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颜溯微微喘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话音未落,瞬间,整座地下密室剧烈地摇晃起来。 爆.炸声接二连三,铺天盖地。 很快,密室外,传来雇佣兵们惊恐失措的大声喊叫,他们变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窜。 剧烈爆炸点燃了整座山村,远远望去,群山之间的小山坳中,不起眼的颓圮村庄,刹那变成火海汪洋、修罗地狱。 火龙滔天,将夜幕点亮。 爆炸和燃烧引起蒸腾热气,滚烫地在狭窄密室中逃窜,水泥石板轰裂。 脚下站立不稳,颜溯艰难地抵靠住金属凹槽。 格兰特神情骤变,疾步走向颜溯,但摇晃的地面让前行变得十分困难,短短几步,仿佛隔着山海之距。 “严衍,”颜溯贴着金属槽,轻声说,“对不起。” “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我的棋子而已。”他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金属槽上:“所以,别难过。四年前死里逃生那次,医生告诉我,我命不久矣…即使苟延残喘,恐怕也不过五六年光景。” “我是死棋,严衍。从我们相遇那天起,我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我不怕死。但在这之前…我必须了解和哥哥之间的恩怨。”颜溯抽出一直藏在腰间的反手刀,那是一枚精致的小刀,由著名武器设计师设计,送给了颜溯。 “还记得张振海案吗?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但没有立刻揭破,我利用张振海案接近市局,刻意出现在抓捕现场,引起你注意……” “就连留长发…” 灰尘随着呼吸呛入喉咙,颜溯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他虚弱地靠在金属槽边,竭尽全力想将话说完。 严衍早就猜到了一些,但听颜溯亲口告诉他,心里却蓦然生出肝肠寸断般的绞痛。 他呆呆地立在凹槽中,触目所及一片黑暗,只有空气中滚烫的热度,告诉他外边已经变成了炙烤活人的滔天火海。 “颜溯!”严衍一拳砸上金属壁:“你要是死在这儿,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留长发…”颜溯断断续续地说:“是因为我看了十年前,在南美的资料…我的确不记得你,但是我知道你喜欢长头发…女孩儿…” “还有…童重春…那次…”颜溯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格兰特伸手去抓他。 “那次诱捕,在红灯街…裙子、头发、鞋…那些装扮…是我事先准备好的…我知道…这样能更快的…拿下你。” 地动山摇,墙壁崩裂,泥土砂石如洪流般冲刷而下,仿佛亘古光阴铸就的铜墙铁壁在这一刻轰然坍塌,整个世界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也许没有人知道东南亚某个小山村里,正发生着什么。 但这一刻,对地下室里所有人来说,都是末日。 爆.炸产生了剧烈摇晃,山村周围的高山随之倾倒,泥石滑坡,宛如骇然巨物扑向了渺小的人类,雇佣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严衍敲打金属墙,疯魔般,寻找可能存在的开关。 “但是…在高全山庄…我后悔了,你的喜欢都是…我设计好的…你不应该……”颜溯顿了顿,呼吸已经非常艰难了,格兰特终于冲上来抱住他:“Alan!” 颜溯想起那天,在市局办公室,他伸手擦过严衍嘴角的香蕉,凉薄的心肠竟然升起些许不忍。 他怀疑过,自己不该那么做。但不那么做,他用什么办法,才能安排严衍这枚活棋? “你不应该记住我。”颜溯叹气:“忘了吧,我在家里…我家,留了一枚胶囊,你知道它的用处,严衍,我……” 被你喜欢,我很荣幸。 “时日无多,死得其所。”他反手将刀子刺入格兰特身体:“再见了。” 密室坍塌,钢筋水泥铸就的地下城堡,终究抵不过仿佛天崩地裂的轰炸。 格兰特拔出反手刀,双臂举起一把搂住颜溯,金属槽栽倒,地面剧烈摇晃,两个人齐齐滚倒在地。 巨大的水泥方板当头砸了下来。 烟尘化作浓雾,山村变成废墟。 然后硝烟散去,旭日初升。 · 严衍在边境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天后送回宁北。 实际上除了轻微脑震荡和耳鸣,他几乎没受什么伤,市局特地批了他长假。 严衍跑回颜溯在万鑫小区租住的房子,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他留下的录音。 晚上,张科拉他喝酒。 市局刑侦队一帮人聚在一起。 事发那天,沈佳被随后赶到的边境警察救出,她回想当时,仍然不敢相信:“郑霖平时看着…就是老好人啊。” 张科默默地递给她纸巾,刘彬拍拍沈佳肩膀:“女同志,哭花了妆多不好看。” “我就是…”刘彬这话刚说话,沈佳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哽咽:“我就是……不相信……” 沈佳喜欢郑霖,是市局里公开的秘密。 严衍开了罐啤酒塞给她,沈佳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干了,一捏罐子,趴在严衍肩膀上嚎啕大哭。 刘彬何为面面相觑,两人皆叹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慰在此刻,尽显苍白无力。 张科望向严衍,严衍放了一个月长假,这会儿只顾着喝酒,一罐接一罐,面沉似铁,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老板,他还会回来吗?”