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忍不住打断他:“您觉得听话,是一种合适出现在两性关系里的词吗?” 神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犹豫再三,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但小赵原话这么说。邓筠很听他的话。”神父强调道。 严衍尴尬地笑了下,没再说什么,他望向神父:“您说,我接着听。” “那天小赵说,他觉得邓筠不高兴了,因为他和邓筠的女性朋友走得很近,但两人不过只是朋友关系。”神父两根指头搭在玻璃茶几上:“邓筠不喜欢他和别的女性走得太近。邓筠这姑娘,霸占欲挺强。” “那根据您的接触,您觉得她是赵扬飞描述的那种人吗?”严衍追问。 神父屡次被打断,不大高兴,狐疑地打量他:“警察同志,你是来拷问我的么?” “……”严衍不尴不尬,一扯嘴角,耸肩,摊开双手:“我这人话多。没事儿,您接着说。” 神父点点头:“邓筠不怎么爱说话,总是跟在小赵身后。我以为她不愿意倾诉,但那天,邓筠来找我,她也提到了小赵和她朋友的关系。邓筠坚持认为小赵出轨,和她朋友背着她在一起……” “我劝她放宽心,好好调查,她却完全听不进去。”神父低声说:“其实小赵和她朋友之间,完全是邓筠这姑娘的臆想。” 严衍挑了下眉梢,内心思忖,假如邓筠吸毒的话,确实有可能产生臆想症状,过度揣测她男友和闺蜜的关系,也有可能。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严衍双手在身前交叉:“您刚才提到她果然这么做了,是什么意思?她告诉过您,她会伤害赵扬飞么?” 神父再次点头,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脑海中回忆起那天场景。 · 邓筠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白色长裤,通身米白色,低着头跟着赵扬飞身后,就像丫鬟跟着他们家少爷。而赵扬飞年轻斯文,当他祷告时,露出的诚挚深情,是这里任何一个教徒都比不上的。 他似乎全心全意地用这一生来侍奉主的事业。神父非常欣赏赵扬飞。 那天赵扬飞和他在休息室谈起这桩烦恼,赵扬飞向他倾诉完毕,摇着头说:“我伤害了邓筠。” 但正直的神父认为,赵扬飞并没有什么过程,反而是邓筠嫉妒心和占有心过于强烈,于是神父作为他最忠诚的朋友,安慰他:“你多陪陪她,她一定能想通。” 赵扬飞恳求神父帮忙纾解邓筠内心的不安和患得患失。热情的神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邓筠被神父请到了休息室,他还没说几句,邓筠却先流出眼泪,她不断地摇头:“不、不是,不是您说的这样。” 神父在她眼里看见了隐忍和痛楚,但出于对赵扬飞的信任,他仍然尽职尽责地为朋友做这个和事佬,神父慈祥地劝她:“多出去走走,放宽心,莫要多想。” “思想是加诸在身体上的囚笼,你现在需要摆脱他。”神父宽慰道。 邓筠低头,两只手捂住脸,低声啜泣:“不是这样的。”她重复:“我也不想,可我除了他,什么也没有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你知道吗我……”她几乎快要将那些隐秘黑暗全部说给神父听,但她一抬头,看见神父悲悯的眼神,邓筠知道,他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怎么会在乎另一个陌生人正遭受的煎熬。 “他让我做了很多事…”邓筠苦笑:“我愿意,我愿意为了他,弄脏自己。但他怎么能…转头就嫌弃我一身污秽……我爱他啊!”邓筠嗓音嘶哑:“您不明白的。” “不,上帝会宽恕你的罪过,只要你想明白这一点。”神父就像劝解任何一个信徒那样,套着公式化的语言模板,他显然不擅长应付这样发疯的女性。 “会吗?”邓筠神色凄惶,怔怔地反问他:“会么?” “会。”神父笃定。 邓筠笑了下,否认他:“不会的,他告诉我,永远不会。” “但我只是想……”邓筠断断续续地说:“如果…用鲜血…洗刷罪孽……神…会原谅我们吗?” 神父察觉到不对劲:“邓筠?” 邓筠猛地回过神来,笑了下:“谢谢您,很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我说话了。” “出于感谢,我想告诉您一个秘密,托您保管……”邓筠轻声呢喃:“也许…这个秘密,会让所有黑暗浮出水面……” · 严衍坐直身体:“她做了什么?” 神父怔忪,没想到严衍反应这么大,他只觉得那是无厘头的恶作剧。 “她说了一句话。”神父站起身,严衍跟着他起身:“什么话?” 神父到文件柜前,翻出了他的笔记本,他记性不好,通常得把事情记下来。 神父找到了记录,和邓筠谈话那天,米黄纸页上是邓筠留下的…遗言。 只有一行字—— “我的罪将留在我生命的尽头,它会目送我,堕入地狱。” 严衍拍了张照片,向神父确认:“这是邓筠原话么?” “原话。”神父笃定,他满头雾水:“你能看懂这句话么,我始终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是真相所在。”严衍有所觉察,他望向神父:“谢谢您。” “不用谢。”神父说。 严衍转身,大步离开神父的房间。 靳神父正纳闷着,他将笔记本合起来塞回文件柜。 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推门而入,他的相貌犹如俊美无俦的古希腊神祇,浑身透着不可侵犯的高贵气息,很像一位优雅的贵族。 “格兰特神父。”靳神父站起身,恭敬地问:“您来找我,有事么?”
