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面前不都一样?” “我只是不想。” “也是,人心很肮脏。” 半个小时之后白落梅才一脸菜色地走回来,她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状况,拉开书柜旁的幕布露出一块白板,示意左霏霏开始说。左霏霏显然有所准备,她随意挽起长发,拿着油性笔在黑板上写下迄今为止所有受害人的名字,加上吴辉一共十六人:“第一个案件里,林秀华和刘心美的母亲是因为妖监会而死。补气阵的媒介沾了人血,原本形成了一个闭环的阵法被打破,因刘心美母亲许愿产生了变阵,导致了林秀华和她双双死亡。” “第二案潘雨樱被我杀死,”宗鸣抓起一根红笔在潘雨樱名字上画了个圈,“她身上的阵会吸食别人的生机。” 左霏霏点点头补充:“第二案中的保镖、经纪人李想和父母是潘雨樱所杀,这一案中的受害者殷千泷杀死了司机,划去。” 白落梅拿起一只蓝色的笔圈出被吴辉杀死的人:“陈玲玉,刘心美,罗忆,李强。”她又在荀雪芽、杨雪和殷千泷之间连起一条线,“这三个人我假定是向南所杀,那么还多出来了两个。” 吴辉和死在金融大厦26层的狗仔,这两个名字始终没有找到凶手。第一个吴辉还好说,他的仓库被用于分尸现场,是他杀戮成性,还是说有人将他作为清道夫,用完就处理掉。第二个狗仔,白落梅询问过这个人所在的工作室,出事之前只与潘雨樱接触过。她拿起笔向潘雨樱的名字画了个箭头,良久又补上一个问号:“杀了狗仔然后跳楼,合理吗?” “我更倾向于灭口。”左霏霏在那个箭头上画了一个叉,重新连上向南的名字,“宗先生,你听到了潘雨樱的遗言,你来给白队长说明吧。” 宗鸣哼笑一声,回到沙发上坐下:“潘雨樱说她给向南作伪证,并且有尝试过跟外界沟通,外界应该就是狗仔,她没有杀死这个人的理由。26层有鬼,那只鬼不是狗仔,潘雨樱也是被人胁迫才会骗我和小狗去那里。她并非主犯,也不是帮凶,只是消耗品。” “有人在她的身上尝试使用阵法,而妖监会的重点在于破解阵法。”左霏霏解释说,“后两起案件,实际上都与阵法有关系,为了保证警方的安全,妖监会必须接手过去。” 就算白落梅再不相信鬼神之说,在二院见了一次鬼之后她也不得不耐心听左霏霏的解释。阵法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她从没听说过,但这并不能为妖监会夺权洗白,她侧过头一声冷笑:“你是说我们什么都做不到?你们导致了多少无辜人员伤亡,你告诉我……是为了,减少警察的牺牲?笑话,怕死的话我当什么警察!” “那你能为她们去死吗?”宗鸣翘起二郎腿咂了口烟,“无意义的牺牲,怎么都喜欢玩儿这种把戏,不过都是自我满……” “你放屁!”白落梅粗暴地打断了宗鸣的话,“请你搞清楚,公职部门是被人民供养的,我们存在的价值就是保护他们!就算为他们牺牲,这也不是耻辱,不是我们的无能,而是我们的职责!” 宗鸣一声冷笑:“职责?查案也是职责吧。你死了,谁来查?警察死绝了谁来查?!妖监会?你搞清楚,你的队员可能会遇到厉鬼,遭遇各种不幸,甚至连线索也留不下来,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白落梅双目如炬,“我们至少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上,没有一刻徇私,滥用公权为自己夺利!” 说出这话的时候,白落梅心里没有底,她只能苦笑。好在宗鸣也厌烦了,甩了一句你会明白的,就扭头闭目养神去了。 再过段时间就要召开大会,白落梅的上级不敢让舆情进一步扩大。迫于上级强压,她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能借助大众的力量。良心和正义一天天撕扯着白落梅的内心,就在她刚以为自己抓到了凶手的尾巴,又被妖监会的人截胡,顺便甩来一句你们没有用。而且这是事实,可能再过五年,再过十五年,她再努力,也无法触及到这个案件背后的真相。 左霏霏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愤怒与不甘,面色骤然有些苍白。她摇晃着后退两步,靠近宗鸣之后才稍微好了些:“妖监会需要最近十年凶杀案和失踪案的资料,请你们开放资料库的权限。” “缩小范围,我们找出来给你。”白落梅寸步不让,“警方的内网不是你们随便进出的地方。” 但这三个受害者共同点相当少,年龄上,荀雪芽17岁,杨雪22岁,殷千泷32岁。身高不一致,样貌特征也没有相似点。除了同处在成都,同样是女性,似乎也没法再继续缩小范围。左霏霏只能写下这些东西,抛着笔盖叹气:“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殷千泷的详细资料,出身背景,以及请在她醒后问一下,为什么凶手非要对受害人挖眼割舌不可?尸体脸上的红布,又是什么意思?” “她不见得会知道,”白落梅横了宗鸣一眼,她对左霏霏总是提不起火气。好一会儿白落梅才反应过来,指着殷千泷的名字高声问:“你怎么会知道她是谁?!” “你告诉我的。”左霏霏眉眼一弯,“白队长还想知道其他的事吗?” 白落梅终于意识到自己全程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以她的直觉,或许比起油腔滑调的谭嘉树,眼前这个左霏霏才更加危险。她有些气结,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墙上。 正当这时,白落梅接到了柳然的电话。电话中柳然只挑了几个关键点说,她听到“仓促”两个字顿时眉头一皱。如果说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尤其是只有前两起的情况下,这个频率可以推算为五年,殷千泷这一起未免太快。但如果向南的杀人动机已经改变,从单纯的享受到灭口,也不是说不通。 但白落梅仍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望向左霏霏草草解释两句,又低声冲柳然说:“有人来了吗?你让老李跟那个人说,明天医院聊一聊,人是找到了,凶手还没抓到。” “好,我尽快。”柳然那头似乎有低低的呜咽声,“详细的我会和那什么会的人交代一遍,等回来再和你报告。殷千泷,也算是遭报应了吧?” “……别这么说。”白落梅挂断了电话,抬手制止左霏霏发问,“不对,我找个东西。” 潘雨樱的案子虽然已经结案,但白落梅并没有解除对向南的怀疑,她仍然安排了便衣对向南进行跟踪。她在电脑前翻找最近几天的向南行踪汇报,从上周天开始,向南就进入了其侄子向三儿在龙泉驿区购入的别墅,到现在组员也没有发现这个人出来过。 不对劲,为什么每一次向南都有不在场证明?
