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商尤其嘴甜,把人夸得心花怒放,干劲十足。过后邓登激情澎湃地抱着一大堆材料晨兢夕厉地搞信息侦查时,才堪堪回过味来,这是季商的怀柔手段。 邓登心想九哥真是阴险,裹着蜜枣糖给人弄得甘之如饴,尹灏那种直肠子货色恐怕斗不过他。他又恍神想了想,还好,倪晓似乎没随了她家老板。 快下班时,曹卫卫赶过来给二中队开了个案情分析会议。会议结束后曹卫卫把尹灏单独留了下来。 慈斌在主导另一起案件,与季商有段时间未见了。两人从会议室出来,边走边聊案情,一直聊到中队办公室。 慈斌的办公位与尹灏临近,季商坐在尹灏办公桌前,一面看张闯和吴英姿的资料,一面不经意朝慈斌桌面上看了一眼。 “冰咖啡消解暑热,送咖啡的人暖你心肠。”季商有意又将咖啡纸托上的广告词念了一遍。 “什么?”慈斌茫然道。 季商猜得没错,慈斌压根就没发现。季商指了指慈斌桌上的咖啡,漫不经心道:“咖啡上的广告语。” 啪地一声,柴露的椅子滑到旁边柜子上,撞得好一声响。她站起身来,顶着酱红色的两腮,往外急匆匆走去:“这办公室没法呆了。太热了,我要去堵着曹队,给咱换新空调。” 慈斌看着柴露不太自然的背影,又看看了咖啡杯上的字,犹自发了会呆。 曹卫卫把尹灏留下不是因为公事。尹卓文夫妇俩被尹灏气走后,第二天便赶回京市了,但走之前还见了曹卫卫一面。 “你干了什么事啊?把你爸气成那样。”曹卫卫问尹灏。 尹卓文似乎没有跟曹卫卫说实情,尹灏便找了个借口,道:“还不是我从京市调到云盘的事,他让我调回去,我没同意。” 曹卫卫笑道:“我说你小子怎么就这么喜欢云盘,在这边除了我,你无亲无故的。再说云盘能和京市比吗?你随便问问刑警队的人,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往京市调,放到古代那是皇城,天子脚下,对仕途发展有太多好处了。” “在哪里都是查案,只要能查案,在哪里都是一样。没有高低之分。我要是为了什么仕途,我压根就不会从警。” “好好好。”尹灏调来云盘也有一段时间了,曹卫卫对他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所以对他愈加刮目相看,“是我俗了。但是尹灏你要知道,保持初心是好事,但你想没想过,如果你永远只在云盘市做一个小警员,那你能做的事是非常局限的,你只有爬得高了,有话语权了,才能做更多你想做的事。” 尹灏靠着会议桌,沉吟不语。其实一开始他并未打算一直留在云盘市,待查清秦志杰的案子后,他自然是要回到京市的。但是现在,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他改变想法了。 那个变故,是季商。 “哦。”曹卫卫拍了拍眉头紧蹙的尹灏,又道:“夏娟女士让我给你介绍女朋友,你喜欢什么样的?有什么要求。” 尹灏直起身,整了整衣摆,撇了撇嘴,优游自如地边回答边朝会议室门外走去。 “我喜欢足智多谋,心有七巧那种。最好再白点,高点,如果能翻得了墙,爬得了窗,那就完美了。” 曹卫卫开始在心中构图,一个高挑白皙的美女,撩着裙子骑在墙头,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诶……”曹卫卫喊道:“你回来,给我说清楚。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不回来。”尹灏道:“我和季商还有事,忙着呢。” 曹卫卫起身要去抓尹灏,正撞见红着一张脸的柴露闯了进来,曹卫卫一愣,“小露你发烧了?脸怎么跟猴屁股似的。” …… 东码头秦经理是个相当会来事的人,那日见季商对洛神号更感兴趣,隔天便亲自送了两张套票到酒店。虽然洛神号不是码头在经营,但若是能促成合作,洛神号经营方也是少不了他的好处。 季乐山让助理韩晴将两张套票给了季商,季商决定和尹灏上洛神号探探底,届时看有无可能想办法混到游轮四楼。 洛神号这晚是限定活动日,不出海只环游秀水,所有设施及项目均正常开设,专门回馈中高端老客户和潜在大客户群体,举办方要求来宾正装出席。 因为时间关系,季商与尹灏分开行事,季商独自回闲宵,尹灏回公寓换好衣服后再来接他。 季商回到闲宵,母亲丁锦兰来了。丁锦兰和季乐山感情数十年如一日的好,两人现在都还挺粘糊,至于儿子,历来都是撒手放养。像这种刚过一周便再次到访的高频率关心,以往甚少出现。 “诶?尹灏怎么没来?” 季商一进门丁锦兰劈头便丢来这么句话。季商瞬间明白过来母亲的关心点放在哪里。 洗完澡吹干头发,季商站在衣帽间里开始犯难。他平日里甚少穿正装,倒是有几套,但不知为何眼下全都入不了他的眼。 “妈!”无论何时何事,找妈就对了。 现在买也来不及了,季商只好一套套换上让丁锦兰帮着参谋。 “这套怎么样?”季商穿着亚麻色西服套装,一面整理袖口,一面问母亲丁锦兰意见。 “玉树临风,器宇非凡。也只有我和你爸才能生出这么帅的崽了!”丁锦兰看自家儿子哪哪都好,夸儿子的同时也不忘夸自己和老公。 “妈,您能不能走点心,刚才那套你也是这么说的。”季商不满,他当然对自己的身材长相有自知之明,但他现在是要在有限的选择里,找一件最能和自己相得益彰的衣服,而不是像丁锦兰这样毫无建设性的一通夸。 