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楼算得上云盘市最古老的居民楼,楼体呈长方形,楼间距极其狭窄,朝着窗外打个哈欠,对面楼的人都能闻到你清新醒脑的口气。 一层楼,左右排开,十来户居民共用一个步梯。龚汉所留的地址在四楼右侧最里间。 季商与尹灏一路躲过头顶脚下各类障碍物,停在了一扇油漆斑驳的黄色木门前。 木门的一角缺了一块,像是老旧腐坏,又像是被人猛力踢毁。门上贴着各类被撕扯掉的纸张,未清理干净留下了残余字迹。 水费、电费、气费、还有残缺不全的某某催缴函、某某告知书等等。 木门内没有任何声响,缝隙里却透出微黄的灯光,屋内应该有人。尹灏挡在季商身前,敲响了门。季商心安理得地站在尹灏身后,心想坏了一只手臂也并不是全无好处。 读公大那几年他以格斗见长,射击保持了三年记录,虽然毕业后时常疏于锻炼,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还有被人护在身后的一天。 上楼之前季商原本打算独自上去,以民宿想招揽龚汉为由进行试探,防止打草惊蛇。 但这个计划被尹灏断然否决,他觉得直来直去,猝不及防更能让对方露出马脚。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职让季商只身犯险。 敲了好一阵子门,内里才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暴躁的粗口。 一个黄头发年轻男人拉开门,吼道:“敲什么敲!他妈的催命啊!” 黄毛喊完这句话,才仰头看清门外两人。眼见这二人身形高大,其中一人又一身正气,黄毛刚升起的气焰又灭了下去。 季商十分温和,笑眼道:“请问龚汉在吗?” 黄毛将眼前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认定这两人与以往上门找龚汉的不属同一伙人,便松开拦门的那只手,依在门框上,斜眼道:“找他干吗?” 季商道:“听他酒吧的同事说他辞职了,想推荐份工作给他,他在吗?” 黄毛捧腹大笑:“不是要债的就算了,还他妈有人主动给他介绍工作,踩什么狗屎了!” 黄毛停了笑声,看白痴似的看了季商一眼,边关门边道:“不在,好几天没回来了,谁知道死哪儿去了!” 尹灏伸手把即将关闭的木门档住,大力一推,木门嘭地一声摇摇晃晃撞上墙壁。 黄毛被吓得往后弹开,仰头看了尹灏一眼却又不敢发作。 尹灏朝屋内放眼望去,两间卧室门都开着,一眼望尽,除了床和简易衣柜,再无其他物件。也没有其他人在室内。 “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黄毛飞快摇了摇头。 尹灏又道:“联系方式有没有?” 黄毛不屑道:“他有个屁的联系方式,那么多追债的,手机得给他打爆!” 季商道了声谢与尹灏转身离开,黄色木门在他俩转身时猛力关上。 季商哭笑不得,眯着眼睛弹了弹头发上的灰,回头时目光在木门上停了片刻才移开。
第15章 木楔子 时至晚八点,尹灏将在山木提取到的布料纤维送至技术科。 潘成林的手机连同其他几部被王景平收缴保管的手机已被李远从学校带回,早一步送至技术科。 技侦人员告诉尹灏,潘成林手机内的电话卡被拔掉不知去向,手机被恢复出厂模式信息全部丢失,正在尝试修复。 其余手机无任何人为破坏迹象,这也大概率预示着死者王景平未使用过这些手机,不出意外这些手机上无信息可查获。 刑侦大楼外,停车场内过半的车位已空置。尹灏那辆黑色越野车前,站着两个人。 吊着手臂的人自然非季商莫属。而背对着尹灏,大马金刀地将亮粉色保温夹在腋下,空出双手热情地扒拉着季商的人,便是刚刚出差归来的曹卫卫曹队长了。 尹灏不声不响走近时,曹卫卫正声情并茂地感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要是我女婿该多好。啧,谁知道我家那死丫头那么早就嫁人了。可惜啊,可惜啊……” 季商高了曹卫卫整整一个头,察觉尹灏走近后,便朝他歪头挑着眉笑了笑。 这个笑容十分浅淡且带着几分散漫。但好似年少时在老师眼皮底下成功地传了一份小纸条,内容或许未足轻重,反而因为这一点点隐秘情节,成就了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共犯”关系。 尹灏清了清嗓子,道:“曹队,我记得这话你也对我说过。不会以前也对慈哥说过吧。你这是内定了多少女婿啊!” 曹卫卫转过身去,拿保温杯怼了他一下:“你小子,我还没说你呢?怎么可以把小九一个人留在停车场。” 季商道:“曹队,这可不是一般的停车场,这是云盘市刑侦队停车场,其身不正的人恐怕都会自觉绕道而行。” “也对,也对。”曹卫卫笑得蔼然可亲,“不过今天能再次遇见也算得上缘分,上一次你和胡教授协助破案可帮了我们大忙,一直没机会好好感谢你们,要不这会进去坐坐?” 季商微微扬着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没事谁愿意上刑侦队坐!”尹灏握拳挡着笑意,见曹卫卫横了他一眼,便赶忙转换话题:“曹队你这么晚来警队干吗?” 曹卫卫:“七零三案子上头在盯了。我把一队的人都叫了回来,一起把案情梳理一下。你在值外勤保护小九,本想着结束后让柴露整理一份资料给你。