡着走出病房的江逝水揉了揉自己酸痛的额角,直到走上电梯她才发现荀非雨面色不对,可宗鸣似乎心情很好,手上还拿着一支枯萎的百合花。她迈出电梯门后连连叹气,拽着荀非雨的袖子还有点委屈:“怎么刚进去就被赶出来啊?什么都没问到。” 刚进去?荀非雨觉得后背发凉,他们在病房之中待了半个多小时,为什么江逝水一点都不记得。他瞪了一眼宗鸣,那人却笑呵呵地将那支花插进了住院部外面的花坛。对上荀非雨冷冰冰的眼神,宗鸣也只是笑笑:“我们看到了很多很有用的东西,不是吗?小狗。” “放你妈的屁!” “这里有小姑娘,不要乱讲,脏话啊。” “……” 你的心是肉长的吗?荀非雨压低帽檐跟着宗鸣走了一路,那人有一搭没一搭接着江逝水的话,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为什么宗鸣可以面不改色地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就为了应证一个真相吗?如果那个医生是因为手术太过劳累看走了眼呢?那这个女人死去也无所谓吗? 但荀非雨早就该知道宗鸣是个这样的人,在酒吧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宗鸣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可是宗鸣站在宠物医院向他招手的时候,那人脸上分明挂着温和的笑意,连声音也是悦耳的:“不进来吗?该吃午饭了。” 某些牺牲是必要的,荀非雨一直记得殷知的话,但他现在只觉得好笑。江逝水仍旧点了一大堆外卖摆在桌上,宗鸣捧着茶杯品着妖监会送来的古树茶,荀非雨那句“这是个杀人犯”一直吐不出口,他如堕冰窖,连拿起筷子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宗鸣看荀非雨塞了一大口白米饭,撇嘴拉了拉荀非雨的袖子:“给我一双筷子。” “别碰老子!” “你发什么疯?” 江逝水被荀非雨吼得一愣,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她瞟着宗鸣的眼色,拿出一双筷子拆开递给宗鸣:“宗医生你用这个?” 宗鸣板着一张脸朝荀非雨抬抬下巴:“让他拆。” “你有病啊?”荀非雨把手上的筷子一摔,夺过江逝水手上那双筷子掰成四截拍在桌上,“爱他妈吃不吃,老子欠你的?!” “对啊。” “对?拧脖子对?” “你欠我的,这才对。” 宗鸣起身捡出两截筷子,夹起一片猪肝放在嘴里咀嚼:“我不是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吗?你想查案,”他笑着舔去嘴角的汤汁,食指轻扣桌面,面色骤然冷下来,“你想接近真相,我用最快的方法达成了,你有什么好对我不满的?” “你要怎么通过盘问把她的经历说出来?还是去买狗仔的消息,拼出一个充满主观臆断的‘事实’?”宗鸣又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他咂咂嘴,用茶漱口往地上一呸,“问能问出什么?活人的嘴会撒谎,死者更诚实,我让你看到了最真实的反馈……她的挣扎,她的痛苦,暴露出所有全部摊在你的面前!你靠你自己做得到吗?”
“我……” “做得到也来不及。” 宗鸣那双灰眼让荀非雨有一种自己被鹰注视的错觉,又好似被一眼洞穿。就像现在,宗鸣只眨了眨眼,便立刻猜到了荀非雨的想法:“你要说不以伤害她为前提吗?你在看到她身上的伤之后还说得出这种话啊。一次次用话语去撕开她封锁在脑海里的回忆不也是一种伤害吗?你认为比让她自己撕开衣服给我看,哪一个更残忍?” “伪善,”宗鸣将筷子扔到荀非雨脚边,“她不会死,医疗报告里的X光片显示这女人的颈椎有被砍断过的痕迹。” “你们在说什么?”江逝水第一次听宗鸣说这么多话,她有些发憷,一个劲儿往荀非雨身后缩,“狗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给宗医生道个歉吧。” “老子为什么要跟这种丝毫没有共情能力的傻逼道歉?”荀非雨攥紧拳一字一顿地说到,愤怒让他手臂青筋直冒,连嘴里的牙都开始变得尖利,“那是个人!有家人,有喜欢的人,还有喜欢她的人!出了问题你要怎么去承担这个责任,你知不知道她死了也会有人难过?!宗鸣,你他妈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有多缺爱才会变成现在这种扭曲的性格?” “她不会死啊。” “那个酒吧侍应也不会死吗?” “他活得毫无价值。” “什么才叫有价值?”荀非雨快步上前提起宗鸣的衣领,抬起手就想甩宗鸣一耳光。但掌风吹起宗鸣鬓发的时候,荀非雨居然看到宗鸣在笑。那笑里满是冷意,甚至还有一丝愉快,似乎期待着荀非雨这一耳光打下去要用多少力。 “那你……”荀非雨一把将宗鸣推开,“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人生毫无价值?” 低学历,混子,众叛亲离,一无是处,还变成了一条狗。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父母断绝关系,喜欢的人觉得冒牌货更好,如果用宗鸣的价值观来看,荀非雨的人生难道不是一个失败品吗?