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你是警队的啊。”司机笑道,“唉,希望这案子赶紧破啊,这几个月还挺不安生的。” 许洛点点头,没有再搭话。 傍晚,他回到了公寓内。 几天没有回来,他的衣物还是和之前离开时一样没有收拾,行李箱对半开着。他打开冰箱,只有冰水和啤酒,空空荡荡的。 许洛把笔记本电脑的音乐播放软件打开,随便挑了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客厅里开了一盏灯,昏暗又空旷。他站起来,嘴里哼着《出埃及记》的调子,接着把餐桌前的椅子放到了他的身前的地方,他从包里抽出一根绳子,绑到了身后的门把手上,在那处系了一个结实的绳结。 他拽着绳子走回了椅子边,有些费力地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做这事儿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他向前用力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脖子强烈的拉扯感。空间中是小提琴空灵的声音,在他脑中嗡嗡回响着,和瞬间脑内充血的kuai///感。 他手反剪着,持续用脖子向前感受着压力,感觉到头部发胀感和喉咙卡住的呕吐感终于充斥着他全身,他也被疼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原来是这个感觉吗。 许洛向前伸着,头垂了下来,上牙磕着自己的嘴唇,额头上青筋崩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声喘息似的哼笑声:“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洛被寂静空间中的手机震动声惊醒。 嗡嗡—— 他也算一只脚进入公安系统,之前的手机被暂时扣留下了,等他的行程结束会还给他,至此,他虽然不至于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他所有的隐私都要被监控监听。 但早就知道这一点,许洛用了最老套但也最有用的办法。他有两台手机,只要不接触办公室公安内网,不被察觉,不至于会被发现。 许洛向后仰靠着让自己放松,把绳子从头上套出去。他胸口起伏喘息了两口,拿起桌上震动的私人手机,看见是李朽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就接了起来。 “你还好吗。”李朽刚打来电话就说道。 “嗯。”许洛声音轻柔带着些懒,他手指勾落了方才缠绕自己的绳子,走到了卫生间内,他看见了自己脖子上那粉色的红痕,“……吃好喝好,睡得也好。” “那就行,别亏待自己。”李朽说一半就笑起来,“虽然你看起来也不像会亏待自己的样子。” “怎么了?”许洛说,“朽哥,你不会就是给我打个亲情电话关心我?” “没,正好你之前说的,黑溪那个南丽街的案子,我让我好朋友去打听了一下。”李朽说,“简单点和你说吧,街里有人卖点不三不四的东西,而且不止一家店。然后么,你懂的。” “我猜到了。”许洛没有什么意外,正昂着下巴抚摸他的颈部和下颚骨欣赏自己的勒痕,“脚趾都能想得到,警察抓几次抓不到人,进去就出各种意外,不过就是有人互相包庇共犯。” 许洛手放下,撑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不过我猜得到,警察也猜得到。” “我劝你这种案子别掺和,这里面水太深。”李朽说,“你要找吕教授,和吕教授还没碰见他就不明不白死了,你要进入公安系统,全国重金诚聘那么多人,偏偏看中你。我不是说你能力不行啊,你不觉得太顺利了点吗?” “我倒是觉得挺刺激的。”许洛对着镜子展颜一笑。 “你是上无老下没小,前后无牵挂的,我还是挺担心你的,林律师也很担心你,知道你不声不响来黑溪之后来找过你几次,都被我搪塞过去了,你也稍微联系一下自己的朋友吧。”李朽说。 许洛垂下眼,打开了水龙头,心口微微一沉,嘴上却还是故意道:“……我有你这朋友还不够吗。” “少来吧你!就喜欢忽悠我这种漂亮话,我说你啊,如果你不想查了,回我这儿,我都有口饭给你吃,还能轻轻松松过下半辈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对不对?”李朽道,“何必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呢。” “我停不下来啊,我怎么停下来。”许洛从洗手间走到客厅的餐桌前,有个迷你的吧台,上面是一排许洛刚来时购置的酒。他挑了一瓶,从旁边取了个杯子,倒入了浅浅一杯深琥珀色的液体,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你知道我之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么?” “是什么。”李朽说,“不就是攒钱买那套弥州的大别墅吗。” “确实,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许洛说。 “这不都实现了?那你新的念想呢。”李朽问。 许洛薄唇粘着玻璃杯,上唇有些晶莹的酒渍:“……暂时还没想好吧。” “犹豫了哦,你明明都想好了。”李朽叹息说,“算了,我也不逼你说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回白津再说吧,记得有空了问候林律师一声,他总是怕你做傻事。” “好。”许洛道,“拜拜。” 许洛挂了电话,他从桌上的黑色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交叉着双腿坐在厨房吧台的长脚椅边,双指夹着烟,另一只五指张开手盖着那酒杯。 他又在哼着音乐,夹杂着鼻音,看起来轻松又欢快。 只是他眼神没有什么焦点,机械又冷淡地吸烟入肺,又缓缓吐出。 接着他重新拿起了手机,回拨了电话。 “喂?怎么了?”