不过竟然你都到了便一起进去吧。” 尹灏转头去看季商,季商手掌在额间一点,道:“我原地等你,尹警官。” 尹灏跟着曹卫卫再一次匆匆返回刑侦大楼,进入电梯后,曹卫卫才道:“我这次去京市遇见你父亲了。” 尹灏道:“我来云盘工作的事,他还在生气?” 曹卫卫道:“哪有父母会真跟孩子置气。不过尹局可说了让我把年轻时的铁腕手段都拿出来好好训训你。我说你不需要,尹灏这孩子工作上还是很勤勉负责的。再说了,我哪里有什么铁腕手段,我一向都是怀柔政策。” 这话尹灏接不下去,装傻充愣地点头,心里便是另当别论了。 尹灏道:“我妈呢?” “夏娟女士太忙了,根本没时间聚。你家的经济创收任务全都是她顶着,靠你跟你爸的工资,能你前脚调到云盘工作,哐当后脚就在这边给你买套房子。你爷儿俩命好有坚强的后盾,可劲造吧。” 尹灏点头,这次是发自内心地认同。 曹卫卫又道:“不过没见着你妈也好。不然非得连你的一日三餐都要问清楚。还有啊,尹局当年可是混成大龄男青年才娶上你妈,所以你妈是生怕你步你爸的后尘啊。上次打电话还聊到了,我看你离相亲的道路也不远了。” 尹灏被曹卫卫语重心长地、重重地拍着肩膀。 尹灏蹙眉道:“我这才刚毕业一年,有什么好急的。” 电梯门开启,曹卫卫一面往外走,一面严肃道:“你不懂做母亲的心,再说这时间一晃眼就过了,你看看慈斌,刚进队就像是昨天的事,这一转眼……” 这说曹操,曹操到。慈斌正拿着一叠资料经过,听这话他一顿,停下脚步幽怨道:“曹队,我一转眼怎么了?” “啊?一转眼啊,成熟稳重,更有魅力了。”曹卫卫说完便加快步子,“赶紧的,都到会议室去。” 李远在错综复杂的七零三案情分析图上添加了一个新名字:袁浩。 将手机送至技术科后,李远又赶至王景平的学生,潘成林家。 大约在两个月前,潘成林上课玩游戏被王景平发现,进而被没收手机。其后潘成林几次三番找王景平试图拿回手机,王景平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可以即刻将手机归还潘成林,但他必须请父母来一趟学校与他面谈;二是潘成林如果期末考试成绩上升,便在领成绩单当日还给他。潘成林选择了后者。 所以当在警方一对一与学生谈话时,那个道出王景平最近一段时间对学生管理手段变得更加严格的人,便是潘成林了。 潘成林日常喜欢打游戏,却从不看小说。在手机被收缴之前也从未在任何网站注册过读者信息。根据邓登那边对潘成林手机号绑定的读者信息查实,注册日期确实是在王景平保管手机期间。 另外潘成林的手机为其母亲实名制开卡,李远说明来意后,对方十分配合,很快驾轻就熟地调阅出了一份通话详单。 李远指了指“袁浩”两个字:“从王景平开始保管手机后,只与一个名叫袁浩的人联系过。没有短信,只有三次通话记录,第一次在五月十日,第二次在六月二十一日,第三次在案发前一天。” 尹灏道:“王景平收缴学生的手机后如何做管理?有没可能经他人之手?” “不大可能。”李远摇了摇头,“手机装在上锁的书柜之中。王景平出事之后,教导主任才到后勤科领取备用钥匙将柜子打开。后勤科有钥匙借用记录。柜子无被撬痕迹。” 曺卫卫道:“这个袁浩查过没有?” “查过。”李远道:“这人有案底。” 袁浩M市人,现年32岁,父母健在,未婚,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 在M市曾有多名女性报警,称与袁浩约会后随身所带的贵重物品,诸如项链、戒指、手机等财物遗失,约会过夜地址都为袁浩的租住地。袁浩矢口否认,且这些东西警方并未在袁浩家搜查到,所以最后便都不了了之。 仅有一次人赃并获,警方在袁浩家发现了一枚被盗蝴蝶样式金耳钉。那次袁浩承认了自己的盗窃行为,退还财物后被拘留了十日。 被释放后,袁浩离开了M市来到云盘。 目前,疑似仍身处云盘市的袁浩无工作单位登记,无居住地址登记,手机一直处于关于状态。李远通过袁浩户籍当地政府辗转找到袁浩的父母及女儿,但对方均言袁浩已经四五年没回过家,也不与家里人联系,家里人对他在外的信息也一无所知。 “王景平与袁浩联系从未使用过自己的手机,并且在案发前一天两人还通过电话。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关联。” 曹卫卫认可这个观点,“这个袁浩十分可疑,极有可能与柒零叁案件有关。” 李远叹了口气:“但关键是目前找不到这个人,无迹可寻,跟消失了似的。” “大海捞针也要给我捞出来。” 李远坐了回去。曹卫卫又看向柴露。 柴露忙道:“那五万块钱现金没有找到,王景平家没有。现在正在一点点复盘学校和他家小区的视频。但如果装在包里,肉眼很难发现迹象。” 曹卫卫表情沉重地转向于文鑫。 “曹队,枣林区工业园一半道路没安装监控,可查监控的路段总计有三十八个摄像头。只要一有空闲所有人都在筛看。目前……还没有发现。”
曹卫卫闭上眼睛,手指掐着眉头一个劲地揉,掐来掐去川字纹非但没有捋平,反而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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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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