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溯抬起眼帘:“秘密。” 杜袅一手撑在石栏上,一手叉腰,笑了:“行吧,警察都有秘密。” “你爸爸也有秘密。”颜溯忽然道。 杜袅笑容僵在脸上,半晌,她耸耸肩膀,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抡圆了胳膊抛入河中。 石子在水面击出水花和涟漪。 颜溯顺势望去。 杜袅呼出胸中恶气:“他有,有很多。但是我妈不让说,因为她害怕,害怕说出来,所有的东西就都不是我们的了。” “你妈妈应该很爱你爸。” 杜袅坐回河岸边的游客椅上,抬了下眼皮,垂头答:“对。” “你不认同你妈妈的做法。” 杜袅一怔,那声音清澈微带些沙哑,仿佛将她看透,语气却丝毫无法令人心生厌恶,好像被面前这个人发现什么,也很正常。 她甚至,像遇到了温柔的心理医生,多出倾诉的欲望。 “是……”杜袅张了张嘴,没看颜溯,两手撑住座椅,怔怔地望向河对岸:“我爸他……挣来的钱……不全用在我妈和我身上……我看到过……他和别的女人……” 杜袅摆手:“反正就我妈被蒙在鼓里。” 她喃喃继续:“自欺欺人。” “资料上显示,你爸是早上七点左右,开车离开家,当时你和你母亲都在。你爸爸离开前,有说些或者做些什么吗?”颜溯依旧是平静柔和的语气。 杜袅却像猝然惊醒似的,自呢喃状态中回神,抬起眼睛注视颜溯。 那一刻,在杜袅家中的严衍恰好立起身,无论他问什么,容芸都是死鸭子嘴硬的一句“不知道,不记得”。 严衍给这位中年妇女磨得耐心告罄。 他站起身步至床边,客厅侧边的窗子正对河岸,颜溯和杜袅并未走远。 严衍眼睛尖,一眼便发现那两人,在一棵瘦小的银杏树下,一坐一站。 严衍心底蓦地涌上怪异感觉,颜溯侧对他,不知在说些什么。 杜袅起身,步向颜溯,颜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杜袅倾身抱住他,双臂环过颜溯腋下,脑袋枕着他肩头,颜溯摸了摸杜袅脑袋,像严衍经常那样摸他的头。 “谢谢。”杜袅湿了眼睛,放开颜溯:“我只是……一个人记着一些东西太久……” “没事。拥抱而已,但是你可能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颜溯建议道。 杜袅点头。 严衍已经以最快速度冲下楼梯,奔了过来:“颜老板!” 颜溯回头。 严衍跟带了闪现一样,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往身后一拽,问杜袅:“你做什么呢?” 杜袅惊讶,张了张嘴,目光在严衍和颜溯间逡巡。 “我问了她几个问题。”颜溯发现严衍有点急,还有点…生气。 “小姑娘,光天化日调戏警察,不可以哟。”严衍微笑,语带戏谑。 杜袅看着他护犊子一样护住颜溯,哭笑不得:“我没做什么啊。” 颜溯摸出兜里的录音笔,递给严衍:“有了。” 严衍瞬间明白颜溯带杜袅下来的意图,他望向杜袅,略有些惊讶。 杜袅无辜耸肩,颜溯自严衍身后探头:“谢谢你。” 杜袅摆手:“应该的,希望你们能查清真相,那对我很重要。” 颜溯颔首,严衍抓抓后脑勺,赧然,朝杜袅伸出右手:“谢谢。” 杜袅回握:“你们俩真像。” “哈?”严衍没懂,杜袅已经跑远了。 “她说我们像欸。”严衍回头,眨巴眼睛朝颜溯邀功。 颜溯想了半天,都没琢磨明白,他和这只二哈哪点像??? 两人回大奔上。 严衍播放录音,他和容芸一段扯皮,然后是下楼声,水声,鸟叫声,紧接着说话声。 “我爸他……那天早上……”杜袅的声音断断续续:“其实那段时间,他脾气都不好,在家里大发雷霆,和我妈争吵,就好像……被什么事情困住了。我妈问他是不是工作……他说不是。” “别的事?” 杜袅笃定:“对,别的事。他肯定不止记者这一个工作,否则没那么多钱在外边胡搞。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反正那天早上,他发了很大火,摔碎了家里能摔的东西,不停地说……” 杜袅回忆起那个火.药味四射、时钟滴答的清晨。 “他说什么?” 杜田波满身都是汗水,分明是凉爽的早晨,他却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说……”杜袅咽口唾沫,低低道:“狼来了。” 杜田波魔怔了似的,在屋子里一圈又一圈来回,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瞪着眼睛,眼袋乌黑,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说:“狼来了。” “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颜溯这篇应该比较长……【相较我之前的20w短篇来说_(:з」∠)_】 然后下半年可能要出国 希望能按之前计划写完 一起走到最后吧=w= 另外更新时间改到每天晚上九点啦