第68章 消失的乌托邦(12) “我的罪将留在我生命的尽头,它会目送我,堕入地狱。” 严衍坐在车上,看着邓筠这句遗言,低声默念:“生命的尽头……” 邓筠留下这句话,究竟想表达什么? 生日当天,邓筠约男友赵扬飞和闺蜜陈晴萱一同在民宿中庆生。 民宿。 严衍翻开资料,他记得他对那家民宿做了记录,目前已经作为案发现场被警方封锁起来。 假如仅从字面意思上来判断,严衍认为这个生命尽头指的就是案发现场。 话又说回来,邓筠为什么不选择在家过生,反而特地订一家民宿,那家民宿就是普通的提供住宿服务,并没有别的吃喝玩乐选项。 邓筠选择民宿,也许那对她而言有着特殊意义。 严衍将那家民宿资料翻出来,很平常,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还是得去现场看看。 永福民宿门前,一圈警戒带将路人拦在外边,两个民警守在门口。 严衍停车,抬眼便看见沈佳也在,抱着本子做记录,旁边的民警似乎在说些什么。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有了发现。 严衍下车甩上车门,那声动静引沈佳回头。 “老大!”沈佳喜上眉梢,抱着本子小跑过来:“你怎么有空来了?” “来查案,毒杀案你们查的怎么样?”严衍随口问。 沈佳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拉着严衍到车后,低声说:“说实话,没查出什么,就是越查越不对劲,接连发生的三桩案子里疑点太多,市局领导们又坚持认为颜老板是重大嫌疑人。偏偏找不出关键证据。” “你那儿有消息吗?”沈佳问:“颜老板的消息。” 严衍挑眉,摇头道:“没有。” 他将沈佳打发回去,自己绕着现场踱了一圈,这家民宿在深巷中,旁边有条马路主干道,西南方向是宁北市最大的穿城河,河面凌空坐落着宏伟铁桥,连通了宁北东西两岸。 沈佳又笑眯眯地凑回来了:“老大,想上去看看吗?” 严衍微笑,沈佳立刻表示明白,挥开了两边民警同志,带着严衍上楼。 邓筠订的民宿在三楼,很快,两人便站在她生命尽头的地方。 “目送。”严衍环顾四周,寻找可疑之处。 沈佳纳闷:“老大,你嘀咕什么呢?” “邓筠尸体当时坐在这里的对吧。”严衍拉开靠凳,坐了下去。 沈佳满面疑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老大?” 就在邓筠前方,是一面窗户,窗外视野开阔,整条穿城河迎面而来,尽收眼底,河风拂面。 那座能称为宁北市地标的铁桥巍峨屹立,桥顶铁架相连处,竟然很像一个十字。 醍醐灌顶,严衍滕地站起身:“我明白了!” 沈佳怔忪:“明白什么了?” 严衍顾不上回答她,拔腿冲出民宿,开车直奔跨河铁桥。 他沿着钢铁筋骨与水泥相连的地方寻找,终于找到了一处微不可察的缝隙。 严衍抬头望去,那边正好是永福民宿,硕大的招牌挂在半空中,被河风吹得摇摇晃晃,随时都能栽进江里似的。 河风呼啸,犹如猛兽的呼号。 严衍蹲下身,用两根细木枝轻轻夹起了缝隙间的塑料小袋子。 里边只装了一张纸条。 严衍没在桥上停留,回到车里,打开袋子取出纸条,是用户名和密码。 严衍迅速驱车回赵扬飞和陈晴萱的租房,给房东打了电话,房东带着备用钥匙赶回来,干脆将备用钥匙塞给他:“你要看啥进去看就行了,不用知会我。” “谢谢。”严衍抓紧分秒,简单道谢后立刻套塑料袋进卧室,四处翻找起来。 房东从外边锁上门,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严衍在放置衣物的衣柜最底层,找到了一台笔记本。 就是这个!他有着强烈预感,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 严衍按捺激动,小心翼翼将笔记本放上桌面,按下开机键,屏幕浮出一行字:请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 颜溯躲在草丛里,一条剧毒蛇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地游过去。 颜溯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周围动静,那帮人没有追过来。 还剩两天,他抱紧了行李箱,呼出口长气,取下右腕上的信号屏蔽器。 夕阳西下,夜幕即将来临。 颜溯背靠岩石,仰头望天。 他们快来了,最后一个序列。 · 教堂中,格兰特神父向靳神父道别:“和您交谈非常愉快。”他的中文标准而流利:“但我还有事,不得不向您告辞,再见,我的朋友。” 靳神父同他握手,在胸前画十字:“再见,祝您好运,一路顺风。” “愿上帝永远保佑你。” 格兰特神父走出教堂,一辆黑色宾利正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俊美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是时候将恶魔收回神的囚笼。” · 严衍输入密码时,小心谨慎地好像在查询他的高考成绩。 用户名和密码对上,电脑开机,屏幕上很干净,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几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流动早餐车,赫然是覃亮就职的那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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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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