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商捂着耳朵,在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时问了一句:“所以你每次都到这种地方来排解压力?还真是够特别。” 尹灏也喊道:“偶尔也去其他地方。” “什么地方?”音浪太强,季商根本听不清。 尹灏停下,用正常音调说:“比如,去见见自己想见的人。” 季商依旧没听清,等到了停车场,环境安静下来才又问了一遍。 但尹灏却道:“以后告诉你。” 季商上车,在系安全带时无来由突然想起柴露先前说的那句话。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在印刷厂门前,柴露说回回有事,都能跟枣林区工业园扯上关系,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地方近期也出过事?” 尹灏原本要开始打火发动车子,但见季商还未系安全带便停了下来,伸手勾了勾季商握在手里的安全带,季商回神,扣了下去。 “你知道的,就前段时间七零三案件。”尹灏随口道。 “七零三案件?”季商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再一次出现一例模仿小说作案,这实在太过诡异了。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案件凶手双双毙命,而这全无交集的两人为什么都对他小说中描写的杀人手法如此痴迷。 如果七零三案件凶手是季商的读者,那这个解释勉强能说通,但向松涛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竟也会痴迷于他写的网络小说?甚至还要在现实社会中复刻出来,他完全有更简单更直接的杀人方法,何须搞得如此复杂。 还有光影打在易少清胸前的阿拉伯数字“2”,这对向松涛来说有什么意义?季商还不确定尹灏当时是否看到那个数字,离开印刷厂后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问。 “对,就是模仿你书里杀人手法的七零三案件。”季商思付之时,尹灏又道,“死者,也就是案件策划者,王景平死亡当日也去过枣林区工业园。” 这是尹灏第一次在季商跟前提七零三案件受害者名字,也是第一次告诉季商,死者即是案件策划者。 “王景平。” 季商一字一句念出这个名字,犹如当头棒喝。一个久远的声音随之在季商耳畔响起。 “小瓶子在画画。”丁思新拉着季商往路边小院子前的砖头堡坎蹦去,“我们去看看他在画什么。” “我不想去。”季商被丁思新半拽着往前走。丁恒远这日上午去跟老同学聚会,季商和丁思新一起去接他,季商心急如焚恨不得一脚跨到公交站,哪里还有闲心像丁思新这样没心没肺,东晃晃西晃晃瞎浪费时间。
“走吧。”丁思新小声道,“我们去跟小瓶子打个招呼就走。曾大虫那个讨厌鬼天天带着另外两个同学出去玩,一次都没带小瓶子出去过。我看他啊,八成带小瓶子来是让他帮忙做作业干活的。小瓶子多可怜啊,我们去看看他。” 反正也耽误不了几分钟,季商被丁思新拉着,拖拖沓沓跟她走进院子,还挑剔道:“你别说那个曾什么虫的,你呢?小瓶子、小瓶子地叫,有没有礼貌,王景平比你大。” 两人已经来到了堡坎下,王景平听见有人进来忽地将手压在画纸上,见是丁思新与季商,才稍稍放松,对他俩腼腆地笑了笑。 “小瓶子,叫着多亲切啊。”丁思新笑着朝王景平招招手,“对吧,小瓶子。” 王景平点了点头,笑盈盈地看着二人。 这院子的主人叫吴英姿,吴英姿时常到季商外婆侯素珍家串门聊天。季商听吴英姿提过,她家妹妹的孙子调皮捣蛋,期末成绩垫底还在学校打架,被抽了一顿鞭子,送来乡下劳动改造,体验老百姓的艰苦生活,帮吴英姿掰玉米。 吴英姿那侄孙带着几个同学一起来乡下,天天往镇上游戏厅跑,不见人影,只晚上回来过夜,因为父母会查岗。 吴英姿家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实际上出力帮吴英姿干活的也就王景平一个人。吴英姿对王景平印象很好,整天小瓶子,小瓶子的亲切叫着。所以季商对王景平熟悉一点,其他三个人也就匆匆打过几次照面,特别是吴英姿那个眼睛生脑门上的侄孙,他连名字都没记全。 “这是暑假,是出来玩的。你不要那么老实,别人摆明了欺负你。”季商的口气不太好,主要是他日常看王景平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就替他着急,“你要学会说不。” “我,我……”王景平含糊半天,小声道,“没关系,多做点作业没什么,还能加深知识点,也算好事吧。” 季商恨铁不成钢,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丁思新赶紧打圆场,岔开话题,东看看西看看,抓起小桌上的白色MP4道:“哇,小瓶子,你这可是最新版的MP4啊,还有录音拍照功能,我一直想买,我爸妈死活都不同意。” “是龙哥送我的。”王景平赶紧接话,他说话时还看了一眼季商,好似在解释,他们对我也挺好。 季商小声道:“你不帮那个什么虫哥做作业,干农活,看他送不送你。” “哈哈。”丁思新捂住季商的嘴,把季商一掌推开,然后蹦蹦跳跳跑到堡坎上,蹲在王景平身边,“我来看看小瓶子画的是什么。” “我画得不好,画着玩。”