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那只厉鬼是608案的受害者荀雪芽,就是荀非雨的妹妹。” 提到荀非雨,江逝水终于找回了一点勇气,她努力直起脊背说,“上次在26层我只是见过那只厉鬼一面,然后宗医生就让我和易东流跑掉了。我觉得,宗医生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如果荀雪芽藏起来了而且不害人的话,妖监会能不能放过她?她死得很惨,而且一直在保护狗哥,叔叔,我们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上不是吗?她死了的话,狗哥会很伤心的……” “这种程度?我问你,每一个受害者都会向别人举起刀吗?”明漪歪了歪头,“伤心,感情在人的生命面前是多么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尤其是一群人,一个城市的人!如果陆沺没有汇报,你是不是准备一直不告诉我她现身过,你知不知道你可能害死殷知?” “可是……”江逝水猛地朝前走了一步,“可是!除了月灯,妖监会没有办法超度厉鬼的办法,她会魂飞魄散!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死,没有来生!那是狗哥活下去的希望啊……那是他的亲生妹妹啊,真的不重要吗?没有感情的话,人真的算是活着吗?叔叔,你就没有一瞬间后悔过吗?……你让我带回去的都是仝山叔叔喜欢的东西,你杀了他你就没有一瞬间后悔过吗!” “你……长大了啊。”明漪的迟疑只是一秒,他别过头低声笑,“正因为我们无法超度厉鬼,所以无法放任它越来越强。你为什么会相信感情这种东西,会凌驾在本能的杀戮欲望之上呢?鬼宿天尸已经亮起,不出十日,鬼潮会因为厉鬼再度降临……谢谢你告诉叔叔这只厉鬼的由来和去向,回到宗鸣身边吧,别忘了你应该做的事。” “我,回去就会告诉狗哥!”江逝水见劝说不成,咬紧牙关说,“至少他应该知道……你不打算用月灯救他妹妹。” “月灯已经不在我手上了,还有,为什么你觉得岳家人会愿意救天狗的妹妹?” 岳家与天狗一族的仇恨不共戴天,江逝水再找不出任何说辞。她退到门边大声抽噎,却撞入一个人的怀抱。明漪无奈看向冲进来的谭嘉树,示意纸人把江逝水暂时带出去:“你要准备出发了,嘉树。还是你也觉得不应该?” “那倒没有,我就是听你俩吵起来了。夏衍哥回北京去了?月灯,她还真是敢想。”谭嘉树挠头傻笑, “霏霏先去准备了,一会儿我就叫上陆沺一块儿出发。不过岳叔叔,说真的,月灯对天狗的吸引应该是单向的吧,为什么江家妹妹会觉得你要后悔?我就随便问问,您别多想。” 明漪叹了口气,拿起狼毫笔继续写字:“天狗的眼睛只能看到我,石头也必然会被一片赤诚捂热。夏衍必须回去,你也小心……宗鸣身边的恶鬼,比其他更危险。” “没有心不就完事儿了,真有够邪的。”谭嘉树两指在额前一比划,“不过可别叫我去杀那厉鬼啊,我还想给天狗留个好印象呢!他真挺好一人,得亏夏衍不在,保不齐也要啧啧啧。” “你不是让左霏霏去通知荀非雨了吗?自然有人来动手。”明漪眯了眯眼睛,“别搞小动作,这里到处都是蝴蝶。” 宠物医院里荀非雨还在琢磨这白茶和绿茶的区别,宗鸣每次都是话里有话,相处起来实在太累。不一会儿,宗鸣那个跟坏了没区别的手机居然接到了一通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很是着急:“宗先生,分部长要先遣队追查厉鬼。” 宗鸣似乎并不意味,他拿起手机走到后院,外面的夜空依旧一片昏黑,鬼宿处却格外明亮,天尸泛粉,确是大凶之兆:“他的决断没有问题,你大可不必特意告诉我。” “我例行公事而已,”化成人形的左霏霏在宽窄巷子附近的停车场内踱步,边说边咬着下嘴皮,“江逝水说厉鬼是荀非雨的妹妹,有天狗这一层关系,岳家绝对不会救。现任月灯持有人已经回了北京五神宫,陆沺又是……他要保护殷知,一定要杀死厉鬼才能罢休。” “真没意思。” “是你把厉鬼放走了吧,江逝水还在挨骂。” “哦。” “……你不能有点正常反应吗?” “什么叫正常反应?那我是不是该急匆匆地找到荀非雨,然后让他跟你们一起去,还是让他直接去妖监会啪啪甩明漪两耳光,告诉他你这个畜生要害死我妹妹?” 宗鸣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身后响起的足音,甚至提高了音量:“你不告诉我最好,我可以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我也没有听见。活在幻觉里不是很好吗?她确实是死了,干干净净的,没有变成害人的厉鬼,我的小狗也可以活下去,多么好的一种可能,为什么呢?” 左霏霏闻言一滞,最终还是苦笑着叹了口气:“幻觉,终究只是幻觉啊。鸣哥,人最讨厌的不是无能为力,是欺骗。你强调天狗的名字,你说他是荀非雨,把他当成人来看,他有权力知道真相……就算不可逆转,至少,这也是你的真诚。” “真诚?残忍的真相和完美的幻觉……” “你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但他不会痛苦吗?他为了自己家人而活,杀死变成厉鬼的妹妹,荀非雨不会绝望吗?” 正当这时,宗鸣背后似有风动。电光火石之间荀非雨已经扑到自己身前。他伸出手想要去抢宗鸣手里的手机,可指尖触到之后又不甘抓握,十足的纠结。宗鸣故作震惊地看着荀非雨那张震惊的脸,轻声问了句:“你听到多少?” “从头,到尾。” 那四个字勉强从荀非雨齿缝间挤了出来,他似是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红血丝直接爬满了眼白。