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如履薄冰。
离光亮的源头越来越近，地下河水势变缓。
顺着河道他们又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个洞口，里面发出蓝莹莹的光，照亮整条弯道后的通路。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地下河在这里汇聚成湖。
湖水清澈见底，河水源源不断地汇入，在入口处激起水花，翻涌出泡沫。
再往里湖面逐渐平静。
地下河在湖底的某处继续着它的行程，奔向更深的地底。
洞穴深处的水里有什么东西散着蓝绿色的荧光，透过清澈的湖水，辐射至整个穹顶。
林岑岭走近了仔细看，光来自湖底一块球形的石头。
说是石头也不尽然。
质地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粗糙不平，有些地方光滑无比。
湖底有暗流翻卷着拂过那颗发光的球体，带出一溜溜发着荧光的蓝绿色颗粒，随着暗流絮絮远去，散开，最终沉淀在湖底各处。
一道铁链一头连在球体上，一头拴在岸边的石柱上。
“这是什么石头，夜光石吗？”林岑岭指着那发光的球体问。
没等到回答。
林岑岭回过头，看到夏凡亚背靠在岩壁上，闭眼仰着头，脸色很不好。
“夏哥……你休息一下，我在洞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出路。”
夏凡亚点点头，抵着岩壁坐下：“小心点。”
林岑岭咬了咬牙，打起精神绕着地下湖寻找出路。
他先走到那条铁链前，见它光亮如新，在这么潮湿的环境里竟也没有生锈。
试着拉了一下，发觉球体看起来不大，却比想象的要重。
林岑岭接着绕湖走了半圈，岸边的石壁出现一条缝隙。
这条石缝向上直通溶洞顶部，向下贯穿到湖底，侧身通过石缝，里面别有洞天。
另一边的空间缺少发光球的照明黯淡了不少。
但湖水相连。
随着另一头湖里暗流的涌入，那些蓝莹莹的颗粒有许多也漂到了这一头，在这边的水域里沉积下来，带来些许光亮。
林岑岭转身回到原来的洞穴，对着夏凡亚喊：“夏哥，这里还有个洞，我走过去看一下。”
远远地看到夏凡亚举起手示意，林岑岭又观察了几秒，确认队友没事后，转身穿过了石缝。
这边的湖比另一边大了许多，但光线昏暗，视线条件很差，林岑岭尽量靠着岩壁走，以免不小心掉进湖里。
又绕着湖走了大半圈，鼻尖隐隐闻到一股腥臭。
林岑岭顺着臭味寻过去，在前方的岩壁上找到一个穴口，呜呜地好像有风吹出来。
这里应该可以通到地面，林岑岭想。
但那股腥臭味让他有不好的预感，想想还是回去和夏凡亚商量了再来。
毕竟有战斗力的队友已经受伤，如果此时再遇到什么猛兽妖怪，两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游戏里。
想到猛兽妖怪，林岑岭就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余光正好瞄见不远处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带刺的木头，他决定拿一根防身用。
凑近木头堆发现它们很像壁画上树皮人拿着的武器，圆形的木杆上生出密密麻麻的尖刺，每根都有一巴掌长，坚硬无比，漆黑发亮。
林岑岭挑了根细一点的，拿出匕首把底部的尖刺削去，拿在手上比划了一下。
嗯，还算称手。
但他对自己的武力值没啥信心。
自从在游戏里被夏凡亚各种照顾以后，林岑岭就觉得自己是个战五渣。
虽然即使在用鼠标和手柄操纵的世界里，他也总是喜欢用更需要操作和技术的角色。
硬刚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当然了，在这个模拟真实的游戏里，如果真来个猛兽，也不是普通人类就能正面刚得过的。
所以我拿着这根木棍是为了……防止另外一个战五渣攻击我？
只能求个心安……林岑岭想着叹了口气。
抬起眼，他注意到木头堆的深处有几个长条形两端圆润，白花花的大石头垒在一起。
这是什么？林岑岭歪着头研究了半天，没有想明白。
此时，身后的水域传来一阵水花声。
回过头，不远处的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搅动着，沉积在水底的发光颗粒混着泥土被翻动上来，原本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
林岑岭走到水边查看，但还没等他站定，有什么东西在一片浑浊中飞速朝岸边冲了过来。
咻一声
那东西应声冲出水面向他扑来。
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的面目，林岑岭就下意识双手握着那根带刺的木棒，胯带动腰，腰带动身体，感受到手臂在转动，将Wilson教练在高尔夫球场教会他的东西学以致用。
一发|漂亮的挥杆。
啪嗒
那东西被一杆打到侧边的岩壁上，掉下来在地上扑腾。
林岑岭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呆愣了几秒才看清地上的东西。
纺锤形的身体。
身上的鱼鳞泛青，眼睛下方有一大片红色。
下唇突出在前，露出锯齿形的牙齿。
是一条鱼，但不是普通的鱼，小半人高。
满身还长着大大小小的肉瘤，观感十分恶心。
看这尖牙，这攻击属性，怕是南美雨林里的食人鱼了。
可是世界上有那么大的食人鱼吗？
毕竟现在也不能在线等网友解答。
林岑岭在心里骂了一句，往后退靠近岩壁，警惕地看向湖面。
那条鱼身体一侧被木棒上的尖刺带走了一大片鱼肉，伤的不轻。
