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自姐姐死后,戴青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脆弱,因此哭喊过、将所有事情告诉季商后,他便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戴菀的死,让她父母从学校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加上视频监控铁证如山,于是即使有所怀疑,他父母也被封住了口。 但戴青不肯沉默,不肯相信姐姐会自杀。他找去学校,找到办案警察局,却一次次被拒之门外。他当时只是个未满十八岁、还在上高三的学生,他能想到的办法也不多,也只能从姐姐认识的人下手。 戴菀提及的为数不多的人里,有一个女孩是她在酒吧兼职时认识的。那姑娘比戴菀还要小,原本不够年龄兼职,戴菀看她急需用钱,帮着她弄了张假I证,对方才得以进入酒吧做推销工作。 戴青知道那女孩的名字,也知道酒吧的名字,便找了过去,但那个女孩已经没在酒吧做了,戴青辗转了几次才终于找到她。 女孩告诉戴青的信息不多,只说戴菀透露过在一艘叫洛神号的游轮顶层打工。原本女孩也想去,戴菀不知为何不愿意牵线搭桥,两人为此还冷了一段时间。 戴青怀疑姐姐生前被传I销组织迫害,高考结束便一个人来到云盘。他混入洛神号打工,想方设法要去顶层一探究竟。他此前尝试过几次都没成功,唯一一次成功进入顶层船舱内部,便是被季商撞上这一日。 同一时刻,洛神号游轮顶层。 法医刁珠珠站起身来,朝身旁警员道:“可以把尸体抬到法医中心去了。” 尹灏问道:“珠珠姐,结果怎么样?” 刁珠珠虽然全副武装,但下脚时依然避开有血迹的地方,只是这间二十来平方的房间内,要真想找出几处完全没有血迹的空地,确实不算容易。 “首先,七点半之后才出现在船上的人可以暂时不用排查了。”刁珠珠微微蹙眉,看着一旁警员正在将尸体放进尸袋内,尸体下半身一片血肉模糊,被挑筋折断的四肢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发硬,警员费了些力气才装进袋内。 尹灏问道:“被害者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七点半之前?” 刁珠珠道:“准确来说,通过尸体的超生反应和瞳孔反应,暂时结论是,死亡已超过两小时。更确切的时间嘛,我会尽快出份尸检报告给你。” 尹灏给楼下邓登打了个电话,将七点半后上船的乘客放行。剩下的工作量将会大大减少,应该用不着熬一整夜。
刁珠珠又道:“割生殖器官、挑断脚手筋,体表再无其他明显伤痕,再想想死者的身体和五官状态,死者应该是一直处在意识清醒但行为受限制的形态下,清晰感受巨大疼痛,最后失血休克而亡。” 莫了,刁珠珠又叹道:“凶手得有多恨他啊!” “无论多大的仇恨,也不能越过法律来进行审判。”尹灏随口道。 刁珠珠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找到凶手和找到深层的杀人动机,哪一个更重要?” 尹灏顿了顿,道:“我从来不和罪犯共情,但是我觉得查找犯罪动机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也同样重要。” 若单说动机,其实尹灏已经有所猜测。 张闯的死法,与因为一枚相同指纹而合并的王景平易少清死亡案件一样,也是在模仿季商小说里的作案手法。 晚十一时,包含季商、尹灏、戴青在内,船上所有员工及乘客均暂时被排除嫌疑。 童媚晴与张闯带着一名保镖,于当日下午七点到达洛神号四楼,约莫七点过一刻,两人在四楼吧台处产生了激烈争吵,之后张闯独自进入房间未再出来。保镖守在会客厅角落,看着童媚晴喝了一整晚的酒。 洛神号八点启航,这之前凭票都可以自由上下船,如果凶手上船将张闯杀死后,又在游轮离岸前先一步离开。那么侦查将会变得十分困难。 从洛神号撤警前,尹灏已经把这起谋杀案目前掌握的所有细节汇报给曹卫卫。不用他提醒,这一次曹卫卫已经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曹卫卫让二队警员先回家休息半晚,第二天一早将召集大家开紧急会议,到时候会调集调配人手,正式成立专案组。 尹灏不想回家,确切来说那处只是一个供他落脚睡觉的房间,而能让他心安的地方在别处。 从警之前他便知道做警察会有多辛苦,他从未惧怕过,还曾一度幻想及期待过工作后的日子。 白日里与恶徒斗智斗勇,直到万家灯火亮起又盏盏熄灭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家里的妻子唠叨他日日晚归,却依旧每夜留一盏灯,留一碗烫,留给他一个归家的拥抱。 他曾觉得那样平常烟火人家的日子也不错。如今幻想中的人有了特定目标,他更觉得,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季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让尹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哪知这晚直线绷紧的神经还未放松两三分钟,又忽地被季商口中那个名字,搞得他震惊不已。 尹灏沉声道:“你刚刚说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你再说一遍。” “甘落落。”季商在电话里重复。 “在辰星中学读书的甘落落?” 电话内季商的声音略显迟疑:“据戴青讲,他确实通过别人查到甘落落在晨星中学读书。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尹灏顿了顿才道:“这个甘落落是王景平的学生。在调查王景平案件时,警方跟她问过话。”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不仅季商,尹灏也觉得太过巧合了。 这个甘落落怎么又和戴菀扯上关系的?除了死掉的张闯,蓓蕾组织与这起连环模仿杀人案,又多了一处联系。 尹灏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似乎有人想要费尽心机地告诉他们什么。
