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我变化很大吗?还没认出我来?” 在从尹灏口中听到《燃烧花田内的少女》这篇小说时,有那么短暂一瞬间,季商将这件凶杀案与丁恒远联系在了一起。不过也只有一瞬间,因为季商很快明白过来,这跟他自己在文字世界里泄愤一样,也是他潜意识里的一种希翼。 丁恒远面带笑意看着季商,很有耐心,很温柔。季商回过神后,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竟是,这个人绝不可能与凶案有关系。 老年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季商的外婆在城里住了多年后,又搬回了老家宁安市,居住在她的出生地,一个清奇俊秀名为花台的小村庄。 外婆搬到乡下后,季商每年暑假都去花台村。或长或短地呆一段时日。 季商第三次去花台村是在暑假,那次他见到了丁恒远。 那天季商原本是去找丁思新。丁思新是个自来熟,与季商年纪相仿,第一次来花台村没多久两人就迅速熟络起来。 季商就读高中属于省重点,他准备了几套学校历年高考真题,打算拿给丁思新。 丁思新不在家。但她家院墙外站着一个季商没见过的人,正一筹莫展地、焦躁地抽着烟。 季商听丁思新讲过,她有个长得很好看、学习成绩很好、各方面都完美到不行的哥哥,叫丁恒远。 季商猜测那个顶着太阳边流汗边抽烟的人,应该就是丁恒远了。 “你是小九?”丁恒远转身看到季商,先开口说话。 季商道:“你是丁思新的哥哥?小远。” “没大没小,叫远哥。”丁恒远适才那副焦躁的神情淡了下去,他朝季商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小新找同学去了,你找她有事?” 季商觉得丁恒远的手势,像在逗小孩似的,这让他有些不爽。离成年一步之遥的季商,最不乐意别人把自己当作小孩。更遑论还是丁恒远这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人。 但季商鬼打墙似的,依旧走了过去,把真题试卷交给丁恒远。 季商要走时又被丁恒远叫住了。 丁恒远掐灭了烟头,他走在季商前面,燥热的风将白衬衣吹得翻转飞扬,风里夹着一丝烟草味道。季商觉得不难闻。 院墙内有一处石头垒的台面,这种台子在农村很常见,洗衣、洗菜、洗杂物都可以用上。 季商外婆家院子里也有一个。第一年去花台时外婆家还没安空调。季商把台子接满水,躺在里面乘凉,被外婆举着衣架满院子追打。 丁恒远家的石台上正躺着一只被绑着脚的红冠公鸡,公鸡脖子上一圈毛已经被拔掉了,鸡毛东一撮西一撮掉得到处都是。 丁恒远和季商进到院子时,那只被绑了脚的公鸡似乎突然意识到了威胁,边叫边挣扎着站起来,几次尝试后,从石台摔倒地面,一直顽强不息地扑腾着。 季商忍不住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眉间,学着刚刚丁恒远在外抽烟时那种愁绪满面的表情,讥笑道:“你刚刚在外面,这样,这样,就是因为这只鸡。” 丁恒远讪讪地笑了:“小新说妈前几天胃口不好,想吃外婆以前做的鸡公煲,我想试试来着。” 季商笑道:“我看是小新想吃吧。” 两个人又这样盯着在地上扑腾的公鸡,盯了好一阵子。 季商突然道:“你不是学医吗?怎么连鸡也不敢杀?” “学医是救人,又不是杀生。”丁恒远挑衅道:“这么说,你敢?” 季商嗤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随后两人把扑腾的公鸡逮了回来,丁恒远把鸡翅膀和公鸡脑袋抓在一起,拔过毛的鸡脖子就露了出来。 季商拿着丁恒远从厨房找来的菜刀,在鸡脖子上东比划一下,西比划一下,换了无数个姿势,但就是下不了刀。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鸡毛乱窜。脖子上少了一圈毛的大公鸡又回到了鸡圈,咯咯地叫着控诉了许久。 这样的丁恒远,留在季商记忆深处的丁恒远,很难与血腥暴力沾边。 “现在敢杀鸡了吗?”季商笑着问丁恒远。 丁恒远取下眼镜,边揉鼻梁边无奈地笑了起来:“小九你还是找着点就要取笑我。” 看见丁恒远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圈时,季商像寒冬腊月突然被人塞了一捧雪到后脖颈里,但随即他很快便恢复过来。他想这也许便是丁恒远不来找自己的原因,而这个原因相对于季商曾经担心的那件事而言,季商更能接受。 季商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恭喜你啊,远哥。” 以前丁恒远让季商叫他远哥,季商不听,一直叫他小远。所以当季商这声远哥叫出口时,丁恒远却又在生疏的氛围中犹自怔愣住了。 他带上眼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笑道:“毕业没两年就结婚了,女儿已经六岁了。” 丁恒远说着,拿出手机给季商看。 照片上的小女孩十分可爱,季商道:“眼睛圆圆的,嘴巴只有那么小一点,还有这个梨涡,和……” 季商话说一半,赶忙停了下来。他抬头望向丁恒远,对方脸上并没有悲痛或者回避的神色。 丁恒远只是释然一笑,接过手机道:“你也觉得像思新,我也这样觉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季商这才知道丁恒远的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如今身体不好正住在附近康复医院。 丁恒远半小时后有一台手术,嘱咐季商关于手臂护理的注意事项,交换联络方式后,他便起身告辞。 丁恒远离开前,季商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手受伤来医院那天晚上怎么没遇见你?” 丁恒远一顿,问道:“哪天晚上?” 季商道:“三号晚上,大概十点半到这边。” 季商这慌说得并不高明,偷换了日期,但若是丁恒远无意了解到他的真正就医时间,一句记错了也勉强能蒙过去。 “三号晚上,十点半。”丁恒远看着季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后,笑道:“我父亲那晚有点不舒服,我下班后一整晚都守在康复医院。”
