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次。”对方语气变得更为冷淡道,“上车。” 张婧后来回忆起来,道:“我们看见老汪的时候就慌了,当时如果转身就跑,其实可能还会跑掉,但我们怎么可能转身就跑。老汪在车上,这个疯子又下车砍人怎么办?当时想了很多……”
顾年祎点点头,安抚她:“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张婧道:“你什么时候去局里上班?案子的后续事宜要处理吧。” “……”顾年祎笑笑,“明天吧,至少等你稳定了一些。” 结果,顾年祎又陪了张婧好几天,直到传来了汪呈再次转院的消息。 这次不是情况好转,是恶化到不可逆转的程度。尽管再三要求全力治疗,但汪呈除了手指骨折切断后感染,腹腔也因刀口被感染后无法愈合,波及到了重要的脏器。 这几日他还会有清醒的时刻,局里思前想后还是要找准这几天问他一些重要的问题,以免之后再也得不到答案。 本来顾年祎也被叫去了,但顾年祎实在不想见汪呈,确切来说,他谁都不想见,什么也不想管,浑身都在拒绝和逃避。 从岛上出来的第五日,顾年祎被叫去了市局。期间他只和李邰一个人联系,其他的人给他打电话,发信息,顾年祎只会说“在忙”。他不知道局内发生了什么组织架构的变化,谁上台谁革职谁奖励谁处罚,他统统不知道。 而许洛,许洛没有和顾年祎讲过话,顾年祎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天他终于回到了市局刑侦支队,还没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上一会,就被直接喊到了会议室。 顾年祎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一进会议室内,就看见迎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他很久不见的李邰,还有俩是顾年祎不认识的人。他看她们二人的妆容打扮,已经猜测出是作心理疏导和评估的专业人员。 比起其他地级市,黑溪各分局是没有自己专业的心理干预部门的,到了市局会外聘一些专家,在他从警的这几年,印象中做过心理干预的同事不多,只有一次被迫开枪后进行了心理疏导。 果不其然,其中一位戴眼镜的女士道:“顾警官你好,我们之前听闻了你的情况,所以今天来主要也是想帮助你能尽快回归到工作中去。” 顾年祎发着呆,一动不动盯着两个人看,目光却飘忽不定,一句话他们说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所以,我们想尽快给你做一次评估,并且展开后续的治疗。”两个医生道。 看顾年祎没什么反应,带眼镜的女士提醒道:“顾先生?” “我觉得我不适合做警察。”顾年祎喃喃道,“我胆小、自私,对事件判断不精准,犹豫不决,因为这些,我在这次行动中让大家受伤,让局里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他双手握拳,捶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动静:“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一切的惩罚。” “顾警官,不要担心,你不要先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心理疏导师说,“我建议你先做一下这份测评,如果评估的结果不尽人意,你可能会面临休息或是停职,不过这不是坏事,我们会帮你重铸信心,你的能力是可以的,警队重案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我们会全力帮助你。” 顾年祎慢慢松开手,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是吗,谢谢。”
第90章 半月 评估需要一天的时间,顾年祎被要求下留下来配合,又做了几个问卷和绘画心理测试。等这一切都做完,顾年祎把笔一放,也不想听结果,说了一声“我回去了”,就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涉及这些东西,顾年祎满脑子都是和许洛的关联,反而心烦意乱心浮气躁的。 他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楼内,自己的办公室。 晚间,重案组办公室内熟悉的泡面味、香烟味和陈年旧纸味儿。空间中只有打字和翻页的声音,顾年祎站在门口,接着抬手敲了敲门。 所有人抬头看见了他。 孙城明“噌”地站起来,接着激动喊道:“卧槽,真的是顾仔啊啊啊——” “别叫。”顾年祎无语道,“好吵啊你。” 说是这么说,顾年祎坐到椅子上之后难得在今天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其他人也都涌了上来,你一眼我一句地开始询问他的伤势和这几天的经历。 “我说小顾行吧。”年纪大的那位老警察捧着保温杯笑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小孙,他一天要念叨你十次。” “阿姨怎么样了啊?”孙城明道,“汪队情况不太好啊,据说一直在打营养液维持生命,现在连我们都不让我们去探视。好在张队回局里主持局面了。” “还好。”顾年祎垂眼看着桌上的案卷,道,“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嗨,什么任务都没给,只是处理点日常事务。说是没有允许不许随意在内网私调查阅卷宗……”孙城明道,“你们下岛之后我们上岛搜查了两次,现在彻底封锁了,对外也不可以公布任何的消息。” “……”顾年祎淡淡询问道,“那日常在查什么呢。” “目前还是王工程师的案子。”孙城明道,“虽然汪队……在岛上的时候和你们说是他做的,但他没有自首也没有完整证据链,所以……” “嗯……”顾年祎应了一声。 他扶着桌子,看见了自己桌上的一个小盒子,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一个小随身咖啡杯,是许医生给的。”