丁锦兰上前帮季商压了压衣领:“你妈我怎么不走心了?我儿子就是套个麻袋都帅,有什么办法。” 季商嗤地笑出声来,被母亲夸得渐渐有了底气,也不像先前那般烦躁了:“那你帮我选一套?” 丁锦兰往后退几步,双手抄在胸前,微抬下巴,一脸审视:“我儿子今天这么隆重,能问问是参加什么活动吗?” 季商理理衣领,又整整衣摆,面无异色到:“普通商务聚会,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丁锦兰说完,若有所思道:“那能问问儿子你和谁一起参加吗?” 季商顿了一下,才开口回答:“尹灏。” “哦,原来如此。”丁锦兰一拍手笑了起来,随即扒拉开儿子,匆匆往衣帽间走去,“你等等,妈给你另外找一套。” 为了相亲的事,丁锦兰曾专门帮季商做了一套高定西服,可季商压根没去。西服扔在衣橱里,连防尘套都没拆。 丁锦兰没费什么劲儿,便找了出来。季商先前稍微有些许忐忑,眼下渐渐静下来,才想起还在三伏天,他便未穿西服外套。 黑色窄口西裤,把平日隐藏在宽大休闲裤里的双腿拉得更加修长,墨色细条纹衬衫收在劲瘦的腰间。活脱脱一个从封面照上走下来的男模。 丁锦兰咂嘴弄舌地称赞,季商自己虽面上淡定,心下也是满意的。 母子俩站在镜前,恰巧尹灏来了短信,说是已到闲宵停车场。季商怕母亲又拉着人一顿叨叨,便没让他上来。 他扣上袖扣,又几次返回镜前,先前的满意倏忽又好似没了底气,但他又不愿让尹灏多等,最后悬着心抓起手机急步离开。
第51章 蓓蕾 丁锦兰眼看儿子从忐忑烦躁到缓缓平静,再到一条短信后又被扰得手忙脚乱。她许久未见儿子如此重视某件事某个人,欣喜的同时莫名生出一个母亲骨子里天生的忧虑来。 “儿子。”丁锦兰叫停正要出门的季商。 季商回头看丁锦兰,发现她面上神情严肃而慎重,似乎有什么重要之事要讲。 “怎么了?大美女。”季商按耐下急躁的心绪,又从门口走到丁锦兰身边。 “头发又长了点。”丁锦兰把季商快长及眉眼的发梢往一旁拨了拨,沉默少顷后,轻声叹了叹,道:“尹灏的职业与别人不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在现下这个大环境内,选择这样一位体制内的伴侣,会带给双方比旁人更多的麻烦,更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对方的交际圈内。
得藏着、躲着、编造一个个谎言来遮掩,即使所有人都了然于心,一样得矢口否认。 “我和尹灏……”季商抱了抱丁锦兰,下巴垫在她肩上,心虚地将那个“还”字吞了回去,他道:“只是朋友。” 丁锦兰勾嘴苦涩地笑了笑:“妈妈不想再看你伤心一次。” 季商沉默良久。 躁动不安的、夹杂着丝丝缕缕甜腻的、飘到半空中的心,被现实和过往拧在一起编织出的尖锐芒刺戳出细密的孔洞,他强迫那种左右他思绪、妨碍他理智的情感一点点从心里泄掉,得片刻心安。 他看着母亲道:“放心,我明白。” 尹灏站在车旁,穿着与季商同色系的西裤和衬衣。只是风纪扣被解开,领带被拉扯得半松,袖口折在手肘。 停车场无树荫遮挡,汗水积在发际线边缘,泛着光,与几年前站在长跑领奖台上的少年,如出一辙。 季商发现先前那片刻的心安,危如累卵。 两人对视那瞬,都怔了怔。 尹灏跑到副驾为季商开门。季商前一刻反复念着的理智像断线风筝般飞走,情绪过山车似的载着季商来到顶点,他以为自己面色刻板自持,其实笑意早已盈盈。 “天这么热,怎么不上车开着空调等?”季商问。 尹灏意味深长答道:“现在的我,怎么说呢?” 他停了停,对着季商一挑眉,毫无掩饰地笑道:“特别惜命!” 日薄西斜,光芒收于寂静的秀水之下,半轮红日像一枚烧红的碗,倒扣在水面之上,不多时,它便会被幽暗冰冷的黑水吞噬入腹。 码头浮桥上的灯光渐次点亮,于是水上的夜被衬得更为暗哑,只间或有船只离岸,鸣笛声划破天际。 夜风徐徐,水面的波澜试图将深不见底的、蕴含着数不尽秘密的秀水剖开几分,但却最终败下阵来。 秦志杰在这样幽深冰冷的水里沉默了许久,才最终被水流带到那弯草滩之中。而他死亡背后的秘密,却至今仍未能浮出水面。 季商握住尹灏的手腕,将满腔怅然的他拉离甲板,拉进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游轮大厅内。 这艘游轮一二层均有甲板,甲板上有楼梯相通。而三四层没有观景甲板,四面都是封闭式玻璃幕墙。 季商尹灏两人同寻常宾客一般,在一楼大厅四处参观,走马观花地到民国风情小舞台、酒吧、自助餐厅、小商店闲逛后,便奔着船内两处直升电梯而去。 不出所料这两处电梯均有两个轿厢,两个轿厢之间有一墙隔阻,但未封闭。到四楼的电梯都只能刷卡乘坐。季商与尹灏在电梯附近逡巡许久,并未见人乘坐直达四楼的电梯。 天色尚早,诸事不宜。两人没到邮轮票中包含的自助餐厅用餐,而是不谋而合去了二楼点餐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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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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