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商。”夏娟一脸惊喜,“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季商朝远处望了一眼,尹灏似乎就要上车。季商慌忙道:“夏阿姨,我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诶!”夏娟拉住他,顿了一下,突然道:“明天中秋,阿姨邀请你来家里吃饭,行吗?” “啊?”夏娟这个邀请太过突兀,季商一时半刻未反应过来,但他又怕继续纠缠会令他错过尹灏,便连忙答应,“好,没问题,吃饭。” “夏阿姨,再见。” 季商说完拔腿便跑,他慌不择路,捞起警戒线朝警车冲了过去。 尹灏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但在季商快要靠近时,他却将拉开的警车车门关上。 “你们先押送他回警局,云盘市的移交文书最迟明天就会到。”尹灏朝一旁的警员讲完话,便转身向路面停车场走去。 季商跟过去,试图抓住他的手臂,尹灏加速迈了几步,给躲开了。 “真生气了?” “学弟。” “尹灏!” “我错了,我不该一个人提前上天台?” “我应该早点给信号?” “你等一下。” “……” 季商跟在尹灏身后,追着他,半真半假地道歉。 人群都聚集在警戒线附近围观,停车场内安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尹灏猝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这表情不是愤怒或担忧,是烦躁、无可奈何中掺杂着悲伤失望。 “季商。”尹灏道:“我知道你不会蠢到把后背留给曾文龙那样的人。即使是一时失误,你也完全有时间先发出信号,由我来解决掉曾文龙。” 尹灏停顿了一下,压眉垂眼道:“你为丁恒远,竟然可以算计到这一步,竟然拿自己的安危来做赌注。” “尹灏,你听我解释……” 尹灏打断季商的话,问道:“你,还忘不了他是吗?” “你听我解释,我……” “不用说了,我明白。”尹灏抬手打断季商,转身即走。 “你明白什么了?”没一句话能顺利说完的季商,差点气乐了。他快步拦住尹灏,“好,你来说说,我如果先发信号,你要怎么制伏曾文龙?” 尹灏拍了拍腰间的枪:“你别忘了,是我破了你的射击记录。即使天台光线不好,但要打中曾文龙握着凶器的手,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季商,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也没有想过让我来解决这件事。你心里只想着怎么样做,能给丁恒远创造立功轻判的机会!” “我不否认,有一瞬间我这样想过……” “你就是忘不了他!”尹灏再一次打断季商。 他娘的,这是什么‘我不听我不听’的狗血对白,能不能让人把话好好说完。 被堵了一肚子话,季商气得像即将爆炸的橡胶轮胎。他仰天长吐了一口气,沟通不了,那就先炸了再说。 季商正欲发作,转眼看向尹灏时,却见高大威猛流血不流泪的尹警官眼眶都红了一圈。 一瞬间,季商败下阵来,丢盔弃甲。 “尹灏。”季商叹道:“我爱你。” 尹灏死撑着酸胀的眼眶,怕从季商嘴里听到让自己害怕的答案,急于一走了之和逃避时,被季商突如其来的表白怔住了。 尹灏背对着季商,停住脚,没能说出一词半语。 季商恼火地转到他身前,厉声道:“我他娘的说,我爱你。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啊。” “什么反应?”尹灏脑子里有点乱,飘忽不定,分不清真假。 季商沉默了片刻,百味陈杂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我当然相信你。除开父母,如果这世界上只能挑一个人去信任,在我这,肯定是你。我不第一时间发信号是因为,曾文龙全身上下都是汽油,而我也相信为了救我,你即使知道开枪会引燃他身上的汽油,你也会毫不犹豫。” “但没了曾文龙,蓓蕾组织权色交易中的很多人都将成为漏网之鱼。”季商拉住尹灏的手,“我不是为了丁恒远,我是为了你。我知道你想让那群阴沟里的蛆虫全部归案。” 尹灏的心早在季商说出那三个字时被熨帖抚平,他开始悔恨自己的冲动:“对不……” “没关系。”季商不太想从尹灏嘴里听到这句话。他伸手捂住尹灏通红的双眼,感觉他的睫毛在手心颤动,才又收回手。 “刚刚那句话,你能再说一次吗?”尹灏问道。 “哪一句?” “我爱你。”尹灏分明是在回应,道:“这一句。” 可那三个字太轻了,这一刻不足以表达。 季商沉默少顷,道:“我以前很不甘心,觉得恒远哥会有想明白的一天,到时候他会来找我。我也确实抱着这个信念等了他很久。但是后来我想,为什么我只是等着,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我应该主动去找他才对。可是我一次也没有去找过他。” “刚刚见你生气离开时,我真的很怕。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自己和你能在一起多久,我总觉得你和其他人一样,尝试够了,淡了,便会离开。