他的前半生简直可以写进失败学教科书,成为败犬中的佼佼者。 但是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宗鸣一次又一次地搭救自己?第一次送狗挡煞,第二次收留变成狗的自己,第三次推开压向荀非雨的车,第四次带他去见明漪,让自己变回人的样子。荀非雨在宗鸣的举动中根本找不到答案,他咬牙一脚踢在桌腿上,扭头向楼上走。 “因为你是我的狗啊。” “……我操你妈。” 荀非雨挥拳就向宗鸣砸去,可他又在宗鸣脸上看到了疑惑的神情。那双眼睛中的不解似乎颇为恳切,亟待荀非雨向自己解释为什么如此不满。宗鸣歪着脖子抓住荀非雨的手腕,笑着碰了碰荀非雨紧绷的脸:“你觉得有人会爱我吗?” “妖监会的人嘴上尊重,倒是把我当成工具一样使用,其他人,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宗鸣的声音很低,他靠在荀非雨肩上轻声问,“你觉得有人会爱我吗荀非雨?” 在这安静的室内,荀非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几乎闻不到任何情绪的气息,就像一个面无表情的木偶人挂在自己身上,空洞的木雕眼睛无数次重复自己的问题。他找得到一万个辱骂宗鸣的理由,却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良久荀非雨才推开宗鸣,苦笑着看向宗鸣:“你真可悲。” “是吗?”宗鸣耸了耸肩,接住从门外飞进来的黑鸟,“又有什么事?” 明漪的声音从黑鸟的嘴中传出来:“四层那女明星又割腕自杀了,不过还是没有死。” 溅满鲜血的病房之中跪着一个瘦削的女人,她痴痴地看向墙壁,那里赫然用血写着两个字:快逃。
第二十九章 “你还是无动于衷?”荀非雨见宗鸣捏住黑鸟的嘴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迄今为止宗鸣已经足够怪异,荀非雨再也无法忽视对眼前这个人的探究欲。他目不转睛地望向宗鸣这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睛,似是下一秒就想扑上去将它挖出来:“老子让你说话!” “不要摆出一副你什么都清楚的样子,宗鸣,你什么都不懂。”荀非雨捏紧拳头,指甲生生扎进肉里。他咬着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双目中凶光乍现:“你最好说清楚你是什么东西,不说也行……别怪老子没有提醒你,不帮忙就别动手,世界又不是没了你就不转!” “那你们接着玩侦探游戏?”宗鸣摊摊手坐到藤椅上,“随便。” 下午13:31,纸折的黑鸟在传完信后振翅飞离宠物医院,但明漪并未指示几人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荀非雨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前的疑云越来越多,迷住他的眼睛几乎让他寸步难行,哪怕是做一点儿什么也好,可是没有人告诉他现在能做什么。 江逝水见他烦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伸手拿掉荀非雨的烟:“我嫂子以前也抽,然后他死了。” “……你吓唬人还挺会举例。” “上午,你是不是见了蹲在医院外面的狗仔呀?” 对于江逝水这种半只脚踩在娱乐圈的人,她很熟悉狗仔这种职业。看荀非雨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江逝水脸上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她沉吟好一会儿,挠挠头抓住荀非雨的手说:“我嫂子以前住院,楼下也有狗仔,我知道他们蹲在那里的。”她话锋一转,低头摸出自己的钱包,“买消息很贵的,要多少,我给你。” “我不能用你的钱,这是你自己赚的。” “狗哥,我的书是蘸着人血写的……” 江逝水苦笑着翻出钱夹里所有的钞票,她捏着荀非雨因用力而紧绷的指节,摇摇头轻声说:“叔叔给我的素材,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只不过是加了一些艺术处理……那些人付出了生命,才有这些章节、这些钱。所以我从来都没有乱用过,它应该用在,用在替其他无辜的人伸冤上面。” 荀非雨张了张嘴,仍是一语不发。他紧盯着坐在藤椅上的宗鸣,似是想要看穿这个安静的背影。宗鸣身上没有任何情绪的味道,连宗鸣刚才那一连串的问句都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宗鸣就像一块冻了上百年的坚冰,饶是隔着茶几,荀非雨也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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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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