谷新新拿起来晃了晃,“你看,我们都有一个。” “……”顾年祎单手拿着杯子,低头看着,“为什么送个杯子?” “啊?你不知道吗?许医生都走了一周了。”孙城明惊讶道,“这是他送给我们的临别礼物。” 顾年祎愣了一下,有些木然地抬眼:“他走了?去哪儿了……” “测算系统停工,要等到这个案子结束才能继续看是否继续工作。虽然之前一直说是重金打造的系统,结果测试下来bug又多,现在还可能因此混入了动机不纯的人,就准备先进行内部清查。这刘局的事情刚过去,现在又要……”孙城明叹气道,“哎,今年啊,是我们重案组的流年不利。” “改天我去请位关老爷在我们办公室吧,镇宅。”谷新新提议。 “哎,敢情好,我们出勤之前先上三柱香,然后墨镜一戴。”孙城明举起手指用做作的塑料粤语道,“‘森系油敏,虎贵拽添’。” “……”谷新新翻了个白眼,“黑//社//会是吧?警局是黑//社//会是吧,你等着,我现在就反应给上头看他们怎么处罚你。” “我错了。”孙城明赶紧道,“我掌嘴。” 顾年祎没有说话,唯独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再次沉底了。 这是个很难受的过程,难受的点在于,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 是在意这段经历,还是纯粹在意许洛,还是…… 他不知道。 之后恰逢休息天,张婧和木萍也出院了,这几天所有人似乎都达成了共识,连木萍都没有过多提及任何关于岛屿之上和王工遇害案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地想过一段时间平静的日子,并且没有人知道对错。 顾年祎的评估结果出来,认为他亲身经历和目睹惨案后和自身如今的压力聚集,已经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轻度的焦虑,虽然顾年祎极力否认了这件事。 “我没有失眠,也没有再产生幻觉和恐惧……我不需要吃任何药物。”顾年祎神色平静地坐在两位心理疏导的面前,他目光看着地下,淡淡道,“而且我知道我接下去要干什么,我也不考虑自杀,我没有任何的心理问题。” 两个心理疏导耐心地和他说着评估结果: “你不需要和我们说什么,而且你也可以尽快恢复工作,但是希望你做一些不要增加自己压力的相对轻一些的工作,以及保证自己充足的睡眠,增加运动……” 听完心理疏导师的嘱咐,和张婧回家之后,顾年祎出门自己跑了个十公里,回来洗了个澡,在床上躺到了两点。 期间他什么都没有做,就是躺着玩手机。 他从来没觉得手机这么好玩,一条微博放在眼前什么都看不进去,发一个小时呆。 时间流逝得很快,两点的深夜,顾年祎却没有一点睡意。他慢慢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手指正好停留在一个微博上。 ——@想和你夜谈:接投稿。 谈宝好,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想她,但是她有男朋友……我是不是该放弃啊? 这个营销号经常收到的情感问题,下面的评论都是“谈宝没发你ID让你社死就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之类的话,不过这位营销号最近似乎心情不错,能每一条都温和地回复,告知他们人类情感的产生和道德伦理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最终的影响需要由道德感来束缚。 顾年祎看着他的语气语调,又开始想许洛。 他划开了这条微博,看见了下方有人发了几只可爱的银渐层小猫咪。 与其说有ptsd和焦虑,顾年祎觉得自己可能有其他的疾病。比如他看见猫也能想许洛,看见晚霞也能想许洛,感觉到温柔的风吹着他的脸颊,感觉水从指间流逝,这些所有具象抽象的温柔事物,他都能想到许洛。想到他如奶油奶酪,清柔粘腻又散发着从内到外的诱惑力。 奇怪的是,他们的经历明明不那么柔软,充满着危险和阴谋。但这么些时间过去,他能想起的片段居然都是美好的。 想到从今往后他们的交集会越来越少,顾年祎也会后悔自己没有发出去的那条微信。 或许……他真正该找个人聊聊。他想了想,点开了这个“想和你夜谈”的头像,点击了他的私信。 …… 距离密室事件后快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顾年祎没有停职,但被短暂分配了一些整理或文职类的简单工作,和他往日的高负荷高强度的日常工作相比简直如步棉云,轻松惬意。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明明有很多的事情想做,这些也不是他要的。他的干劲和积极性在被慢慢磨没。 但他潜意识里告知自己不要前进,并且始终没有再去碰那些一下。只要他碰了,周围一定会有人因此受伤,谁都不想再冒这个险。 而人无聊起来,并没有给他空闲时间填充得饱满。 顾年祎每天定点上下班,并且接受了重案组细微的变化。李邰在月底借调期过,而汪呈还在医院昏迷,而且就算他醒了,也要接受调查,再怎么说也回不到现在这个位置来。从下提拔一名干部或从他市调一个人来解决燃眉之急是最好的办法,顾年祎一个多月前也想不到,汪呈的仕途不是死于政治斗争,而是他自己。 不过好在,这几天他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关于之前裴俊文案子的后续。裴俊文和雷秦地案情复杂,涉嫌拐卖、强//奸、诈骗、非法监禁等等数罪,也不能因外籍身份获得任何的赦免,至今案情移送检察院后还未有后续,但,其中一个人,就是之前做污点证人的黄毛钱小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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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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