李朽说。 “你刚说你酒吧街有个朋友。”许洛说,“他是干什么的?” “酒吧小老板而已。”李朽顿了顿,“你要干嘛?” “随便问问,你的朋友应该不止是个老板吧。”许洛挑着下巴,眯眼看着大玻璃窗外已经落山的太阳,和天边蓝橙交织晕染的晚霞,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它摁灭在烟灰缸里,“晚上想去他那儿坐坐,行吗。” …… 晚间九点。 顾年祎之前忙于横生出来的天台案件,南丽酒吧街的案子一直是他们组其他人在跟进。 倒也不是不想管,支队长张常和汪呈如今在忙碌的,就是这个案子的事情。 局里对于酒吧街的案子,目前处理的态度就是找到凶手。但所谓“凶手”,还是这个案件中最最表象的东西。 就如躺在那侧依然紧闭双眼的食堂员工伍冬,就如那些在短视频平台悄无声息流走的视频。 以及那个他并不信任的人说的两个字:“有关”。 深挖真相注定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有的人想挖,有的人敢挖,顾年祎曾经觉得破获案件给他带来的是圆满之后的愉悦感,但事到如今,他发现自己也只能被迫摸到表象的皮毛。 好在,拉扯他的、他追随着的人,都有着对信念的执着。父亲离开后,至少他们教会自己做一个合格警察。 南丽酒吧街就在黑溪前后占地不过五百米,地处山坡中上,曾经辉煌的酒吧街,如今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后方是否有保护伞不言而喻。
如今死了个女孩…… 顾年祎后来想,如果无人报案,这个女孩会悄无声息地,第二天消失,成为这个城市中的失踪人口。毕竟黑溪市五年内的多起失踪案件,至今还有两人还下落不明,当时很微妙的点在于,这两个女孩都曾经去过这条酒吧街。 不过横竖没有证据,他们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翻到点什么。 试想,能把警察推下山的人,对法律的蔑视有多么肆无忌惮。所以他不是不查,多数时候是因为查不了。 今天和顾年祎搭班的还是孙城明,两个人约好去附近碰碰运气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去。结果顾年祎看见他的时候,看他穿了件花衬衫大裤衩夹脚拖鞋,寸头一剃,完美融入氛围,再看自己的印花T恤牛仔裤。 两个人坐在顾年祎的车里。 “顾仔。”孙城明说,“你看看你穿的,像不像被我拐卖来的处//男大学生?” “是你穿得太花哨了。”顾年祎冷笑道,“处不处的自己心理不清楚吗?” “……咳,行了行了,我们不纠结这个。”单身二十八年的孙城明,看着顾年祎叼上根烟,压低声音道,“从街里进入左起的六家酒吧有五家的股东都有一人,和这几家都算是亲戚关系,其余的参股人的关系也非常微妙。” “他们对警察太谨慎了。”顾年祎在车内观察着,“我摔过,躺了半个月。之前另一哥们儿直接从二楼掉下来,差点就摔成植物人,这会还在床上休息。” “越是这样,我越想知道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了。”顾年祎沉声说。 “汪队应该在想办法。”顾年祎道,“桦林省之前破获过以宗族势力为纽带的大型制度贩毒案,所以黑溪想借调来两个经验丰富的专家,或许可以给我们部署措施。这小地方虽然比不了人家一个大村,如今最难办的点在于,如果犯人一直潜逃,难保会发生什么。” 顾年祎转头去看他:“或许你知道这两个案子吗?两个年轻的女孩至今没有找到,她们消失的地方也就在这附近。在消失的前几天,也都有来这里的行踪,我们……” 顾年祎还在和孙城明说话,忽然听见了两声巨大的泼水声音。他们两人都冷不防侧头,这半秒不到的时间里,后视镜在瞬间已经被泼上了暗色的油漆,接着,连面前的玻璃上也蒙了一片黑色。 顾年祎第一反应是锁上车门,但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人好像正挥舞着棍子,狠狠敲击着车前的挡风玻璃,两声巨响后,玻璃呈现了蜘蛛网状的破裂,虽然钢化玻璃不会碎裂,但那潜意识里的反应让他和孙城明不约而同下意识用手挡住脸部。 就在这瞬间,两边的车门被拉开了。 顾年祎反手想拉车门,就感觉面前一暗,他头上被套了东西。他的呼吸都一滞,而这闷声袋子里,他听见了不远处孙城明的叫骂声道:“艹你!谁啊!卧槽放开!!” 顾年祎回身就是一手肘,但脖子被套住了绳子,对方粗暴地再次反剪了他的手,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糟了。 整个过程没有人发号施令,除了泼水声,敲击声,再也没有任何人声。他甚至判断不了到底有几个人在绑架他,他们熟练默契得根本不像第一次绑人。顾年祎被人肚子上来了一拳,虽然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但他不得不弯下腰去,接着有人把他拖拽出了车门。 他很快感觉到了的后腰,被架上了一把刀。 刀向前顶了顶,似乎示意他往前走路。顾年祎吞咽了口口水,迈开了步子,旁边的人一旦发现他偏航,就会把他粗暴地拽回来,确保他走在正确的线上。 直到他感觉自己上了车,那时再也听不见孙城明的声音。 “你们是谁。”顾年祎被绑着不能动弹,决定主动出击,“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吧?” 没有人回答他。 任凭顾年祎怎么说,他们也不回答顾年祎。不过,这段车程很短,五分钟后,顾年祎又被粗暴地拖拽了出去。这下,他听见了非常激昂的电子合成音乐,和酒精那特有的刺鼻气味,即便被蒙着头,他还是可以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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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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