第33章 开膛手杰克狼(12) “依杜袅描述,基本可以确定,杜田波离家出走的动机是逃跑,为了躲避某个人。” 严衍收起录音笔,转钥匙发动大奔,同时给张科拨号,他回头望向颜溯:“躲那条‘狼’。” 电话接通了,张科嚼着泡泡糖:“老大?” “科子,调杜田波失踪案的资料、卷宗和办案记录。” “已经调好了,”张科顿了顿,“我现在发给你?” “行。” 张科敲键盘,几秒后,说:“在你邮箱。” 严衍单手掌方向盘,摸出办公用手机,打开邮箱递给颜溯:“你先看,我开车。” 颜溯下载了邮箱里的资料,将页面放大,低头翻阅。 严衍还没把车开上高速,颜溯就看完了全部资料。 他将公用手机递回给严衍,靠坐在副驾驶上,双眼平视前方,若有所思。 严衍通过ETC上高速回宁北,颜溯转头望向窗外次第掠过的群山。 这条高速傍山而建,横跨天堑,路过凌空大桥,朝下望去,沟壑万里,远处白云缭绕,偶尔两三户人家点缀于山林苍翠。 鸟鸣穿破云霄。 “怎么说?”严衍随口问。 颜溯收回眺望远处的视线,蓦然开口:“我在想,要是从这条高速上抛尸,□□掉进下边的深山老林,摔成肉泥,多半没人能找到。” 严衍嘴角抽了下。 高速路上开车切忌分心,这座架空长桥开着挺危险,对恐高症司机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 严衍没有转眼睛观察四周,专心致志盯着前方。 “案件记录上显示,杜田波离家当天早上就上了宁陇高速,沿途摄像头均有白色奥迪通过记录。” “根据监控记录,四年前六月十七日,杜田波离开家,早上八点二十上高速,高速路入口站的摄像头清晰拍下驾驶员杜田波。” “四个多小时后,中午十二点五十,杜田波的白色奥迪驶入宁陇高速服务站,他应该在那里用午餐,然后下午一点半左右,白色奥迪驶出服务站。” “六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四十,白色奥迪抵达陇右市高速路口收费站。” “基本上,从杜田波离开家,到白色奥迪抵达陇右收费站,全程都有摄像记录下他的行车轨迹。” “白色奥迪进了陇右市,他应该避开了路上的监控,将车停在陇右市文星县村道上。此后便不知去向。” “有完整的行车轨迹吗?”严衍问。 颜溯轻轻摇头:“没有。但是从宁北他离开家,到白色奥迪抵达陇右收费站,这一段都有监控记录,在陇右下高速之后,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案件记录里还有几张监控记录截取照片,经过技侦锐化处理,基本能看清车里的人……”颜溯顿了顿,继续道:“穿的衣服。” 严衍笑了下。 颜溯不解地看着他,大概没搞懂这有什么好笑,以及,严衍为什么总是喜欢笑。 严衍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咳嗽半声,张了张嘴:“啊那个,颜老板,还看出别的吗?文星县派出所配合调查结果怎样?” “不咋样。”颜溯古井无波地回答他:“倒是找到一个目击证人。” “大概在六月十七日下午五点过,目击者发现村道上多了一辆白色奥迪,他当时骑电瓶车,刮擦了奥迪车头,车上没人,他留了电话号码就走了。” “没想到奥迪车主一直没联系他,直到派出所民警挨家挨户问情况,目击者才知道车主失踪。” 严衍挑眉:“所以杜田波下高速后,七拐八拐将奥迪开进文星县,停在村道,人去车空?” 颜溯点头:“多半是。还有…” “嗯?” “文星县并不大,村道其实离人来人往的集市不远,按理说,应该有人见过杜田波。毕竟小地方突然多了一个外地人,会比较引人注目。” 严衍想了想:“有道理。” “但是…”颜溯面露疑惑:“为什么寻人启事贴遍全县,高价寻人,却没有一个见过杜田波?” 这种情况假如发生在人口密度高的大城市,就像一滴水汇入海洋,没有任何人有印象,很正常。 但像文星县这样人口不足三万的小县城,一个外地人初来乍到,本地人其实很容易注意到对方。 道理很简单,就像物以稀为贵。 大城市人来人往,外地人多,见怪不怪。 小地方,外地人来的少,来一个就会比较容易引起注意。 所以在文星县,又是在人多的集市附近,开奥迪的杜田波,竟然没一个人见过或者有印象。 “没人看到他从车上下来?”严衍问。 颜溯:“没有。” 严衍想到一个词:“原地蒸发。” 颜溯赞同:“所以四年前杜田波失踪案,警方几乎一无所获。” “这个案子,不简单。”严衍呼出一口长气。 颜溯眯了眯眼睛,困意上涌,他低声喃喃:“我睡会儿。” 严衍提醒他:“盖着毛毯,别着凉。” “唔。”颜溯探长身子,自后座取了毛毯盖住腹部,斜歪脑袋,睡着了。 颜溯睡眠质量不高,睡着就做梦,全是噩梦,梦到的都是过去。 · 他已经记不清在那座基地呆了多久,很多年,也许从未离开过,总是有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着他,还有那个人。 上午生化实验,下午体能训练,晚上…晚上是程序交流。 那几年,几乎每隔两天,就要采血,研究员会在他身上进行各种实验,电刺激、神经素刺激、骨骼强度测试……乱七八糟的项目。 他就像无知无觉的人偶,躺在手术台上,耳边回荡着心跳仪滴答声。 银白色的世界,仪器是白色,衣服是白色,人的皮肤是白色。 只有从他身体里抽出的血,鲜红。 颜溯猝然瞪大眼睛,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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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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