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没做过这些事,再说这几年我在这个城市里读大学,我根本没有时间……” “你还是想剖开我的脑袋对不对,像你把我从水里拖上来后在我耳边说的那样。”他偏执地摇着头,往后退,死死地抵着门,好像还怕我这样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对他做出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打开一条缝,眼神呆滞地望着门外,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心理医生走了进来。他柔声把寒存拉出去,向我走来。 “我想你也猜得出来,寒存有被害妄想症。” “这个病……有办法治疗吗?” “我不敢保证什么,不过,我想在这个过程中,你能起到的作用比我大得多,毕竟你是矛盾的结点,解开你,他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所以,我想你留下来辅助他的治疗。” “我……”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对于这件事,你是该负责的。”他严肃地说。 “我明白了。”我重重地点了下头。 寒存的家里很有钱,有钱到我不敢相信他会来我们这个普通的公立学校读书。那个时候我血气方刚愤世嫉俗,不喜欢家里有钱臭显摆的,也不喜欢死读书的学霸。其实现在想来,也不是他炫富,他通常都不跟我们说话,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他所穿的牌子,来接送的车都无疑大刺刺地扎进了我们的眼里,让我们不由得嗤之以鼻,更认为他的沉默就是对我们的不屑。 他跟我不是一个班的,我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在一个画室学画画。画室是小班教学,我们这个时段只有三个学生。我,他,还有一个女生,叫夏婉。 那段日子,我也极度压抑。因为学画画的整个过程都充斥着老师对他的赞赏,无数次的赞赏,夸他有灵气,夸他有创造力,却鲜把目光投向我和夏婉,而夏婉是不在乎的,因为她的目光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寒存。 我慢慢地从回忆回到现实世界,混沌地向面前站着的人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陈医生让你出去吃饭。”她大声地吼着,生怕我听不见。 我缓缓地抬起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除了束缚。我想起今天那个医生说的话,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我穿过很长的走廊,走过客厅,最后到达了餐厅。餐桌上一大桌丰盛的菜,只有寒存和医生两个人坐着,距离还很远。医生站起来,在他和寒存之间拉了一把椅子,示意我坐下。在这整个过程中,寒存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紧张地喘着气。 医生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说:“既然人都来齐了就开动吧。” 寒存的两手自然地垂放在大腿上,没有动筷子的意思。我把视线从他的手臂转移到脸上时,发现他还在盯着我。我夹了一筷子菜到自己碗里,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后把菜往他那边推。 他看着那盘菜,夹起一块肉,然后放在碗里,用筷子分成两半,手臂伸长,把那半块肉放在了我的碗里,我刚想吃,一根筷子出现在我眼前。 “换一根。”他生硬地说着。 我接过他的,拿了一根反递回去。 他终于把那半块肉吃了,然后又把筷子放下。“再多吃一点儿吧。”心理医生对他说。 “吃不下了。”他说完后就站起身,故意绕了一圈避开我,然后离开了餐厅。 “他瘦得简直只剩一个架子了……”我犹犹豫豫地开口。 医生没有说话,站起身来拿了两个空盘子和杯子,在一个盘子里盛了些米饭和菜,留一个空盘子放着两双筷子,一杯有牛奶,再加一个空杯,这些都被放在一个托盘上,他递给我:“让他再多吃点吧。” 在医生的带领下,我到了他的门前,轻敲了几下门。 门里闷声传出他的声音:“谁。” 医生代我说道:“是我。” 然后我听到了一阵锁链和各种机械转动的声音,起码过了几分钟,他才开了门。门只打开了一条缝,他看见我,脸色一变准备关门,却被医生一把挡住。 我尴尬地走进去,对他说:“吃那么少身体会受不了的。” 他远离我,缓慢地说:“我才想到,如果你打算跟我同归于尽怎么办。”
☆、治疗
“我不会杀死自己的,更不会杀死你。”我想我有些明白他的排斥心理,所以并不想强迫他吃下这些东西,于是就地坐了下来,自己吃完了这些。 然后说:“我就坐在这儿,如果有什么异样的话,你直接把我扔进垃圾回收站就行了。” 他在床边坐下,没有再说话。他的房间里应该是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的,却被他用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灯,我眯起了眼睛,有些打瞌睡。这样的处境有些滑稽,但我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一个怕被迫害的人宁愿伤害自己而不直接杀死我,那么他肯定从来没起过杀死我的念头。 我的脑袋向地面不自觉地垂了好多次。然后感觉脸被一个东西戳了一下,抬起头一看,是一根黑色的电击棒。那天,在背后,他也是用的这个电晕了我吧。 我还以为他要电我,没想到他看到我清醒后,把电击棒收了回去,然后往外走,我端起盘子,跟在了他的身后。保姆看见他,迎上来问他要不要吃东西,他摇摇头,说:“我自己做,你休息吧。” 我把盘子交给阿姨,然后跟着他进了厨房,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收紧了握着电击棒的手。在厨房里,他也没有把它放下来,我上前去,准备帮忙,可我所准备的一切原材料他都通通倒进了垃圾桶,没有办法,我只能站在一旁。
