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介,他是一遇上你们这种人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生硬得很,我怕他吓着你。”
周游上前拍了拍陈南淮的肩膀。
两个人都有一个不怎么值得言说的家庭,周游有多少年没有谈起他的父母了?十年,还是更久一些?每个人总是要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以及带有歧视的眼光,而后在人间行走,每走一步,就像是被烈焰烧灼,你想要回击却全无办法。
所以父亲选择了逃避,母亲选择了安然在国外教书育人,不再去顾念从前的过往。
陈南淮却转过身托着窗台,远处的闪过一道惊雷,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半边,他低声说:“我母亲是个女强人,比谁都要强,相比你可能还有过一个尚算灿烂的童年,我的父母恐怕这二十几年来,都不曾看过我一眼。”
“从今往后,我会看着你的。”
陈南淮直起背脊,他看到玻璃镜中,那个在黑暗里攒动的身影,像是忽然有了万丈的光明。陈南淮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在曾经被埋没的岁月里,也有人那么从楼上笑着和他说话,和他招手,让他不再泥足深陷。
而并非是李兰舟那样,哪怕周游跌入了阿鼻地狱,他都只会在后头推波助澜。
那是一个想要救他的“人”。他转过身去,半靠在窗边,努力凑出一个笑容来,面前的魔术师却又扬起了一个他招牌似的得意的坏笑。
魔术师伸出两只手臂,按住小片警结实的肩头,他的手指修长软糯,他用指尖死死地扣住他。
陈南淮只感觉天旋地转,面前的周游,那张带着些许魅惑的脸蛋,离他的脸庞越靠越近,他不知所措,仿佛他活了二十八年所有的生活常识,和文理知识都一并被抛去了爪哇国,只余下,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的三连问句。
他觉得自己这颗心跳得飞快,时速超过七十迈,像是一不小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似的,他只好下意识地闭上眼,但合上双眼却更是要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好像擦到了什么,带着香水的芬芳渐渐扩散袭扰着他的鼻与舌,他感觉到口干舌燥,他嗅到了别的男性的气息,正扑面而来。而他却束手无措,而这具快三十年和谁都不曾亲热过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迎合这样的感受。
陈南淮内心里有个小人正仰天长叹,完了,完了,这下可全完了,我这是要失身了,还是失给个男人?
陈南淮天人交战之际,那股子淡雅的香水味越发鲜明,还有几缕医院消毒水独有的禁欲味觉,让他不由得心颤。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女子的惊呼。
陈南淮赶忙睁开眼,发觉周游正用双臂圈着他,两个人的鼻尖距离不过是一张A4纸,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眼之中含着一种几乎称得上异样的情愫。
陈南淮不敢直视这双剔透如水晶的眼睛,他红着脸偏过头,站在门边正拿双手十指捂着脸的姚临,毫无可信性地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说着,还张开五指缝,偷偷往窗边偷窥。
周游这时自然而然地收回手,手掌却搭在了陈南淮的后颈上,轻巧地一捏,像是在暗示什么。
陈南淮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菩提老祖不动声色敲了三下脑壳的孙猴子,觉着面前的男人像是打了个机锋,又感觉不是,百思不得其解,脑瓜里的骚想法来了数圈,却怎么都猜不透,想不明白。
周游清了清嗓子:“姚医生,你精神好些了吗?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一下。”
他的手慢慢下行在不为人知的角度,悄悄按在了小片警的后腰上,从掌间传来的热力,清清楚楚地反馈到了陈南淮的身上,让这个大老爷们都不由得为之一怔。
陈南淮恶狠狠地瞪了周游一眼,却正迎上他那抹子坏笑,像是针尖遇上了海绵,全身上下十八般武艺没了使唤的去处,只得把脑袋偏向一旁。
周游笑着说:“那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游,姚医生既然替朱医生办事,自然也应该知道我在社会上的职业是有些丢人现眼的魔术师。”
陈南淮黑着脸说:“不过周游目前是我们警局的实习顾问,我们是警方的人,机缘巧合下,周游被送到了这里,而我是他在警局里的同事,算是他的前辈,我叫陈南淮。”
他的语气颇为不善,他不是一个擅长把情绪收拾得好好的男人,所以向来大家都说的是老谋深算的李兰舟,而并非是机关算尽的陈南淮。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姚医生。”周游笑着问。
面前受惊的女孩儿缩着脖子,有点怯懦地举起一只手,尴尬地笑着问:“那你们……谁是攻,谁是受啊?”
周游瞥了一眼,脸色漆黑一片像是墨色的陈南淮,强忍着笑意,一只手指轻巧地拂过自己的唇角,用低沉而颠倒众生的声音回答道:“你猜。”
……
李贾磊看了一眼放在卫生间内,堆积如山的报纸,不禁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人民从互联网上获取信息的速度,早已替代了传统纸媒,十几年前家家户户订阅报纸,每到派送新闻的时节点,一个个携带着大量报纸的送报员整齐划一工作的景象也一去不复返了。
这或许是一个奇迹般的兴起,同样,也可能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他看了一眼头顶有些晦暗的灯管,日渐衰老的身体产生的酸痛,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嘈杂的响动。
他对着大厅喊了一声:“王姨!”
