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朋的口中说着赞美之词,眼中的阴鸷却浓稠成深潭。 唐一锦的到来,是他面对的最大危机。这个女人,将会全身心地霸占哥哥的视线和爱,他一看到哥哥的眼神,就有所预料。 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偏爱和纵容,像茂盛草原、波澜大海那样广阔。 他不能容忍,绝不能容忍。 看着林湫眼中隐忍嫌恶的浮动光影,林朋点了点头,笑道:“好,不说我了,说说你,也说回我们的正题。那么,到底是谁指示了贾宇博绑架唐一锦呢?” 林朋凝望着林湫的双眼,轻声道:“是你。” 闻言,林湫的身子一僵。无数的只言片语突然拼凑起来,让他预感的阴谋终于从水面浮起,冒出了诡谲的冰山一角。他桌下的手不由得紧握。 原来如此,原来,凌川想要弃卒保车。 今天,他跟林朋的这场对话是一场你死我亡,一旦他拒绝凌川抛来的橄榄枝,不同意做他在江家的棋子,那么他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小兵,自此可以随意丢弃。 他的死就是林朋的生,怪不得林朋要跟他说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谢谢”。 “林湫,其实你就是猴子捞月工作室的老板,化名唐双月。不久前,你去过滇城,那里给你接头的人都知道,你这位唐老板,是去寻找一位于你有恩的故人,洛长城。” 林朋一字一顿地说完,而林湫的眸色也渐如三尺寒冰。 原来,他寻觅多年,好不容易探得恩人过去的线索,不过是凌川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消息。之前,林湫从滇城回来就接到了凌川的电话,说日后还有线索会给他。他早该知道的,凌川绝不会大发慈悲地施舍,从头到尾全部是他放出来的诱饵,骗他到了滇城,再逐渐让他麻痹大意,一步步踏入了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这场棋,布得太隐秘,也太早了。 林朋见林湫虽然强作镇定,但面色也渐渐发白,知道他已然了悟一切,继续细细说着为林湫量身定制的供词。 “你早就爱慕唐一锦,甚至化名也要用上她的‘唐’字。之前,你在市局档案室工作、参加公安大学联合项目都是为了接近她。可惜,她却跟林林在一起了,这让你痛不欲生,由爱,生恨。” “之前,你通过网络认识了侯世豪和贾宇博两兄弟,以你敏锐的观察力和对心理与人性的深刻研究,很快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你为他们提供资金支持,施以恩惠,再利用你窥探人心、控制人心的本领,让他们为你所用,最终,成为了任凭你差遣的杀手。而你要求绑架唐一锦,对于他们来说,更是轻而易举。你一直在犹豫,到底是杀了她,还是囚禁她,甚至,你为了让唐一锦这个人先在社会上彻底消失,还在暗网联系了所谓的杀手和替身。” “你们有一个内部联系的网络聊天室,不久后,警察就能查到你的IP地址,找到你们的聊天记录,证实一切。至于其他材料,不用你费心了解。” 妙,实在太妙了。这场完整的设计,令林湫简直想起立鼓掌。想必,现在凌川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着警察按图索骥,锁定他这个嫌疑人吧? “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林朋温和地看着他的“替死鬼”,似乎是刽子手最后的柔情。 林湫轻声道:“我在柳宅的时候,就见过你的画。D.M.Lin,double moon,双月。名字很巧。不过,以后那些就不能是你的画了吧?” 林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那些画都很漂亮,即使在拍卖行的众多艺术品里也毫不逊色。既然要栽赃我,不如把猴子捞月工作室的运作方式也告诉我吧,免得我一问三不知,惹人生疑。不能早点结案,让你们夜长梦多。” 柳氏,凌川,林朋,画廊,这些元素结合在一起,资本家们肮脏的地下交易已经浮上林湫眼前。他不敢想象,已然有多少污秽的金钱在美丽艺术品的遮掩下流转,洗去陈垢与鲜血,最后再成为罪恶的新燃料。 林朋道:“我想,以林湫先生的才智,一切已然在你心中水落石出,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既然我们要抽身,必然是全身而退,届时你即使一问三不知,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果然,他们在利用柳东月和画廊洗钱。虽然林湫也已经开始了秘密调查,但凌川盯得太紧,他们又做的太隐晦,林湫在表面根本找不到蛛丝马迹。 现在,他终于抓到了这罪恶集团的一道裂缝,却似乎有些迟了。 林湫闻言低头低低地笑了。是啊,他已然是待宰的羔羊,还问别人是怎么磨的刀,不免可笑。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 见林湫突然释然,林朋不禁有几分慨叹。如果林湫不是那么倔强,他们未必非要是敌人。 不过,如果有林湫在,那个人的身边估计不会再有别人的位置了。 “林湫,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既然你清楚这是一个针对你的局,为什么还要来?” 是啊,为什么还要来? 林湫眯了眯眼睛,眸色深重。“因为,你们碰了江屹。” 当林朋宣判他的死刑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开始渐渐漂浮。可是现在,一旦念到这个名字,仿佛是安魂咒语一般,他有几分恍惚的神志突然稳稳沉了下来,一股热热的暖意汇聚在他的胸口,让他突然又真挚地感受到活着的温度。 