但它仍然在地上奋力地挣扎，不停弄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就在林岑岭思考着是回去和夏凡亚汇合还是继续探索下去的时候。
不远处的洞口腥风阵阵。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随之而来的是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移动着的声音。
洞里回响着沙沙声，那声音越来越近。
林岑岭扭头看了眼那些白花花的大石头，又看了眼手上带着黑刺的木棒，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他脑筋飞转，意识到现在唯一能采取的战术就是诱敌互相残杀。
林岑岭二话不说向地上那条巨型食人鱼冲过去。
那条鱼虽然身受重伤，但是依然暴虐，看到林岑岭靠近就一个用力扑腾。
这一招还竟然真就让它腾空而起，半空中它对着冲过来的林岑岭露出满嘴锯齿般的利牙，张嘴就是一口。
林岑岭也没想到这鱼死到临头还有这等战斗力。
他侧身一躲，堪堪避过那些利齿，但随后就被扭动的鱼尾拍了个满脸。
这一拍带着猛龙甩尾般的力道，拍得林岑岭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摔倒，在湿漉漉的岩石上滑出好几米才停下，差点掉进水里。木棒也脱了手，滚到不远处的墙边。
他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耳边听到水里阵阵搅动，滚滚浊流翻起更多泥沙。
果然，林岑岭想，这食人鱼就不可能只有一条。
那边洞口的东西终于探出身子，露出它的真容，一条头上长满黑刺的巨型响尾蛇。
刚才那些白花花的大石头，因为尺寸巨大没能让林岑岭第一时间想到是蛇蛋。
但是在看到那些带着黑刺的木棍和那条巨型食人鱼之后，再联想到先前看到的壁画，林岑岭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他没等湖里面的东西跃出水面就冲到墙边拿起木棍，返身对着地面上的食人鱼就是一顿猛捶。
这番举动引起了巨蛇的警觉，它挺直身体，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林岑岭在心里问候了一遍这游戏开发商的祖宗十八代。
砸了几下后他也来不及确认食人鱼死没死透，扔下木棍就双手抓住鱼尾，用力把食人鱼朝那条巨蛇扔过去。
巨蛇显然不是吃素的，反应神速地对着朝它飞过来的鱼尸一个挺身，巨嘴大开，露出倒勾状的毒牙，一口咬了上去。
在巨蛇咬到食人鱼的同时，蛇身探到了水面之上，随着水里一阵翻滚着的浊流，好几条体型大小不一的巨型食人鱼同时跃出水面，咧开长满锯齿的嘴朝巨蛇身上咬去。
就在林岑岭以为巨蛇要战败的时候，巨蛇发挥了它体型的优势。
它甩头就将两条扑向它的食人鱼拍飞，蛇身又迅速飞弹出去咬向另一条腾出水面的食人鱼。
林岑岭看得心惊胆战，人不住往后退，退到无路可退，直直贴着岩壁，吓得不敢动。
溶洞那头战况依然激烈。
巨蛇在食人鱼群不要命的猛扑攻势下也受了点伤，蛇血滴下来流进湖里。
水里的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食人鱼。
湖水沸腾了。
数以百计的食人鱼从湖底的巢穴里游出来冲向岸边，跃出水面攻向巨蛇。
巨蛇也被激怒，它扭动身体往角落的木头堆一滚，那些带刺的木棍立刻扎入固定到蛇身上。
巨蛇带着这一身带刺的木头，返身朝岸边蹿去，一挺一甩，几条食人鱼瞬间就被拍得血肉模糊，落进湖里。
同伴的尸体让食人鱼群更兴奋了，它们一批冲过去分食同伴，另一批继续前仆后继跃出水面攻击巨蛇。
岸边一时水花四起，水汽腾腾。
数量的差距终于引起了质变。
巨蛇在密集的攻势下疲于应对，三条半人高的食人鱼趁虚相继咬中了巨蛇的头颈。
食人鱼死咬不放，拼命甩动身体，巨蛇最终被它们带得失去平衡，蛇头冲向湖面。
更多的食人鱼看准时机跃出水面，扑咬向巨蛇。
扑通一声巨响。
缠斗中，巨蛇头朝下被无数的食人鱼咬住带下水。
不多会儿，嘶嘶作响的蛇尾也滑入了湖里。
水中漫开一片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水花声停了下来，一切终于又归于平静。
林岑岭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已经离家出走了一半。
又呆愣了半晌。
“岑岭……发生什么事了？”夏凡亚虚弱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
林岑岭一个激灵扭过头，看到夏凡亚侧身穿过石缝，一手撑在岩壁上艰难往前行走。
“夏哥，你别靠近水，里面有食人鱼。”林岑岭叫道。
他捡起掉落的木棒，靠着墙向夏凡亚跑过去。
经历了几次差点滑倒的险情，林岑岭终于跑到夏凡亚跟前，搀扶住他。
林岑岭把手在自己的迷彩服上蹭了蹭，擦干净刚才击打食人鱼时被飞溅到的鱼肉后，抬手摸了摸夏凡亚的额头。
烧好像退了一些，林岑岭舒了口气。
但是队友脸色依旧惨白，右前臂的伤也不见好转，有些地方的水泡已经破裂，流出脓水。
“刚才是什么声音？”夏凡亚抓着林岑岭搭在自己额头的手，半垂着眼问。
“刚才……”林岑岭花了几秒组织好语言，“有一条巨大的蛇和一群巨大的食人鱼互斗，那条巨蛇被食人鱼吃了。”
夏凡亚拧着眉听完，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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