第54章 蓓蕾 漏尽更阑,街衢静悄。 闲宵的门扉并未紧闭,还留着一指宽的微黄暖意。幻想归幻想,知道他要来,能熬夜等他便不错了。一碗热汤,一个拥抱什么的,尹灏有自知之明,暂时不敢多做肖想。 静夜里的风铃声像是能直接撞进人的心头,尹灏突然有些急切起来。 推门、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小泥巴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脑袋跟着疾步快跑的人影飞快转成了九十度。直到那背影走进白色建筑内,大门上的招财猫风铃还在摇摇摆摆。 季商指了指卧室,压低声音道:“睡着了。” 尹灏把热好的汤端上桌,又驾轻就熟地拿了两只小碗出来分装。他盛了一碗递给季商:“幸好及时赶到,再晚一点,王婆婆就关门了。” 季商接过来喝了一口后才道:“照这个吃法,我的腹肌很快会友好集结,变成一整块。”说完,他抬眼看了一眼尹灏,“你也很危险。” “放心,我运动量大于摄入量,不会发福。”尹灏把视线放低了些,看了看季商的腰:“倒是你,运动量得增加了。” 季商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嘀咕道:“我也没胖啊。” “不是说你胖。”尹灏摇摇头,狎笑道:“你体虚。” “谁说我虚了。”季商声音忽地拔高了些,愤然道:“这不造谣嘛。” “我可没说,小泥巴说的。” 小泥巴确实说过,尹灏还记得。但季商已然抛诸脑后,于是小泥巴又被他老板暗自在心里记了一过。 两人已经提前在电话里通过气,尹灏也来时路上将凶案现场照片发给季商。两人一致认为,王景平、易少清、张闯这三人的死,躲在幕后的推动者、或者凶手应该是相同的人。 而且季商更倾向于这个‘人’,不是单数,是复数。就目前三个案件而言,至少易少清的案件,在操作上单一个人很难完成。 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十分复杂。 杀人动机而言,指向性很明显。从眼下掌握的信息来看,与这三个被害者同时有仇恨牵扯的事件,只能指向丁思新的死。 但就是这条指向性明显的杀人动机,在丁思新的至亲被排除之后,又让案件进入了更为晦暗的浓雾之中。 季商有个计划。 “我想去一次花台村。”季商道:“既然恒远哥前两次都有不在场证明,那么这次张闯的死,从他那里很可能也同样没有收获。” 虽然一次又一次,丁恒远都被证明了清白。但张闯死后,季商与尹灏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要对丁恒远进行排查。动机和可操作性太过明显,在十多年后的今天,有能力有情感驱使,能为丁思新举刀复仇的人中,丁恒远如何都是排在首位之人。 不过也确实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便是为什么丁恒远想要去一次花台村的原因。 只在片刻之间,尹灏便明白了季商的意图:“我记得你提起过,丁思新有一个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关系很好的男同学,两人关系亲密,有早恋迹象。” 季商回忆起往事,不由笑了笑:“我记得丁思新跟我讲过,说那个男孩开朗又风趣,长得帅成绩好,小学六年级开始就公然在黑板上给她写情书,只是没敢署名。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跟我讲这些事情时,捂着肚子笑的模样。” 尹灏皱了皱眉,迟疑道:“即使他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毕竟丁思新死的时候他俩都还很小。你觉得那个年龄间懵懂的感情,足以支撑一个人在时间流逝这么久之后,再为对方复仇杀人吗?” 这个问题,季商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若有一点可能性,他就必须去查证。另外,他私心里是希望自己相信的。 “我不知道。”季商很诚实,毕竟他自己都未做到。 墙上的秒针嗒嗒作响,像人的心跳,虽然不急躁,但平稳有力反而会让人更清晰地意识到某些被回避掉的事情,正焦躁压迫而来。 尹灏的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无声无息,压抑又紧张,他其实希望季商说,他不相信。 季商将目光从泼墨石斛上收回来,他看了看尹灏的眼睛,撑了两秒又顺势移到尹灏身后、某扇关闭的门上,小心翼翼地说:“不过,我希望有这样的感情存在,应该有吧,不然……” 他声音很轻道:“不然,这个世界多不浪漫啊。” 桌面躁动的手指停了下来,尹灏刚想对季商说什么,便见他眉眼微微挑了挑。 “两个大男人,深更半夜谈什么浪漫啊!” 戴青从客房走出来,边挠头,边半眯着眼在屋内两人、以及这两人身前的桌面上溜达了一圈。 “嘿!”戴青来了精神,他扯了扯嘴,愤愤不平道:“开小灶,偷吃,你俩也太没品了吧。” “晚饭吃那么多还没吃饱啊你,就知道吃,有没有礼貌?”季商示意戴青看尹灏,“这是我跟你讲的那位警官,还不叫人。” “嗨,尹警官好。”戴青笑容僵在脸上,心里犯嘀咕,明明方才开门时那位姓尹的警官还是一副眉目和煦的模样,怎么一转眼那面上就跟笼上霜雪似的,让戴青感觉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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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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