幻觉?真实?荀非雨惨笑着喘息,颓唐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只觉得这世道怎么这么荒唐,他的雪芽怎么可能变成厉鬼?其实很多细节都在提醒荀非雨,那只厉鬼没有右腿,五官被毁,说不出话,可他就是不敢去想,他无法承受这个血淋淋的真相。一时骗过自己,或许能,或许可以忽视它,让自己沉沦在虚妄里。 “你恨我吗?小狗。”宗鸣信步走到荀非雨面前,淡淡地说,“如果我没有带你去妖监会,或许你妹妹不会因为天狗的身份,无法获救。” “只有……月灯吗?”荀非雨的声音几乎带着鲜血的铁锈味,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攀住宗鸣的手臂,“你,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来不及了,小狗。”宗鸣侧身指向天上的鬼宿,“超度厉鬼,放在从前,千年前或许还有办法。那时候人还有虔诚到无以复加的信仰,高僧、道士、巫师,能人不计其数。可现在人抛弃了这些,抛弃了糟粕,呵。为她报仇是不可能的,妖监会的人已经出发了,你再快也没法立刻找到凶手,高人,更是没有。”
荀非雨跌坐在地上:“那,如果天狗死了,我妹妹……” “啪”的一声脆响,宗鸣已经抬手扇了荀非雨一耳光。他的眼神极冷,甚至还含着嘲笑:“你到现在还不清醒吗?我早就说过,驱使月灯会消耗持有人的寿命,你觉得你妹妹是个什么人物吗?不论是不是天狗,一个冤死的普通人都不够撼动妖监会那帮惜命的精英!没有人是圣人是英雄!那只是他们的借口,你死不死,跟你妹妹能不能活,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受害者啊……我的雪芽是受害者啊!” “她也是厉鬼,小狗。” “那我就什么都不能做,等着她死吗!” 宗鸣收敛起脸上严肃的神色,他半蹲下来,甚至温柔地握住了荀非雨颤抖的双手,静静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处。那里有心跳,有热度,宗鸣的眼睛里依旧蔓延着悲哀,可他还是笑着的:“如果我说不要去……但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厉鬼的痕迹出现在天府三街,”左霏霏在电话里那头低声说,“荀非雨,不管,怎么样……你过来吧。她死前最想看到的人,一定是你。” 什么都做不到?死前最后想见的人? 换成是五年前的荀非雨,那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也许能够接受这“所谓”的现实。可今时不同往日,荀非雨是不是还该感谢明漪给出了妖丹?他一把挥开了宗鸣的手,冷脸抖了抖衣领:“你说的没错,我一定会去。麻烦你……必须把准确的地址给我。” 他眸中寒光一闪,回头看向迟疑的宗鸣,直接掐断了电话。荀非雨低低笑了两声,病态又疯狂的表情让宗鸣不由得皱紧了眉,只听那人低声说:“还等什么,出发吧。”末了,他顿了顿才说,“谢谢你,宗鸣,让我还有的选。”
第五十章 “今晚没有月亮啊。”谭嘉树跨上摩托,扔给左霏霏一件过大的黑色外套。他检查了一遍后座固定好的武器箱,又拿出温度刻表看了一眼,不禁皱眉说:“只有5度?菖蒲在10度以下就要停止生长了,你没有通知沺沺吧?他已经到达巅峰了,之后只剩下衰败……恢复不了的话,知姐儿多半是要伤心的。对了,天狗来吗?” 左霏霏拢紧外套抽了抽鼻子,她已经全身兽化,外套恰好遮住蓬松的长尾。一双白金猫耳掩藏在苍白的发间,红线自眼角蔓延开来,在双颊汇成翅形纹路。 四周的情绪如同潮水不断向她的鼻翼拍打而来,甜蜜、酸苦、辛辣、腐臭,呛得她呕咳不止:“咳——!他们一定会来的,阻止,不了……往天府三街去,这里人,太多了。真的没有办法超度吗?我爸说,之前还是有办法的。” 左家也是妖监会九家之一,但文革时被打上“旁门左道”的标签,人丁衰落到只剩下几人。左霏霏的养父左贺棠时任妖监会甲级负责人,十余年前也是明漪的同僚,处理过上百起灵异事件。小时候左霏霏就常听那个男人说起曾经,曾经的谭青行、谭昭、岳明漪和仝山,这一支队伍不但能用月灯超度鬼魂,甚至可以借助阵法超度厉鬼和堕入魔道的妖物。 同为谭家人的谭嘉树突然有些惭愧,他驾车往天府三街狂奔,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霏霏啊,你真要觉得我挺有能耐,还会学枪这种玩意儿吗?你瞧岳叔,人都是纸人儿啊拐棍儿啊,天狗用爪子,你也能变成妖兽,陆沺更别说了。我能干什么,我除了箱子里那几杆改造过的枪支子弹,旁的也不会什么,顶多用用符箓……谭家如日中天,我这可是被下放啊!” “是吗?”左霏霏紧贴在谭嘉树身上,深吸一口气指向十字口右边,“你看到了吗?街上……有鬼。” 灯火辉煌的街市之中人潮熙熙攘攘,步伐沉重的鬼魂掺杂其中,统统低着向某个方向走去。人群从它们的身体里穿过,似是觉得冷,突然打了个喷嚏。妈妈怀中的孩子大声哭闹,遛狗的人也差点儿抓不住缰绳。大路正对的天空被霓虹灯污染,天尸似乎粉意更深。左霏霏定定地望着那一团积云,咽了口唾沫颤抖地说:“鬼潮……又来了……荀非雨的妹妹,救不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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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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