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琳这回非骂死她不可。 然而之后的事情更为夸张,有那么一阵子韩露露因为嘴角反复发炎和溃烂,甚至已经到达了不能进食的程度。葛琳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是淡淡道:“那不是很好?至少你能管住自己那张什么都要吃的嘴了,你看看你的身材,胖得腰部都是赘肉。” 并且她警告韩露露,整容医院的事情她会去处理,让她先不要轻举妄动,因为虽然众所周知她的美是人造的,但当你和美容医院打官司的时候,就是告诉全世界我整容失败了,现在是一张臭脸。 韩露露的前三个月过得生不如死,她感觉自己喝汤嘴巴都能漏出点点滴滴的汤水,给本身就自卑的心理加上了更多的压力。不过也是在这一阵子,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就是葛琳的这个情人周鹏。 说起来,她其实认识周鹏,本来都是夜店玩得开的几个人,谁大概都知道对方的底。周鹏这个人常常出现在她玩的那片区,一晚上明码标价,只要稍微打听打听什么都能知道,没和葛琳搭在一起之前,身边的富婆流转得极快。而让韩露露觉得有意思的不是这人怎么样,而是她有一天悄悄看见了周鹏和葛琳的聊天记录。 这让她非常震惊。 葛琳在周鹏面前,和在他们面前的不太一样。是韩露露看见都惊奇那位女强人怎么也是个恋爱脑的程度,又黏糊又腻歪的对话,看得韩露露兼职啊要反胃。 原来大老板私下里也是个倒贴的,韩露露想。 有天韩露露就醒悟了,周鹏和葛琳的关系不就是她和葛琳的关系吗?她这么讨厌葛琳却仍然能对她言听计从,甚至还有点说不清的迷恋。 隔了几天,葛琳让她去做个鼻子,说她的鼻内支架太明显了,已经有人在网上议论了。韩露露想着我人气那么高吗,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这热衷于议论我?实际上只是葛琳单纯看得不爽罢了。 有阵子她也开始迷茫,我到底是为了自己在变化容貌,还是在为了葛琳?
结果好事不光顾,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的鼻子也做坏了,韩露露听说如果养不好,可能鼻子会彻底坏死塌陷之后就崩溃了。 她真的很难想象,自己年纪轻轻,就要面临一个没有鼻子的风险,她会彻彻底底变成一个人人厌弃的丑女。 葛琳依然不让她去找美容院诉讼,是因为会给公司带来麻烦,心灰意冷之下,韩露露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一个学弟。 称为备胎合适不过的男孩林从是她大学时候就对她关怀备至的男人,韩露露知道他最近刚换了一份工作,薪水还不错,如果问他借点钱的话对方肯定会把自己的积蓄全给她。果然听见韩露露的遭遇甚至还拿来一部分的钱准备给她治病,还说知道韩国的整容技术好,他想再攒攒钱,他们可以想想办法去韩国弄嘴唇和鼻子的事情。韩露露感动之余,那些带着罪恶的思想一点点占据了她的脑子,开出了惊心动魄的花来。 她可等不及对方攒钱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韩露露告诉林从,自己想从葛琳那边拿一笔钱,就用周鹏和她的关系威胁她。 “关系曝光之后,葛琳的形象也会崩塌吧。她苦心经营的形象这么结束,她肯定不甘心。”韩露露道,“我有个计划……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帮我?”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韩露露坐在审讯室内低着头,她今天没有化妆,半张脸都是肿胀的,嘴角边的疤痕比顾年祎想象的还要明显,“视频我拍了几个,但因为没有发出去早就被我删除了。” 她的头发垂落了一缕,有意无意地遮了半边脸,看起来很憔悴: “你策划了这个计划,之后和林从一起实施完成,是为了用这个假冒的视频威胁葛琳,要她的钱财。”顾年祎绕着审讯桌子走了一圈,“你们之前的计划实施得不错,拍了视频,也没有人发现你们,按照原计划你继续回到酒吧和你的朋友们玩,而林从假扮成你的样子把周鹏送回去,之后林从知道葛琳周末这个点应该在办公室,想趁着没有人去接近她和她谈条件,而你欢欢喜喜在准备等着林从电话时,他却给你打了个电话,说了葛琳的状况。” “嗯。”韩露露目无焦点地点点头,“他开口就是,‘葛琳被人绑起来了,葛琳要死了。’我以为是他和我开玩笑,然后他给我发了视频,我发现,他说的都是真的。然后我就害怕了、慌了,问他到底是谁做的,是不是葛琳的丈夫?我们要不要报警?” “我就和他说,这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慌什么。”韩露露笑笑,“我冷静了一会就忽然想通了,我说,我怎么那么开心呢。” 顾年祎冷笑一声:“你们看见人被折磨成这样……竟然觉得开心?” “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说我们,我表达的都是我当时的真情实感……”韩露露低着头说,“反正事实就是这样,人我没碰过,你们不能说我杀人了,就算是也是林从去的,我只是说了个威胁要钱的计划而已。” 顾年祎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把几张打印出的口供放到人面前,拿了印泥给她:“你有没有罪,法院会判,不是我说了算。” “我没有。”韩露露斩钉截铁道。 从审讯室出来,顾年祎两条笔直的长腿来回迈动,走出了风一般的步伐。 去了一趟李邰的办公室汇报案情进展,又重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刚进去就听见孙城明在嚷嚷:“这案子结案怎么结啊——” “该怎么结就怎么结。”顾年祎拿手中的资料团起来敲了一下他的后背,坐到了位置上。 “哎,你和韩露露谈完了?怎么样啊?”孙城明道。 “还能怎么样。”顾年祎说,“他们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三无’,没有杀人、不会认罪、没有错。” “那葛琳怎么死的?自杀啊?”孙城明气道,“荒谬。” 他的位置正对着白墙,顾年祎坐下来,脑子空空的,想,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奇妙的案件。 开始于《自我终结的72小时》。 葛琳生前的最后一个作品,因为直播的取消,和案件未清晰和明了,恐怕在社会上引起恐慌的情绪,所以视频暂时性被下架了。 林从那天在审讯过程中再次提起,顾年祎就想到,那个视频最终葛琳出现的样子,她张大了嘴嘴里被塞入了支架无法闭合,唯一的区别在于,那是被美化后带着些许美感的一部作品。 而他看见的现场要恐怖一百倍。 正如他一开始所想的一样,这个案子不可以被称为是“团伙作案”,也很难说到底该被定性为蓄意谋杀还是意外。 这中间的关系和因果,换哪个来都可以辩证很久。 “死亡”是最终的结果,葛琳死了。但每一个人的目的都不同,要钱、或是纯粹的威胁,都不是故意想让她死,这些因素被加在了一起,是食物最后烧熟的那一把火。 然而,李昂制作了视频的脚本,让葛琳在死前完成了一部叫做《自我终结72小时》的作品,这个绚丽的开端,没想到才是真正的死亡预言。 李昂没有完成的,最后一个走入房间的林从为他完成了。 巧合是严丝合缝的,让葛琳的死变成了一个注定,而非偶然。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死亡的方式透露着一种宿命般的诡异,像是一部有始有终的默剧,荒诞又黑色,仿佛葛琳用身体完成了最后终章,可能很多未来知道案情的人,会在层层美化之下,让它变成了悲剧诗篇的结尾。 可事实上,因为它并非一部杜撰的悲剧,也不存在任何的美感,这是最恶劣肮脏的犯罪,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在那小办公室内被无限放大,像条条毒蛇吐着贪婪的信子。 案情明了之际,因为公众人物的关系,民众的情绪高涨,要求司法的公开透明。顾年祎想过如果这是平常的案件,一旦公布出去,是否是他们想去引导的正确声音。 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这是一件让人焦虑的事,他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警察的职责到底是什么,正义和真相又是什么。 他们只是可以给这几个人基于证据定罪,那么,真正的真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顾年祎收回了目光。 …… 即将结案之后,还有些事情要算清,比如这个案子接近尾声,顾年祎接下去更多的力气,则是要放在旗山案上。 他得去和李邰谈谈,他不想被流放在外,显得自己无比多余。 他刚到李邰的办公室,李邰喊他进门,他发现许洛也在。 “你们聊。”许洛道,“我刚要走。” 顾年祎眼神狐疑看了许洛一眼,许洛对着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坐。”李邰道,“你也别开口了,你找我无非就那几件事,我都知道。” “……”顾年祎道,“我就是想问问,旗山的事情到底准备何时与我同步。” 李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道:“我有时候就觉得你是美国电影看多了,个人英雄主义的思想太多!旗山案是你一个人的案子吗?我们警队是一个人的警队吗?所有的一切,我们要策划布控,我们要严密监视,我们每个命令到人要分工合作,才能效率最大化!不是说每件事都要汇报给你!你是谁,刘局还是李局?!”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年祎赶紧道,“我现在手上的案子也忙完了,我想重新参与进来……” “我知道,你不要急。”李邰说,“你看测算系统重新工作了,许洛不也是在和我不断接触吗,我又不是不信任你们。” “是是是。”顾年祎看他半天说不到重点,“那我们现在……” “这周我们开个大会,专门就讲这个事情。”李邰说,“行了,自己忙去吧。” 顾年祎这才放心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说起来。”李邰忽然道,“下周你是不是就要过生日了啊。” “……”顾年祎没想道李邰居然还记得他生日,不可思议都堆在脸上,“嗯?嗯……” “我可没记啊,是你师父汪呈死前交代后事的时候,千叮嘱万叮嘱我记得给你准备个礼物。我寻思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什么礼物……” 李邰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丢给顾年祎:“喏,拿着,这是我给你随便挑的礼物。” “……谢谢李队。”顾年祎好奇走过去接着,“是什么……” “回去自己拆吧。”李邰看着他,“今晚就拆,下周忙起来,这过生日的好心情都没了!” “……”顾年祎忍不住笑,摇了摇,“谢谢李队,不管是什么,我都很喜欢。” “少拍马屁了,快去做事吧!”李邰说。 …… 许洛走出了市局大楼,准备去门卫取个包裹。刚走出几步,就觉得四周那投射来的奇异目光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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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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