刘彬小心翼翼地问,张科冲他使眼色,当真哪壶不开提哪壶。“颜溯?”严衍面无表情:“谁?不认识。” 何为捂住刘彬那张惹事嘴,张科见兄弟难过,心里也不好受,捣了刘彬一肘子。 “今儿不提这些破事,案子破了,咱们只管喝!”张科举起果味饮料:“是兄弟就敞开肚皮喝,我请客!” 沈佳哭得更大声了。 张科搔脑袋,一脸迷茫。 何为扶额,刘彬望天。 严衍喝的七荤八素,张科开车将他送到万鑫小区门口,后座上还有个歪歪倒倒的沈佳,张科摇下车窗望向严衍:“老大,能走回去吧。” 严衍单手插兜,背对他摆手,摇摇晃晃回了房间门口。 门缝里亮了灯,严衍醉醺醺地想,他走时忘了关灯? 从裤兜摸出钥匙,开门。 餐桌前坐了个人,背对他,在玩贪吃蛇,那人闻声回头,微微蹙了眉。 严衍立在门边,使劲揉眼睛,松了手,那人还在,略带疑惑地注视他。 严衍转身,同手同脚出门,关门,再次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开门。 门开了,他还在,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严衍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怕他只是一阵轻烟,他一吹,他就散了。 那人抓起手机拨打110:“喂,警察吗?我家里突然闯进一个陌生人,不认识。地址东三环北路万鑫小区……” 他话音未落,严衍冲了上来,一把夺过手机,拽着人按上沙发,抱住他脑袋一顿狗啃。
颜溯被陌生人啃了一脸哈喇子,挣又挣不过对方,手脚并用地推搡他:“干什么!?” 严衍眼睛都红了:“干你。” 颜溯:“………” 十分钟后。 颜溯和严衍分别坐在餐桌两边,面对面。 颜溯不明所以:“你是说,那天之后,你就以为我已经死了?” 严衍疯狂点头,眼巴巴地瞅着他。 “但是……我只是生病,在京城住院。”颜溯纳闷:“你说的事,我没多少印象,抱歉。” “魏寄远,记得吗?” 颜溯想了想,摇头。 “郑霖沈佳张科刘彬何为?” 再次摇头。 “Grant?” “……你认识我哥?” 记得格兰特,却不得魏寄远和市局的人。 “那…那我…你记得吗?”严衍指了指自己,满眼期待注视他。 颜溯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严衍。” “哦…”颜溯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变态:“我确实…没见过你,我刚从美洲回来。” 严衍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他问颜溯:“你上个月在哪里?” “北美沙漠。”颜溯疑惑:“你知道那儿?” 严衍张了张嘴,半个音节也没发出来,上身后仰靠住椅背,两只手抱头,确认道:“你今年……多少岁。” 颜溯答:“十六。” 十六……二十六。 十年,全忘了。 “那么东南亚你还记得吗?”严衍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他试图用哄孩子的语气和他说话。 颜溯拆开饼干包,慢吞吞地咀嚼:“嗯,他们说爷爷殉职了,让我回宁北。” “谁跟你说的?” 颜溯目露警惕,狐疑地打量他。 “姜洛?”严衍主动抛出答案。 八九不离十。 果然,颜溯乖乖地点了头,才十六的年纪,刚离开沙漠,涉世未深,没那么多计较,当严衍报出姜洛名字,他就以为对方可以信任。 而颜溯,似乎能感到,严衍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让他不得不相信对方。 好像有什么在推着他,不要怀疑严衍一样。 “颜溯,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相信我吗?” “……”颜溯认真地思考了半天:“相信。” 那么Cats的服从命令还在。严衍长呼一口气,没有被格兰特重建就好。 颜溯低头啃饼干,严衍说:“你过来。” 颜溯想了想,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服从他。他慢吞吞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抱住饼干走到严衍身边,严衍拉了他一把,将颜溯抱进怀里。 严衍心猿意马,搂着他的腰,指腹撇开他唇边饼干渍,含在自己嘴巴里尝了尝。 颜溯皱眉:“你也想要饼干?” “不,”严衍苦笑不得,“我想要你。” “……什么意思?”颜溯纳闷。 严衍拍了拍他后腰,颜溯冷不丁一机灵,紧蹙眉头,总觉得他明白严衍的意思,但就是想不通透,脑子里好像蒙了一层雾。 “宝贝儿,你忘了很多事。”严衍哑声说。 颜溯垂眸思索:“也许你说得对,姜洛告诉我,哥哥已经死了,而我不只十六。” “你为什么回宁北?”严衍问他:“姜洛让你回来?” “不…”颜溯思忖着开口:“我是为了来找人。” “找谁?” “……不记得了。” “那人对你重要吗?” “嗯,很重要…”颜溯露出苦恼:“但我总是,想不起来。” 严衍紧紧抱住他,大脑袋埋进他心口,听着颜溯有规律的心跳。 “我要找的人……”颜溯似有所觉:“是你吗?” 严衍笑:“也许吧。” “嗯。”颜溯摸摸他的头:“我饿了,严衍。” “好,我去做饭。”严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起身进厨房,就两步回下头,看颜溯还在不在。 颜溯乖觉地跟在他身后,就像跟屁虫,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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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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