白落梅赶紧拨打跟踪组长的电话,那头却一直是忙音。她心里暗叫不好,内线打通老李的手机:“跟踪组的人不回消息,你立刻派便衣过去确认一下。” “向南不见了?”左霏霏抱着手臂靠在白板上,白落梅的焦躁让她浑身不舒服,“冷静下来,白队长,请告诉我们殷千泷的状况。” 白落梅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凶手作案方式看起来相似,手法却很仓促。”她甩给左霏霏一份报案记录,舔着后槽牙咬了一下舌根,“你看失踪时间。” 报案人是商冬青,申报失踪的时间是今天,但殷千泷已经失踪了四天。荀雪芽是失踪一个月后被发现的,杨雪的时间略微短些,但也有三周。剜去一只眼睛,舌头被割去的部分也没有带走,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向南如此慌乱?而且如果殷千泷去找过向南,组员应该会在汇报中记录才对。 “雪芽还缺了一条腿,凶手拿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左霏霏回头看向宗鸣,却发现宗鸣面带笑意看着手机,“宗先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宗鸣扬了扬手机,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急迫的气氛所感染:“没事的话,我的狗来接我了,我可以走了吗?” 左霏霏眨了眨眼睛,不断使眼色让宗鸣去看白落梅山雨欲来的脸色。她把那张报案记录塞给宗鸣,压低声音问:“你能看到……她的可能性吗?或者向南?” 宗鸣脸色骤然变冷,他拿起这张报案记录一阵冷笑,揉成一团扔回左霏霏手里:“云扉,你觉得为什么他的手法会变得仓促?” 白落梅怒喝一声:“闭嘴!老娘听不清了!” 她抓着手机走到窗口,老李安排那便衣的声音断断续续:“白队,我是叶文。不太对啊,他们四个人的电话没有一个能打通。而且李哥让人查了他们四个的定位,这一周都在龙泉驿区……” “向南没有离开?!”白落梅死盯着汇报内容,“不对。” “是不对,”叶文单手扶着蓝牙耳机拐进别墅区的夹道,“他们几个的GPS定位,今天根本就没有移动过!” 吃喝拉撒不可能全在车上,至少会有换班造成的位移。但那几个绿点一直在别墅区内同一个位置闪烁,那是他们埋伏的地点,而叶文现在距离那个位置非常近。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咬牙摸着自己的配枪:“白队,向南说不定已经跑了!呼叫支援,我先进去看看。” 坐在办公室内的白落梅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她努力镇定,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左霏霏:“向南应该是杀了我的组员,他……这么慌,是为了逃跑吧?我的组员惊动了他所以……咳!地点我发给你,妖监会的人,请你们帮我!”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叶文惊讶的呼声。男人举起执法记录仪,忍着泪拍摄着屋内拖曳状的血痕,可还没等白落梅问他看到了什么,轰隆一声炸响,让办公室内的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断线的嘀嘟声有节奏地响起来,荀非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长眉一挑,心想宗鸣为什么还没结束。他迎着寒风走出麓山医院,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花坛边,望着自己的手机发愣。好一会儿,荀非雨才抽了抽嘴角:“程……钧?”
第六十章 映着月色的欧式喷泉里飘进了一片剔透的雪花,孱弱的水声汩汩涌动在荀非雨的耳侧。粼粼波光反射在程钧死灰的脸色上,而他并没有看向荀非雨,甚至没有听到荀非雨的声音——就如同陌生人一样,握紧电话迅速转过身去,疾步向无人的地方跑:“别哭了……我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兄弟,你等等!号码……号码给你,白队联系不上的话打给我!”孙梓好不容易追上荀非雨的步伐,气喘吁吁塞来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他抬头就瞄到了程钧跑开的背影,立刻直起身板儿大喊:“程先生,你老板让你上去一趟!哎!跑那么快干嘛啊?” 荀非雨皱眉,揣起纸条问:“你认识他?” “受害者那上司的秘书,我就知道她姓程。咋啦?” “没什么,看背影有点像我喜欢过的人。” “哦……哦!?” “别叫,先走了。” 喜欢过吗?荀非雨抬脚踩熄地上的烟头,往回看的时候,程钧已经垂着头走进了大楼。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荀非雨早就明白他和程钧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他干笑两声,大踏步向医院门口走去,对于他和程钧,或许形同陌路才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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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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