第9章 木楔子 王景平案件逐渐与其校内关系网产生联系,于是学生一对一问话结束后,慈斌又让李远将王景平工位上的个人物品仔细侦查了一遍,有需要的带回警局作进一步分析。 知道尹灏不回警局,慈斌带着一行人从学校离开时给尹灏打了一个电话沟通案情进展。 尹灏刚从张卫东房间离开,便从留守在警队看监控视频的警员于文鑫处得知一个消息,而这个消息的内容与尹灏刚刚从张卫东口中得知的信息一致。 于文鑫汇报完情况,尹灏正好走到咖啡厅门口,季商远远朝他挥了挥手。 慈斌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尹灏向季商停在门廊处接听电话。 慈斌:“所有学生的问话都结束了,没什么有用信息。只是有几个调皮点的学生反映王景平近两月稍微有点变化,管理他们的手段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了。我和柴璐猜测有可能是因为与陈倩怡分手导致他情绪有变化。你呢?你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尹灏:“我们那天的直觉是对的。陈倩怡确实有事情隐瞒。案发当晚十点半,张卫东在滨河路段遇见过陈倩怡,并且陈倩怡让他对当晚的事保密。另外于文鑫在陈倩怡家小区监控内发现了一个疑似陈倩怡的女性,当晚九点四十分左右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出租车。” 慈斌:“这个陈倩怡还真是,要么含含糊糊,要么撒谎。遮遮掩掩,想不怀疑她都难。” 尹灏:“这一次可以请她到警队好好解释解释了。” 慈斌:“我跟曹队报一下,马上去带她回警局,你要不要参与对陈倩怡的问话?还是说……” 尹灏下意识朝餐厅看了一眼,季商正朝他走来。 尹灏:“与王景平发生矛盾的学生排除嫌疑,现在看似陈倩怡嫌疑最大,但仍然还有很多环节扣不上,我觉得季商这边还不能掉以轻心。” “那好,你继续贴身保护。” 慈斌这句话刚讲完,端坐在副驾的柴璐突然凑了过来,慈斌退了退,把手机伸向柴露。
柴璐别有所指地把‘贴身保护’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季商已经站到身前,尹灏果断把电话掐断。 季商道:“你们查案这么忙,其实完全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警力。我从现在开始就老实呆在闲宵,我连楼都可以不下。” 尹灏把手机放到兜里:“我只是执行命令,服从安排。季先生如果觉得我给你造成不便,可以跟曹队沟通,把我撤回去。” “没有不便。”季商察觉自己的话被曲解了,赶忙摆手否认。一转头才发现这位尹警官的话里有些细微的尖锐:“怎么还叫我季先生啊?学弟。”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师哥?学长?季哥?商哥?九哥?”季商边说边笑,他第一次觉得爹妈给取的这名字,为何怎样称呼都觉得别扭。 尹灏一张扑克脸,转身走了。 季商追着他:“学弟,我们现在是回闲宵吗?” “你没有其他人要见了?” “没了,没了。” 尹灏道:“跟我回趟家。” 尹灏以人才引进方式加入云盘市一中队,进入警队衔级也比同队警员高,但工资属实也高不了多少。 这套一梯两户多层公寓,直男式黑白灰装修风,目测一百平往上。季商预估了一下这套房的租金,觉得尹灏那点工资付完房租,恐怕得喝西北风。 尹灏回家是为了换衣服洗澡。进屋打开电视,给季商倒了杯水,他便进了浴室。 电视打开时是少儿频道,季商也懒得换台。 在他穷极无聊之时,电视柜下放着的一叠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叠资料是尹灏进屋时从桌上匆忙收起来放过去的。 资料底部有半张照片露在外面。这是一张合照,照片内是几个穿着警服的男孩,尹灏和另一个男孩恰好在露出来的那一截照片内。 季商目光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倏地一滞。但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响动声后,他很快将情绪隐藏起来。 “月之冕……出击!” 电视里正在播放美少女战士。“还挺少女啊!”尹灏围着浴巾经过客厅,同时掠了一眼电视屏幕。 这种场景季商上一次遇见,还是在学校大澡堂子里。这会猛地看见个活的,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季商又回了一次头,但尹灏已经走进了里间卧室。 接下来,尹灏并未直接带季商回闲宵,而是去了‘烟火’。酒吧外公共区域的监控视频警队内部系统可以直接提取,但酒吧内的视频还需要向商家索要。 为了不影响酒吧营业,季商通过吧台调酒师直接找到了场内主管。亮明身份说明来意后,主管打了个电话便把两人带进了监控室内。 酒吧内只有开放式场地和员工工作间内有监控,且监控存在死角。像包厢、洗手间一类封闭式空间内是没有安装监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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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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