雇佣的阿姨却没有回应,许是上了年纪,这位在李家工作了十年的老妈子也逐渐力不从心起来。他正想要打个电话给她,门外却传来了一声年轻男子的回话。
“爸,我回来了。”
第39章 悬空魔术(十三)
李兰舟看着久违地坐在自己面前的父亲,动了动筷子。 “你们爷俩干坐着干嘛,快吃饭了,兰舟,你也有很久没回来了,外头的饭菜吃得惯吗?”王姨从厨房走出来,随手在围裙上绞了两下,笑眯眯地招呼道。李兰舟客套了两句,他对于这位照顾父亲起居的阿姨并无恶感,这十年以来,也多亏了她帮衬,父亲才不至于将家里弄得和狗窝一般。
“阿兰,你今天回来有什么要紧事吗?没有的话,等吃完饭,我就得去单位,顺路让韦伯伯带你一程。”李贾磊夹了一筷子蒜苗,不咸不淡地说。
“没什么事儿,只是想有阵子没回家里了,局里刚办完一桩大案子,得了几天闲,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忙,就回来看看爸。”李兰舟想了想说。
平心而论,李兰舟与他的父亲自记事以来,两人之间的权衡与斗争,便是一场漫长的角力。他算不上对父亲有恶感,仅仅是对他并不那么认同。
而李贾磊用的是一种几近于揠苗助长的方式,他替李兰舟规划人生的方向,也一手包揽了他的兴趣还有日记本里的梦想,自然李兰舟的朋友圈甚至是未来对象都由李贾磊亲自物色。如果不是那些个名门小姐的家族起起落落,没有定数,李兰舟毫不怀疑他早在二十年前就会多上一户不曾谋面的未婚妻了。
他们并非积善之家,而仅仅是起于草根,起于浮萍之末。
乃至于最后李兰舟自作主张报考了警校的时候,李贾磊一夜衰老,像是苦心经营的梦想,一朝被人摔了个粉碎,他甚至不知如何和儿子说话,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语气去责备这个对他言听计从二十年的儿子。直到现在,迈过了知天命的坎儿,方才有那么几分释然。
“是N大那边的案子罢?你韦伯伯不止一回说起这个事了,搅得满城风雨。”
“是啊,可吓人了,咱们跳广场舞的几个小姐妹都说这事儿呢,越说越邪乎。”
“对,”李兰舟像是在犹豫什么,他放下筷子顿了顿,随后直视着父亲,而后轻声说:“爸,你们公司和‘迈斯’有合作吧?”
李贾磊停下了动作,听着儿子说出的这个词句,它同样是和星麦一样盘踞于整个市场上俯瞰N市的一只巨兽。他的手稍稍哆嗦了两下,从一旁取过眼镜。
“前两年我们公司是迈斯的众多供应商之一,曾经和他们的采购部门……有过接触,怎么了,迈斯有什么问题吗?”他看了看儿子的眼神,知道他这次来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父子二人之间殊为客套,两个人像是上下属更过于亲系,所以无论何时,都不需迂回,更像是直球冲转,来来往往。
“没什么,最近在翻阅卷宗的时候,曾经无意间看到一份文件,传闻之中,星麦和迈斯其实是由一人在身后操纵,爸,你做生意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没有听说过,两家集团出现的时间差距很大,其中一家是所谓的百年老店,金字招牌。而星麦虽然现在是目前的执牛耳者,但毕竟是个新锐的企业,兴起不过十几年,两家甚至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意味,也算是商界守旧派与改革派的对垒吧。”
李贾磊皱着眉头分析道,只是说着说着,他也觉察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看着儿子的眼神同样复杂了起来。
“传闻上一代迈斯的掌门人是关氏家族的家主,只是后来却被个神秘人入了局,爸,我知道你见过他一面。”
李兰舟放下碗筷,神色肃穆,颇有几分图穷匕首见的气势。
李贾磊托了托眼镜,他是见过那个人,只不过,他却从未想过其中还有这些关窍,他打开手机翻了翻,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我那次也没想到身为执掌一家如此大企业的他会亲自过来和我谈这笔生意,甚至还以为这辈子要平步青云了。”
“只是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借此机会,让我去找一个人的下落。”李贾磊压低了声音。
李兰舟头一回听说这个说法,脸色有点错愕。他知道李贾磊从事的物流和一些新兴材料的供给行业。物流,也是一个鱼龙混杂的行业,而且从业人员多处于灰色地带,流动性极大,可能昨天还在开车的司机,明天就不见了踪影,理由涉及方方面面,不一而足。
“他并没有说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我为了那单生意帮他查找了相关的资料,一无所获,他让我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随后就再也不曾联络过我,我之后同样也三缄其口,不敢有一丝吐露。”李贾磊将事情的原委道来,听得李兰舟也有些一头雾水。
李贾磊举起手机,里头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虽然我怀疑,与我见面的那个人也同样是一个受人操纵的替身,不过你既然问起来,我们父子之间也没有什么好互相隐瞒的。”李兰舟能感受到父亲忽然的示好,以及这之后的意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