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给了我一只老式手机,让我务必帮他将草稿箱内的短信,在当日晚上九点零两分准时发送给手机上的唯一联系人‘东君’。” “东君?”尹灏重复了一遍。 “这应该是个代号。”季商接着道,“我刚拿到手机,其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门外那两人便突然闯入,直接把厕所门踢开。” “那两人根本不是什么朋友,是在监视志杰?” 季商点了点头。尹灏又道:“你是怎么脱身的?” “我就那么大摇大摆直接走了出去。”季商提了提嘴角以掩饰尴尬。 尹灏怀疑道:“连上厕所都不放心,你与志杰呆在同一个隔间内,他们会直接放你走?” 尹灏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季商十分无奈,他清了清嗓子道:“当时他们踢开门时,恰好秦志杰体力不支,眼看就要顺着墙倒下去了。我、我正好搀住了他。可能状态有点亲密,对方除了觉得瞎了他们的狗眼外,倒也没过多怀疑。” 尹灏点了点头,为季商与秦志杰曾经的有惊无险松了口气。 其实还有一段至关重要的戏码,季商未讲。他扶着秦志杰的腰,听见动静后随机而动,顺势将手往前带了带,讥笑了一句:“妈的,中看不中用,半天硬不起来!” 而后这位别人眼里的假正经、浪荡子便甩甩手,在惊诧且嫌恶的目光中,将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兜内,扬长而去。 门外两人像躲避病菌似的,远远给他让了条道。 这种歧视与偏见实则并不少见,令季商没想到的是,有一日它竟能排上用场。不得不说,太过讽刺。 屋内虽然灯火通明,一门之隔的露台之外却大夜弥天。尹灏沉默不语陷入沉思,季商并未打扰他,只独自站起身来朝卧室走去。 再回来时,季商将手上的黑色直板手机递给尹灏:“交给你了,这是秦志杰当时给我的手机,虽然我当时也权衡不定,但最后还是帮他按时将短信发出去了,发件箱内还有存稿。你研究一下,看能不能通过这些线索找到秦志杰的踪迹。” 尹灏接过手机,脸上神情隐忍而悲伤。沉默片刻后,咬着牙艰难道:“志杰已经找到了,与你偶遇的那个月月末,他的尸体被人发现搁浅在秀水河岸的草滩之中,死因溺亡,体内检测出大量毒品含量,警方以吸毒过量失足溺亡结案。” 尹灏的声音看似平静,一字一句却沉重不堪。一直在试图寻找秦志杰的季商瞬间难以置信地征在原地:“警方这么草率结案?他是公大的学生,未来是警队的一员,这件案子怎么会就这么结案了?”
尹灏叹了口气:“志杰在研究生二年级那年辍学……” 两天周休后,尹灏与符威到达研究生宿舍时,秦志杰的床位及衣柜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问过他同寝室的人才知道,秦志杰已经办理退学从学校离开,不知去向。 这事秦志杰何时开始着手办理,原因为何,竟无一人知晓。同学、授课老师,连胡永余教授都感到异常震惊与惋惜。 尹灏与符威犹如晴天霹雳,差点暴走。尹灏私自联系父亲的部下,查到了秦志杰当日在另一个陌生城市入住的酒店。 尹灏打酒店客房电话过去询问,秦志杰一语不发便挂断。反复多次后,对方直接拔线,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地从旅店退房。 然而就在当晚,尹灏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于是他和符威才放弃继续寻找秦志杰。 “那条短信可能是他借某个路人的手机发的。上面写着:不用找我,我们一直在同一条道路上。” 季商道:“所以你们由此确定了秦志杰加入了某项秘密的卧底行动?” 尹灏点头:“虽然不确定,但也八九不离十吧。” 就这样过了一年,尹灏与符威从公大毕业,顺利加入京市刑侦队。某一次尹灏心血来潮在内部系统搜查关于秦志杰的消息。 现实中真实的秦志杰十分励志,父母在他初中时意外离世,但他并未因此一蹶不振。兼职家教、与外婆相依为命、考上公大、保送研究生,稳健地朝着成为人民警察的梦想步步迈进。 而尹灏打开的档案内,秦志杰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父母去世后他一蹶不振,自暴自弃沾染上各种恶习。高二辍学后在汽修厂、酒吧、KTV各类场所打过工,但都不长久。小贷、P2P都有他借贷欠债记录、另外还有三次打架记录。 令尹灏瞠目的是,就在他搜寻秦志杰信息时的前两个月内,秦志杰还有过一次吸毒被抓和斗殴被抓记录。而斗殴发生的场所正是云盘市滨河沿岸叫做‘烟火’的酒吧。 尹灏第一次违背自己的行事风格,就此事破例询问父亲。但作为京市警察局局长的尹卓文对此事三缄其口,只透露秦志杰参与的卧底行动因牵连广泛,保密级别十分高,连他也只略有耳闻,并不清楚案件细节。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季商与秦志杰意外见面的两周之后。尹灏再一次在内部系统中搜索秦志杰的档案,得到的却是秦志杰的死讯。 就此事尹灏从父亲尹卓文处得到的消息称,秦志杰在卧底行动中染上毒瘾,抵挡不住金钱与毒瘾的诱惑,受制于人从而反水。并且在最后的收网行动中给警方传递了虚假消息,导致警方的行动彻底宣告失败。 尹灏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答案。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云盘市虽然只是个二线城市,但警局内部势力盘根错节,一些分局内部乌烟瘴气之事尹灏虽远在京市,却也略有耳闻。