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岑岭没有说话,依然手抵着下巴思考着。 剧院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幕布被拉开,所有人员出来谢幕。 这果然是个小剧团,配角和主演们加上工作人员也站不满一排。 估计编剧也是某个工作人员兼的,写出这样的剧情,也算是情有可原。 林岑岭目光扫过几个演员,停留在失眠水手身上。 怪不得乔称这个角色为小丑。 尽管他在戏里扮演了一个水手,但他的妆容确实是小丑的样子。 浑身上下,一直到指尖都被涂得惨白。鼻子是一个红红的圆,同样红红的嘴咧得大大的,眼睛周围涂得黑黑的。他的服装也看起来有些狼狈滑稽,白色的水手服皱皱巴巴,还有许多污迹,肥肥大大挂在肩上,配上他的黑眼圈,完美诠释着一个被失眠折磨的落魄水手。 这个水手,在戏里不仅要念支撑剧情的对白,也要做一些搞笑表演,通过笨拙的肢体语言引观众发笑。既是演员也是小丑,戏份一点都不比三个主演少。 站在失眠水手一旁的王子穿着藏青色的宫廷装,披着红色天鹅绒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只是肩上的流苏有些毛糙,宫廷装上的金丝花纹也起了线头。不过,这毕竟不是一个在宫廷里享受伺候的温室花朵,而是想要踏着风浪去海之彼岸的勇者,这些瑕疵倒也让角色显得更加真实。 白袍女巫此时已经放下了她大大的连衣帽,绣满金色符文的及地长袍将她全身裹得牢牢的,只有黑色的长指甲从宽大的袖口伸出。袍身还和昨天见到的一样,一尘不染。 站在中心位的人鱼公主则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她穿着贴身的薄纱裙,从胸脯到脚踝边的裙摆绣满了闪着珠光的鳞片,颜色从宝贝蓝渐变到钴蓝,越来越深。鳞片的缝隙间还点缀着各色的珍珠和宝石,这无疑是所有演员服饰中最为华丽讲究的,彰显着她海神女儿的尊贵身份。 林岑岭的眼神在几个主演之间来回扫视。 华丽尊贵的人鱼公主,颓废滑稽的失眠水手…… 与海报不同,换上白袍的女巫…… 还有应该是烛台却又不是烛台的凶器…… “这个凶手似乎很会误导我们……”林岑岭喃喃道。 “你想到什么了吗?”小旭问。 林岑岭眼珠转了一圈,拿出手机又翻看了一遍从夏凡亚那里传来的凶案现场照片,滑动的手指停下,手机屏幕停在照下尸体的那一张。 一切线索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他抬头看向众人,眼神坚定的说:“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身旁几个人同时问道。 “走吧,我们去后台。”林岑岭站了起来。 - 走到演员休息区时,还能听到剧院里的掌声,谢幕仍在继续。 林岑岭干脆领着众人进了后台的门,安静等在侧台。 舞台上谢幕的演员们各个露出开心的笑容,想必在他们心目中这是一场成功的演出。 希望总监也一样满意,林岑岭心想。 在第三波掌声后,观众开始陆续离场,剧团的人也终于离开舞台。 “哎,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乔最先看到林岑岭他们,走到跟前有些惊讶地问,“你们的音乐会提前了吗?” “我有些话想跟大家说。”林岑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是时候揭露真相了,但一切和林岑岭想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这一幕应该跟电视里演的那样有点仪式感,比如大家集合到一个地点听侦探一一揭秘。但此时身边的工作人员没几个在听他说话,都忙活着收拾道具,归位布景。主演们则正准备绕过他们回休息室。 此时,夏凡亚的手轻轻抵上他的背,给他鼓励。 林岑岭有些感动。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想我知道是谁杀了胡里安。” “!” 这句话像是能停止时间的魔法,所有人终于在这一刻一起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林岑岭。 “又来了。”简冷哼一声, “还觉得是我吗?” 林岑岭回过头直视着简的双眼说:“是的,我还是觉得你是凶手。” “哦?”简一脸不屑地问,“凶器呢?” “是烛台。”林岑岭说。 小旭有些不安地看看林岑岭,小声问:“二林,昨天不是已经查过那个烛台不是凶器了吗?” “嗯,那个烛台确实不是凶器。”林岑岭点点头,“我只是说凶器是烛台,没有说是控制火圈的那个道具” “那是哪个?”简反问。 “是一个和那个道具很像,但金属制的,尖钉可以杀人的烛台。”林岑岭说。 “你所谓那个烛台又在哪儿呢?”简问。 “被人藏起来了。”林岑岭说。 “你是说被我藏起来了?”简嗤笑了一声,“那短短几分钟里,我不仅要杀人还要藏凶器,你倒是说说我怎么藏的?” “你确实藏不了。”林岑岭淡定地说,“休息室空间一目了然,后台人员众多,避过所有耳目藏起烛台还能不被找到,确实不太可能。” “二林……”马霖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解,“咱是在指认凶手还是替凶手开罪啊?” “别急,”林岑岭拍拍马霖的肩,“这个藏匿凶器的事靠凶手一个人确实做不到,但如果她有帮凶就不一样了。而且……” 林岑岭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众人:“当时剧团所有人都在后台,所以理论上你们都可能是那个帮凶。