王景平挪开手掌,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也许是因为季商的话刺中了他,也许是因为确实羞于将自己的画拿给别人看。 那是一副关于远山的铅笔素描。乡间小路、稻田、河水、远山上的向日葵花田,黑白色调,连天空飘着的云朵都是黑色铅笔勾勒出的黯淡灰黑色。这画确实笔触粗糙,但却给人一种寂寥压抑之感。 丁思新皱了皱眉头,拿起旁边黄色铅笔,把山坡山最高那株向日葵花瓣涂成了黄色。 “小瓶子,送你一朵有色彩的花。”丁思新左看右看,对自己点睛之笔很是满意,“向日葵就得是黄色,像太阳。” 王景平那声谢谢低得让人听不见。丁思新没有走石梯,而是从堡坎直接跳下。挽着季商的手肘,一甩一甩地朝门外走去,“小瓶子,再见。” 出了院子,季商嫌弃地撇开丁思新的手,“丁思新,男女有别你不懂啊。” “啥男女有别啊,不存在的。”丁思新说完这句便撒开季商的手,边跑开边小声道,“我俩那是姑嫂关系。” 季商过了片刻才反应来,气红了耳朵忙去追丁思新。 小姑娘咯咯笑着回过头来做鬼脸,上扬的嘴角一边缀着一个小小的梨涡,像南方六月的殷桃一般甜。 尹灏后面又说了什么,季商并未听得真切。 只在车辆驶出停车场时,突然道:“尹灏,送我去市二医院。”
第38章 阿斯莫德 去医院路上季商一改往日风格,神情凝重,不发一语。尹灏以为爬管道翻墙时季商才取下固定带的右臂又遭了殃,一路油门踩着限速界点火急火燎赶往二医院。 然而让他料想不到的是,季商却直接带着他去了住院部。听见季商与护士站工作人员的对话后,尹灏才知道季商来医院是为了找丁恒远医生。但尹灏一时想不明白季商为何要带着自己一起来。 丁恒远这日有个大型胸外科手术,下午一点进手术室,目前手术还在进行中。护士指着斜对面的房间:“那就是丁医生的办公室,手术应该快结束了,要么你在外面再等等。” 季商走到丁恒远办公室门外,尹灏什么也未问,跟在他身后一同过去。 办公室的门半开,一个长发女人背对门坐着,她对面办公桌后坐着个小女孩,正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季商曾在丁恒远手机上见过这个小女孩,是丁恒远的女儿,丁艾。季商这时觉得丁艾比照片中更像丁思新,他一时失神,在门外驻足不前。 门内小姑娘突然抬头看了过来,楞了一下后,冲着季商灿烂地笑了起来,嘴里还说了一句什么。季商没听清,他察觉那位长发女人似乎作势要转过头来,便从门前退开,由消防通道匆忙下楼离开。 回去的路上季商依旧什么也没说,尹灏也忍着没问,给二世祖当了一回沉默是金的专职司机。 尹灏细细思付,确定季商神情突然产生变化是在他提及王景平的名字后,也是在那之后季商才改变路线去二医院找丁恒远。若是有什么不可宣之于口的事,季商不会带着他,竟然带上他也就意味着季商没打算瞒他。尹灏此时只需要耐下心,等待季商对他开口,他相信季商不会让他等太久。 快到闲宵时丁恒远的电话打了过来,季商的手机一上车便自动连上了车载蓝牙。他也未断开,当着尹灏,接通了丁恒远的电话。 丁恒远:“小九,你刚刚来住院部找过我?” 季商杜撰了理由:“我拿药,想着顺路去看看你,没想到你还在手术室。” 丁恒远声音略有疲惫:“是啊,这场手术做了接近十个小时。我全身骨头都快僵了。” 季商:“那你好好休息。” 丁恒远语气关切道:“小九,你手臂是不是又伤着了?我早上看恢复得挺好。” 季商瞥了尹灏一眼,对方正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 季商:“上次拿的药不知道随手放哪儿了,顺路经过医院就又去急诊开了点。” 丁恒远轻声哼笑:“你还是这么丢三落四。” 季商又瞥了尹灏一眼,对方依旧毫无表情。 季商轻笑一声,又道:“那先这样,你早点休息。” 丁恒远顿了一下:“好,早点休息。保护好你的手,上次说的护理事项,别忘了。” “恒远哥,等一下。”季商正要挂电话,突然想起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去住院部找过你。”季商先前并未告诉护士自己的名字。 丁恒远沉默了少焉,轻声道:“小艾认出你了,她见过你的照片。你这些年,没怎么变。” 那年暑假丁恒远确实拿着父亲的相机给季商拍了许多照片。但季商离开花台村时,那些照片都还只存在于胶卷中。 后来许多次,季商忆起这件事时,都笃定丁恒远会把胶卷扔掉,他为此又添了些遗憾。没想到丁恒远竟把照片洗了出来,还保存了这么多年。 闲宵门前的小路笔直悠长,很远便可以看到前厅透出淡黄色的暖光。晚上大门关着,但没锁,小泥巴知道季商没回来,每一次都会留门。 门前胖胖的招财猫风铃,被门扉撞响,在沉睡安谧的夜里发出一串轻灵的叮当声。 小泥巴从一堆书本资料中抬起头来,喜形于色道:“老板,你回来啦。” 季商看桌上那叠关于酒店管理的书籍,欣慰地薅了薅小泥巴的发顶:“这都多晚了,明天再看。” “我得对得起您交的学费不是吗?”小泥巴小嘴齁甜,讨巧卖乖后才把注意力放到了尹灏身上。 她跑到柜台后,把车钥匙递给尹灏:“尹哥,小凳子把你的车钥匙留这了,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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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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