他烧开了一锅水,敲了三个鸡蛋,放了点盐和凉白开,然后上锅慢蒸,趁着这个空隙,他倚靠在橱柜上,说:“发生落水那件事之后,你打电话过来,问我家在哪儿,你说你想来看我。我妈准备了很多菜,一直等到深夜,你都没有来。半夜11点,我才在卧室换了睡衣准备睡觉,却发现你的脸贴在我的窗前,鼻子都被压瘪变形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没有。”我无奈地解释道。 “没有没有,你就会说没有。”他烦躁地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脚用力地向地下猛踹,“你说过要剖开我的脑袋,吃我的脑髓,我的耳朵又没有聋掉!” “好……好,你先别急。”我双手往下压,“人难免会说些会让自己后悔的话的,我不想吃你的脑髓,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他逐渐平静下来,头往下偏,声音很轻地说:“刚才我的样子肯定像个弱智的神经病。”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对我说,“谢谢你让我变成这副样子。” 他打开锅盖,没有用其他的器具,直接用手捧出了蛋羹,分了一半出来递给我。说了一句:“吃。”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没有再看我,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蛋羹,吃完后,他拿出两个小药瓶子,开始干咽药片。 我以为那是治疗他的被害妄想症的药,没想到他吃完后往我这边一推:“每瓶吃两片。” 我问他:“这是什么?” “药,会上瘾的那种。这是你给我吃过的东西,我想你也应该尝尝,会产生一种整个世界都很美好的错觉,短暂的错觉。”他突然笑了起来。 我顿了一顿,把药瓶都扔进了垃圾桶,他无动于衷。 “这样根本不行,他永远都不会好的。”我对陈医生说,“你多久给他心理辅导一次。” “实际上,每天两次,每次一个小时。” “他在服用那种会上瘾的药,你知道吗?” “只是安慰剂,维生素B族,我给他开的,他一直认为你买通了他身边的人,给他下药,所以他不想吃东西,但又觉得犯毒瘾,整个人流汗不止,心慌得要命,所以我给他开了一些安慰剂,告诉他这就是从食物里鉴定出的那类药。”他平静地说。 “你这样不就变相地承认了菜里有毒吗,这就等于承认了他的幻想。我现在真的有种感觉,你不是在帮他……很奇怪,他那么怀疑身边的人,为什么会相信你呢?”我不解地问道。 “他觉得我是他的分裂人格。”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怀疑整个世界都不会怀疑他自己的。”他轻笑了几声,“我不会害他的,别认为只要他的病不好,我就能一直以治疗他的名义获得钱,做心理医生这行,怎么都是赚的,有病的人太多了。我是他父亲的朋友,这些年来一直陪在他身边,小时候都抱过他,他对我一直有印象,难免会怀疑我是否真实存在,我觉得这样是走进他的世界的一条捷径,所以也就默认了这种关系。” “再跟你说一个信息。你之所以对他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曾经认为你是他可以信赖的朋友,他跟我说,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你们没有一起吃过饭,回过家,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你在看他的时候,借铅笔给他的时候,对他微笑的时候,他都感觉你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并且是很好的朋友。在他还没来得及对你伸出手的时候,你却先他一步把他推下了水,你击垮了他对于善意和朋友最后的期盼。” 他拱了拱手,对我说:“我能说的就这些,你再想想,你有资格像刚才那样对我大吼大叫吗?你又没有拿他当朋友,你紧张什么。” “我……就算是一种负罪感触发的非对这件事负责不可的责任感吧。”我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我的方式努力一把行不行。” 他不置可否:“你打算怎么做?” 我绑架了寒存,在他的家里,在他保姆的眼皮子底下。每个人都搭了把手,把他绑住。挣扎到最后,他的眼睛周围都红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他拦腰扛起,说:“绑架你。” “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马上把钱给你们。”他死死地盯住那些保洁人员和医生。 “他们或许是很想要钱的,但我的目的,你忘了吗?”我伏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然后感觉到肩上一软。 我拉开了他房间的窗帘,让保洁人员搬来了很多花草,他们进进出出,每次都担心地瞥一眼床上的寒存。我想起前一天商量的时候,他们的反对。 “这样怎么能行,这不是犯法吗?” “这只是一种特殊的治疗方式,你们也不想他一直那个样子吧。” “其实……在这里干的,通常都干不过一周的,但他给的工资是平均标准的五倍啊,我们以前都以为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没想到他也挺可怜的,我要供家里那丫头读书,凑不够生活费,求他让我留在这里,虽然他一直没怎么吃过我做的东西……但他给了我钱,也没赶我走……你可千万别伤着他呀。”一直以来张罗饭菜的那个阿姨局促地说道。 我点头承诺道:“我知道的,别担心。”心里对这个人,又改观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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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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