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溯转头去敲旁边的工作电脑,打开浏览器搜索四年前六月十七日的天气,阴天,没下雨,没太阳,湿度合适,应该是很凉爽的一天。 “没必要遮阳。”颜溯说,严衍在他身旁坐下,深吸口气。 “巧合吗……”严衍怔怔呢喃。 “故意的。”颜溯轻声却笃定。 严衍点头:“为什么?” 颜溯回头,与他对视一眼,想了想,说:“后半程不想被拍到脸,怕人认出来。” “前半程怎么不怕?”严衍反问。 颜溯转眼睛,视线掠过文星县派出所走访结果,没有一个见过、或是对杜田波有印象。 颜溯怔怔地,张了张嘴:“假如……杜田波,确实没有去过文星县呢?” 当时办案警察脑海中的观念根深蒂固,车到哪里,人到哪里,所以他们坚信杜田波开车抵达了文星,当时的寻人方向也是在文星县内大范围搜寻。 以至于忽视了一个点,没见过,就说明,确实没去过。 严衍醍醐灌顶:“换了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后半程车上的人已经不是杜田波,所以遮住脸!而实际到达文星县的人不是杜田波。” “文星县人怎么会见过一个根本没出现过的人?” 颜溯颔首,垂头扫视第二排照片,意有所指:“至于换人的地方,就在……” 他伸手虚虚拂过服务区的监控截取画面:“这里边。” “还能看出什么来吗?”严衍简直要对颜溯佩服得五体投地。 颜溯回眸:“答案就在细节里。” 颜溯对细节的观察能力和敏感程度,严衍自愧弗如。 普通人总是容易先入为主,认定了一个点,便玩命死磕,无法抽出身来统观全局。 这也是当时办失踪案的民警毫无头绪的原因之一。 而颜溯掌握一件案子,就像数学家拆分他的公式证明过程,由一步到下一步,将每一个推导符号斟酌再三。 嚼碎了,吐出来,细节就是答案。 小刘端来两杯咖啡,提着水果,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低声喊:“严队,夜宵。” 颜溯还在看照片,眼珠子转得飞快,似乎在脑内计算,严衍听见他小声念数字。 大约速度,间隔时间,行驶距离。 严衍没有打扰他,悄无声息步至小刘身旁,接了咖啡和一袋水果。 小刘探长脖子往办公室里瞅,严衍拍他脑袋:“看啥呢?” 小刘嘿嘿一笑:“颜老板也在里边啊。” “在。” 小刘搓手:“那我就放心了,有颜老板在,破案肯定没问题。” 他委屈巴巴倒苦水:“严哥,媒体都把我座机打爆了,还搞到了我家里人的手机号,这案子再不解决,我真顶不住了。”
“放心吧。”严衍回头看一眼专注的颜溯,低声回他:“快了。” 小刘满怀希望地走了。 严衍放下水果袋,剥了只香蕉拿给颜溯,颜溯摆手拒绝,严衍只好自己享用。 根据服务站监控记录显示,杜田波的白色奥迪进入宁陇高速服务站是在中午十二点五十左右,出服务站在下午一点半。 白色奥迪在服务区内停留四十分钟左右。 “有全程录像吗?”颜溯扭头望向严衍。 严衍啃香蕉啃得正欢,低着头翻看其他资料,琢磨着能否找出蛛丝马迹,于是唇边沾上了香蕉末都未曾察觉。 直到颜溯伸出手,严衍怔住了。 那只手冰凉,指腹却很柔软,轻轻擦过他唇角,抹走了不大雅观的果肉末。 严衍抬头,如狼似虎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了颜溯。 颜溯下意识退后半步,仿佛某种潜藏的危险临近。 但很快,那隐约的危险便散去了。 严衍飞快抓起抽纸巾,连抽三张,握住了颜溯的手腕。 那只手五指纤长,骨节分明,大概很适合弹钢琴。 严衍擦去他手指上的污渍,低着头,没看颜溯,心里却忽然间翻山倒海。 糟了,严警官脑子里蓦地冒出一句话,是心动的感觉。 钢铁直男严警官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冲击,程度不亚于八级地震和十级海啸,他抓着颜溯的手没动静。 颜溯动了动,严衍才回过神似的放开他。 “录像。”颜溯语气平静,没有察觉到严衍同志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他指着服务区内的照片:“从十二点到下午两点,这三枚摄像头的录像,有吗?” “应该有,我去找科子调来。”严衍大步流星,转身出门去技侦办公室。 他走后,颜溯垂眸,视线投向被严衍擦过的手指,食指微弯,目光深幽,良久,轻轻叹口气。 因为发生了杜田波失踪案,因此这段时间的录像都保存在案件档案里,很快张科便将录像调出来,严衍用U盘导入了自己的办公电脑。 颜溯坐在电脑桌前,鼠标点按录像,一帧一帧地仔细翻看。 过了一会儿,颜溯抬头:“有没有服务站监控头的平面分布图。” 严衍自厚厚的一叠资料中抽出,递给他,颜溯拿起平面图,对照监控录像。 几分钟后,颜溯将平面图放下,抽出铅笔在三枚摄像头间画了两条线。 这是白色奥迪的行驶轨迹。 颜溯将三枚摄像头依次标上A、B、C,下午一点零十分,奥迪从A至C驶出宁陇高速服务区。 “摄像头朝向停车场,奥迪从A的正前方到B用时20秒。”颜溯轻声说。 从录像上的时间也可以看出这一点。严衍点头。 “但是这里。”颜溯在奥迪经过B时按下暂停,翻出了奥迪经过C时的录像,同样按下暂停。 时间差294秒,将近五分钟。 B和C之间存在监控死角,那是停车场边缘拐角处,有杂物房和垃圾站,很少有人将车停在那里。 “短短百米的距离,用得着开五分钟吗?”颜溯轻声问。 严衍拧紧眉头:“你的意思,在这里……” “换人。”颜溯道,抬起头。 严衍站在他身后,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椅背边沿,两人对视一眼。 “拐角处斜右方,距离最近的是一家特产超市,或许……”颜溯斟酌:“可以去问问。” “好,明天去。” 这大晚上过去,应该没什么人。 颜溯点头:“嗯。” “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严衍问,颜溯起身朝外走。 严衍追上他,两人并肩离开市局。 将颜溯送回家,严衍就回了车上,没急着走,放了一首上世纪老情歌,点了一支迷茫万宝路,淡蓝色烟雾在昏黄车灯下幽幽漂浮。 严衍停在他常停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见颜溯客厅的窗户。 米黄暖灯亮了十分钟左右,熄灭,那狭窄的屋子便陷入黑暗。 严衍坐了一会儿,抽完第二根,将烟头碾灭,开车回家。 那天晚上,严衍不期然梦到了他初恋。 十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对方长相,隐约中似乎伸手能触及对方的及肩短发,栗色发丝如同光滑的丝绸。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哪国人。 他初恋压根没搭理他,严衍追了上去,伸长胳膊拍对方肩膀,一记过肩摔干脆利落将他放倒。 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走了。 严衍睡到自然醒,揉动酸涩的肩膀,汗水濡湿被窝。 一瞬间,仿佛回到十年前,炎热夏日,热带雨林里,严衍抓住她的手,好笑地问:“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说话?” 他还说过什么,严衍揉着后颈窝,他说…… “你跟我走,我保护你。” 脑仁深处一阵钝痛,严衍龇了龇牙。 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开车去万鑫小区接颜溯。 清晨六点,天际刚翻出鱼肚白。 颜溯睡眼惺忪打开门,严衍看着他揉眼睛,缓声问:“我来早了?” “不……”颜溯退后一步,将严衍让进门,趿拉拖鞋去卫生间:“我也才醒。” 严衍来的路上买了摊点早餐,等颜溯收拾完毕,将早餐递给他。 颜溯抱着小笼包、煎鸡蛋和豆浆,跟随严衍上车,两人出发去宁陇高速服务区。 “颜老板。”等着颜溯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严衍才开口。 “嗯?” 严衍有些迟疑,低声问道:“昨天,那调频广播……是什么?” 颜溯愣住了,张了张嘴,良久,幽幽反问:“你真的想知道?” 严衍扭头,颜溯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幽微难明。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又想在jj写感情线虐文了_(:з」∠)_ 先虐受后虐攻 虐来虐去,死去活来 把读者虐的汪呜汪呜哭 好爽QAQ
第35章 开膛手杰克狼(14) “我也不知道。”颜溯淡淡答:“可能是谁的恶作剧。”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 颜溯明显不愿意提及,严衍便不再多问,毕竟没有人想被戳伤疤。 严衍车开得快,抵达宁陇高速服务区花了不到四小时。 两人对照服务区平面图,找到了BC摄像头之间的拐角地带。 和平面图上显示的没有区别,一条容纳单人通过的小巷道直通杂物房,垃圾站在杂物房外,夏季,围满了苍蝇,恶臭扑鼻。 服务站人来人往,都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没人注意到严衍和颜溯进了杂物房。 杂物房后的排水沟布满青苔,背后是水泥砌成的石壁,荒草横生。 门是锁着的,没有窗户。 “要进去看吗?”严衍问。 颜溯想了想,摇头:“不用。出去问问。” 两人离开拐角,先到距离最近的特产超市询问。 毕竟间隔四年之久,如果不是特别令人记忆深刻的事情,这儿的人多半记不着了。 在特产超市没问出什么来,他们确实不记得四年前特定某天发生的事。 严衍没气馁,和颜溯去问下一家。 因为猜测杜田波大概率是停在服务区用午餐,因此两人沿着快餐区一路走一路问。 在快餐区帮忙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阿姨,家就住附近,平时到这边来做餐饮服务。 年纪大的人相较年轻人,对工作的粘度相对更高,因此她们大多在这里待到了三年以上,有的甚至是自服务区投入使用就在这儿工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终于问到一个记得杜田波的中年妇女。 对方名叫熊翠兰,今年四十六岁,家住附近青岭乡,在服务区工作恰好四年。 严衍出示了警察证,熊翠兰二话没说,飞快摘下围腰,出了备餐区,三人到服务区安静的茶室。 颜溯为她要了一杯茶水。熊翠兰接在手里,没喝,局促不安地说:“谢谢。” 严衍正要开口,熊翠兰忽然问:“这人,咋样了?还在不?” 严衍同颜溯对视一眼,他摇头,如实答:“不在了,四年前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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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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