林朋微笑。“江队长是我们碰不得的大佛,侯世豪伤了他,完全是意外。” 意外吗?自从他与江屹重逢后,一直以来对他眼不见心不烦的凌川再一次一步步入侵他的生活。每一次,林湫看到凌川的目光落到江屹身上的时候,都是心惊肉跳。 那些陈年旧事不断地如浑水残渣泛起,却又那么巧合地出现在江屹的面前。这真的是意外吗? 林湫本以为自己能就这样无滋无味麻木不仁地过一生,可是,江屹的出现让他必须要反抗。 这么久以来,林湫是第一次用这么坚硬的语气说话。“我警告你,和你们,不要碰江屹和他身边的人。” 林朋愣了愣,蓦然嗅到一股不可忽视的威胁的滋味。不过,林湫已然是将死之身,翻不出什么惊涛骇浪了。他这最后一点遗愿,没理由不应付。 林朋心中暗自调笑。早听说,林湫和江屹交情不菲,看来的确如此。如若林湫知道,如果不是他,凌川也不会这么快要对江屹动手,恐怕要立刻自戕吧? 看着林湫幽深的双眸,他笑了,道:“好,我答应你。你知道的,他一向信守诺言。” 而就在此时,林朋的话音刚落,一片刺耳的惊叫声便四下迭起。他们面前杯中的液体也开始不安地晃动。玻璃窗外的行人四处逃散,慌忙中甚至在余光里闪出幻影。 那轰隆隆的声音快速逼近,仿佛要炸破耳膜一般。他们侧头一看,只见一辆漆黑的MPV直直地从对面路口冲撞而来。 林湫看向对面那双同他一样讶异甚至震惊与恐惧的双眼,第一时间竟然想要纵身推开他! 他保证了不动江屹的,所以,林朋绝对不能死! 电光火石之间,已然被撞击到半空中的林湫见到黑色轿车的防风玻璃狼狈皲裂,驾驶座的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已然头破血流,完成了死士的最后使命。 墙壁在猛烈的撞击中如童年沙堡一般倒塌,轰鸣声中,玻璃崩裂粉碎成无数细小的箭矢,如一场流星雨一般密集地扎进他的肉体,啃啮着他的感官意识。 阳光透过细小晶体折射出晶莹的色彩,倒影在他的瞳孔之中,仿佛是一场盛大的白日焰火。 林湫重重地摔在不远处,脑中一片眩晕。他感受到额角的温热鲜血缓缓地划过他的左眼,他模糊地望着车轮之下的另一个男人,已然血肉模糊。 此时此刻,无数的信息交织成浓稠的岩浆,汇入他脑中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看向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奄奄一息的林湫,不知此时该幸庆,还是该深深地绝望。 原来,被凌川抛弃的那个人,不是他。
第127章 席勒颂歌(21) “身上多处挫伤,头部颞肌出血,颈部肌肉出血,肋骨折断两根,脾脏和肝脏有损伤造成一定程度的内出血。轻度二氧化碳中毒,万幸的是,呼吸中枢和神经中枢也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至于脸上的伤,好好养着,药膏坚持涂,不至于留疤。” 医生站在病床前跟自己半个同行交代完相关事宜,便点头示意,把位置留给了等待已久的江屹。 “唐姐,还疼不疼?”江屹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唐一锦,心里不禁一揪。 唐一锦翻了个白眼。这不他妈的废话? 一个无言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江屹第一次被翻白眼还笑了:“行,知道你没事就我就放心了。” 经过抢救和一整晚的精致睡眠,唐一锦已经解除了生命危险。她舔了舔嘴唇,哑声问道:“林林人呢?”从刚才她醒过来,就只见了林林一面。 江屹顿了顿,道:“我们俩换班呢,他过会儿就来了。” 唐一锦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个畜生死了没?” “被击毙了。” 她闻言默然片刻,冷冷道:“这就是惹老娘的下场。” 江屹又笑了,忍了忍,没继续跟她贫。 唐一锦静静地闭上眼。一回到黑暗中,当时那种绝望又再次清晰。
她还能清楚地记起,在那幽闭的小空间内似乎有一把钝刀将她切割成一块又一块,蹂躏挤压,眩晕,窒息,瞬间重又席卷而来。 那个刹那,所有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却又渐渐淡为空白,看不清、抓不住。她在那种猛烈的钝痛中不停地逼迫自己清醒,但却无能为力地任由无力侵蚀自己的五脏六腑。 不过,最终她还是赢了。虽然仍然沉浸在全身的疼痛当中,但唐一锦知道此时此刻,她是清醒的,她已经从那混沌的迷雾中走了出来。 她不会停留在恐惧当中,因为丑恶不值得她恐惧。她轻轻睁开眼。 “那天正好我调休,我送林朋去汝息县参加一个什么展览会议,回来的时候有个人非说是他同事,要蹭车。林朋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担心他平时同事关系比较难处理,就说没问题,载他一程。路上我见他们不咸不淡聊了两句,的确是认识的样子,我也就放松了警惕。” “林朋是先下车的。我带着那男的继续开,开着开着我就知道不对劲了。那孙子搞偷袭,车上没打得过他。” 唐一锦的语气有几分愤愤,而江屹想到贾宇博身上的那些新鲜伤口,不由得暗中慨叹唐女侠还是宝刀未老。 “他们是哪里的同事?” “不知道名字,但我听着像个画室。” “猴子捞月工作室吗?那他们有没有提到唐双月这个人?” “没。林朋跟他又不熟,没怎么聊天。”唐一锦翻了第二个白眼,道:“林朋怎么可能跟那个王八蛋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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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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