我也一直告诉自己,要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你。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尹灏,我要收回这个权利。你要走,我就想办法留住你。你要离开,我就主动去找你。你要敢找别的人……”季商俯到尹灏耳边,“我就打断你的腿。” 季商说完话想拉开距离时,被尹灏抓着后颈压了回去。一个并不温情,接近粗鲁的吻落在季商唇上,带着淡淡的苦涩和咸湿。 尹灏闭着眼,凶狠又急迫地描绘着季商唇舌的形状。那滴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纠缠住睫毛,在腮边画了长长一道印迹。 尹灏将头埋在季商肩上,蹭干净脸上的痕迹,才抬起头来。 季商重重喘息着,抵住尹灏的额头,道:“你今晚必须去警局吗?” 尹灏道:“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两个小时能空出来吗?”季商抬头看他。 “两个小时?”尹灏道:“做什么?” “做I爱啊!学弟。”季商哑声道:“你穿特警制服的样子,太他妈诱人了。” 尹灏咽了咽口水,犹豫道:“我还没来得及学习……” “学习个屁!”季商打断,凑到他耳边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做到我明天下不了床也没关系。” 尹灏楞了两秒后,抓起季商的手就跑。 解锁、上车、发动引擎,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车内,赤I裸裸地缠绕在一起。 “不行!”季商不合时宜地喊道。 “怎么不行?”尹灏蹙眉垂了垂眼皮,道:“我他妈都升旗了。” “我刚刚遇到你妈了!”季商淡淡道。 “啊?”遇到我妈跟上不上床有什么联系? “她让我明天去你家过中秋节。”季商道:“我不能下不了床。” 第一次见家长是件大事。尹灏思量片刻,闷声道:“那要不算了?” 季商未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车速慢了下来,尹灏跟泄了气似的,季商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你妈为什么让我去你家吃饭?”季商突然问。 “可能,也许,看我在云盘人生地不熟的,想替我搞好同事间的关系吧。”尹灏支支吾吾地解释。 “不对。” 在外面请吃一顿饭还说得通。中秋节,到家里,夏娟还专程到生日宴上来邀请,还一个劲儿帮自家儿子说好话,这不合常理。 尹灏噤若寒蝉。 季商眯了眯眼睛,将以往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转头看着尹灏问道:“你爸上次打你那一耳光是为什么?” “为什么?”尹灏清了清嗓子,“不是早告诉你了吗?” 季商横了尹灏一眼:“说实话,你骗不过我。” 尹灏啧了一声:“我就跟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是男的,正要追!” 季商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你还没追上老子,就先出柜,你是不是有病啊?” 尹灏被披头骂了一顿,半晌才低声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闹着玩,我也不想让父母这道难关要留到逼不得已时才去解决。” 一开始便不给自己留后路,一开始便扫清障碍。这是尹灏能想到的,爱一个人,最真诚地表达。 车内又一次陷入沉默。尹灏为了避开京市肠梗阻似的交通,将车驶入一条偏僻小道之上。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首季商十分钟意的老歌。 That is what we are No one in between How can we be wrong Sail away with me …… We can ride it together , ah ha Making love with each other , ah ha …… “停车。”季商道。 尹灏依言停车。 季商翻身跨到尹灏腿上:“学弟,车I震要不要试试?” 与他赤诚相待,毫无隔阂紧密贴合,呼吸交错,血液与汗水交融,身体同灵魂一起颤抖。 这是季商此刻能想到的,爱一个人,最原始、最热烈的表达。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忙里偷闲完结了,谢谢看过或看完的读者。 想跟季商与尹灏说声再见,他们会像我最后送上的那首歌一样,驶向他们的《Islands In The Stream》。---PS:这首歌很好听,也很适合诠释季商与尹灏的感情! 也想遗憾地跟丁恒远说声再见,这是我尽力能给你的、最好的结局了。十年二十年后,如果还有机会再次喜欢上谁,要勇敢踏出那一步,不要再次做个懦弱的人。但,兴许,你这一生再也无法喜欢上另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