他不相信那冰冷冷的白纸黑字,他选择相信秦志杰,相信他无论如何也会保持初衷,与他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于是,尹灏一纸申请书,以人才引进为由,从京市降调到云盘市的一个刑侦中队。 他要亲手拨开迷雾,以一己之力为兄弟与战友昭雪。即使秦志杰已经不在这世上,他也要让事情大白于天下,让他的尸骨以本该有的英雄名义埋在烈士墓之中受人敬仰,而不是以一个不白的瘾君子的名义埋在不知名的黄土之下,受人唾弃。 “人民警察,对志杰来说,并不单单只是一个职业,这是他终生的信仰。他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乃至生命。即使警局内部任何人,包括我父亲和我自己,放弃初衷、违背从警之初的诺言,但志杰永远不会。” 入学第一次领取到学生警服时,秦志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警徽及警号的画面、入党时他们一同对着党徽宣誓的画面、那无数个白昼黑夜他们一起幻想着从警之后惩恶扬善保一方平安、充斥着少年翻腾热血与欢声笑语的画面,最后都被浓稠的黑云卷入一片破败的小山坡上。 那里有一座无人祭奠的新坟,而秦志杰,不该埋葬于此。 尹灏握紧的拳背上青筋狰狞,指节惨白,他竭力咬着牙以控制眼部难以克制的刺痛感,生生将一腔悲愤之情压了下去。 季商明白此时最妥善的举动便是给尹灏时间,让他在这种极端的情绪中自行恢复过来,他相信尹灏也有这种控制能力。 但不知为何季商为秦志杰感到愤愤不平与痛心时,压在高耸眉骨阴影下尹灏那双深邃的、渐渐泛红的眼睛,让季商一贯四平八稳的心尖跟着抽痛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覆盖住尹灏微微颤抖的手背:“我相信你的判断,同时这也是我的判断。如果在这件事上你需要我帮忙,随时可以开口。” 尹灏慢慢偏头看向季商,而后又垂眼看了看正覆盖在自己手背上、季商的手。一瞬间,他眼内的迷茫变成了一小撮熠熠闪动的光辉。 季商收回手,像是忽地想起什么,他自嘲道:“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无权无势,又不在系统内,可能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尹灏摇了摇头:“这件事可能牵连到内部势力,我只能暗中探查,所以你这样的身份反而更方便、更有帮助。” “好。不管真相如何,我们一定会找到它。”季商说完旋即又问道:“烟火的监控视频内有没有什么线索。” “志杰那起斗殴事件的当事人照片我都看过。两个小混混暂时没有可疑的地方,是酒吧的常客,一直频繁出入烟火。但引发这场斗殴事件的一位女性,她只在警局档案内斗殴现场照片中出现过,其他信息一点没有。另外此后她也没再去过烟火。”尹灏顿了顿又道:“我觉得志杰或许不是一时兴起英雄救美,应该此前便认识她,或许从她那里我们可以得到一些关于志杰的信息。”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季商将目光放到桌面那只手机上,神色微沉道,“但我觉得现在最首要的是,我们要想办法破译那条加密短信,以及找到警局内代号‘东君’的警员是谁。” 尹灏颔首附和,眼神在自己手背上短短凝滞后,迅速离开。
第23章 阿斯莫德 发件箱内只有一条短信,发送时间为二零一九年二月四日,除夕夜,晚八点整。 短信内容是一长串毫无规律的字母。 “avoqdx□□ldlktjwmzvgqxxopqldkl” “我用所知道的各种加密方式做过解析,但都不对。我猜测他们是随机采用某种书本或者文字载体做媒介,再加上事先沟通好的加密形式,这样除了传递和接收密码的两人,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解得出来的。”季商仰头靠着沙发,满面愁容地按着太阳穴,“不知道媒介是什么,几乎没有解出来的可能性。” 夜渐深,季商有些疲倦,他就着这副懒懒散散的姿势看着尹灏。尹灏两腿微分,手肘支在膝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屏幕。 尹灏虽稍稍俯身,但依旧肩挺背直,由腰背至脖颈,下颚线,再到季商能看到的小部分侧脸,拉了一道流畅好看且劲悍有力的线条。 季商前一刻还沉溺在加密文字中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脱轨,朝着一个让他口干舌燥的危险地带疾驰而去。幸而,他的心驰荡漾每一次都会被曾经的覆车之鉴迅速拉回来。 季商懊恼地啧了一声,同时一掌拍向自己的脑门。 这一巴掌拍得着实狠。尹灏听到动静后转过头看着季商,随即笑了起来:“信不信,我十分钟内给你解出来。” 季商猛地坐起来,感觉自己历来目中无人的智商受到了威胁,他觉得这样的事不太可能发生:“你要是十分钟内解出来,我……” 尹灏追问:“你怎样?” 季商顿了顿,豁出去似的说道:“怎样都可以。只要不违法背德。” “好。”尹灏扬了扬眉,“口头承诺也是承诺,不能欺骗人民警察。” “好。”这个好字从季商嘴里吐出来,显然没有先前那么干脆利落。不过他已把自己架了上去,总不能在学弟面前灰溜溜地退缩。 尹灏留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给季商,便一语不发转身去,在空白的纸页上写写划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