但是,你们当中只有一个人最有嫌疑。” “是谁?”乔急切地问。 林岑岭把目光看向凯洛琳身后,穿着蓝色人鱼装的少女,“是你对吧,琳达?” “怎么可能?”凯洛琳急忙挡在琳达身前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凯洛琳,你因为同时是胡里安的助理,总是要在后台和休息室间来回奔波,所以你习惯在这边的侧台待命,对吗?” 凯洛琳抿着嘴点了点头。 “在火圈那一幕开始前,按照乔的说法,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这边的侧台,包括你,凯洛琳。当时乔和艾玛一个等简来,一个要给简道具烛台,其余人则在操作台更换布景。但其实有一个人是不在这边侧台的,并且也只有这人的不在场不会引起大家的怀疑。那人就是在舞台另一边待命的人鱼公主。” 众人都看向琳达的方向,凯洛琳也不自觉地向旁边挪动了一步。 琳达冷冷看着林岑岭,抱胸反问:“我是帮凶?那我怎么做到的呢?拿着烛台穿过后台?还是爬天桥旁的楼梯通过栅顶?难道不怕被人看到?就算没有人看到,我来得及吗?” “如果用那个就来得及。”林岑岭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消防逃生井,“门打开时,逃生井靠近地面的一段会被遮挡住。而侧台和后门入口也有几个台阶的高低差。如果凶手弯腰进入后立刻躲到门后,就能悄悄靠近那个逃生梯。然后帮凶从天桥最高处放下绳索将烛台吊上去,藏匿完凶器后再从另一边的逃生井下去,整个过程以琳达的身手应该用不了三分钟。” “那凶器呢?我藏哪里了?”琳达仰起下巴问。 “我知道它大致的位置……”林岑岭抬头看向天桥,目光锁定在天桥边的某个绳索上,“就是要等人过来确认一下。” 琳达顺着林岑岭目光向上一看,脸色瞬间僵硬了起来。 “不可能吧,琳达为什么要帮简呢?”乔喃喃道。 凯洛琳也像受到了这句话的鼓励,挺起胸问:“就是啊,琳达爱胡里安啊,他们都快要结婚了,她为什么要帮简呢?” “动机我确实不太清楚,”林岑岭食指挠了挠脸颊,“但我想问你,凯洛琳,昨天最后那一幕,人鱼公主穿的婚纱是谁准备的?” “啊?”凯洛琳愣了片刻,缓缓转头看向琳达。 “没猜错的话,是琳达自己准备的吧?”林岑岭看着不出声的凯洛琳问,“你能告诉我她是如何解释为什么要穿这婚纱的吗?” “琳达说……”凯洛琳低下了头,“想让这一幕更加戏剧化……” “那么今天怎么又不穿了呢?如果真的能增加舞台效果,今天还有总监来看,她更应该穿,不是吗?”林岑岭问。 “琳达说……她觉得昨天的效果并不好。”凯洛琳小声说。 “我想琳达没有告诉你实情,”林岑岭叹了口气,“真正的原因是,她怕小丑身上的颜料弄脏了人鱼公主的服装。” “啊……”饰演王子的包威尔恍然大悟。 “嗯,”林岑岭对着包威尔点了点头,“在胡里安扮演王子的时候,你都在扮演小丑,所以身上有油彩。我是学画画的,帮人画过脸谱。这种油彩需要用松节油才能卸掉,沾衣服上更是很难清理。昨天临时上场的小丑,一定没有时间把自己身上的油彩清理得干干净净,所以琳达才会想到在外面套一件婚纱。可是,她又是如何提前知道小丑会临时上场替换成王子的呢?” 听了这番话,琳达的神色变得更僵硬了。 一旁的简不屑地笑了笑:“就凭这些猜测,你就说琳达是我的帮凶?” “虽然是猜测,但有理有据。”林岑岭耸耸肩。 “那我呢?”简问,“你又想怎么解释我身上没沾到一滴血?” “你沾上了。”林岑岭语气平静,转头看向乔,“就和婚纱一样,从黑袍换成白袍也是演员自己提出的对吧?” “确实……”乔缓缓点头,“上船之后简去找团长,说她要让女巫穿白袍,她不想公主这个角色最后以邪恶的身份死去。团长也因为把她从人鱼公主这个角色换下来有点内疚,就答应了。” “就算是我提出要换的,那又如何?”简在一边冷哼。 “因为……”林岑岭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凶手很擅长制造心理定势。” “什么意思啊?”马霖推了推眼镜。 “就像凶器一样,凶手用了会形成特殊创口的烛台,又让我们很容易找到道具烛台,最后又自我推翻。这样子,我们以后想到凶器就会自己先排除烛台。”林岑岭又指了指简身上的白袍,“这白袍也一样。看到现场大量的血迹加上这白袍,我们会很容易想到凶手身上也有血迹,于是开始寻找血衣。” 林岑岭顿了一顿,目光炯炯看向简。 “但如果,根本就没有血衣呢?”
第10章 《人鱼公主》终幕 “啥意思?”马霖挠着脑袋问。 林岑岭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你们看这尸体头贴着墙倒下,背后中刀。大家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二林,别卖关子了。”黄小媛有些着急,催促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好吧……”林岑岭苦笑了一下,“现场的照片可以看出尸体没有被拖拽过,而尸体呈现的样子告诉我们,当时胡里安正面对着墙背对着凶手。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房间的另一面,有冰箱和衣架,如果是倒在那里,我们可以解释为死者去拿东西了,可这一面什么也没有。那么还有什么情况会让人面对着墙背对着别人呢?尤其是在一个有一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男一女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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