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东月撞见柳琚然家暴程秋媛之后,在那间房里呆了五分钟。随后,她下楼,再上楼的时候带了两杯酒。 四十分钟以后,柳东月冷漠地从房间里快步走出,回到自己房间。而柳琚然从后面追上来,似乎对柳东月指指点点地责骂着。柳琚然平时堪称隐忍的那么一个人,此时好像被戳中了痛点,疯子一样毫无风度。不过他可能气昏了头,也或许是酒量太差一杯倒,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甚至倚在栏杆边休息了一会儿,却头一仰,翻过栏杆,摔倒在地。 摄像头视频显示时间为,22:51分。 而柳西超,在昨晚事件发生后,偷偷地从房间出来,敲了敲柳东月的房门。柳东月也没有睡,二人在房中不知道谈了什么,谈了四十分钟,柳西超出来的时候,有些挫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回到房间。而跟柳西超说完话的柳东月,也出了房间,靠在窗台沉思。此时,林湫出了书房。 监控里,林湫和柳东月在阳台上畅谈许久,一起进了柳东月的房间,过了十分钟,林湫从柳东月的房间出来了。他神色很惶然,甚至有些心悸与茫然。他走到窗边静静抽了一只烟,然后下了楼。二十五分钟后,再次走上楼梯的林湫手上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打卤面。 林林道:“从这份视频来看,柳西超摔下楼这个行为,的确是意外。” 这也是为什么陈姗姗坚定地说这是一场意外的原因。她昨晚没有提起此事,也是担心柳西超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她现在只想赶快洗清她和柳西超的嫌疑。“江屹,恐怕柳琚然就是喝醉了,他自己酒量不好,谁知道就这样跌下去了呢?” 江屹想起陈姗姗在家里说的这些话,陷入沉默。他们都不知道柳琚然死前摄入了毒品,从这份视频来看,当然会坚信这是一场意外。 但柳琚然拉程秋媛进屋时,也是临时起兴,没有携带任何的东西。在此之前,也没有人进过这间房,柳琚然摄入了毒品,柳东月一定逃不了干系。 江屹缓缓地对大家说道:“派人24小时跟着柳琚然坠楼案的犯罪嫌疑人,柳东月。” 当刑警这么多年,江屹见过的犯人有很多很多。他的目光始终是冷静的,甚至有时是冷漠的。有的人的人生轨迹在某个节点发生了重要转折,就仿佛在那里无可奈何或心甘情愿地跳下悬崖、坠入地狱;而有的人从骨血里就流淌着犯罪的细胞,他们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断地牺牲他人,最终也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为法网所俘。 可怜可恨的陌生人,有着无数种堕落的理由,或许不必问,也无处可问。可当犯人和你相识的时候,竟然也有着相似的悲哀,或许也只能问上一句:“为什么?” 东月,为什么? ———— 程秋媛现在住在长宁区一处普通小区内。房子有些年头了,不大,但因为有两个孩子,东西很多,倒是留下很多热闹的痕迹。 客厅里围起来的一块区域铺好了儿童软垫,里面满是零散的积木和玩偶。程秋媛眼睛微红,抱歉地对江屹他们说道:“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柳琚然死后,程秋媛把孩子们送回了娘家。她知道这两天警方可能会频繁上门,不想要孩子们接触这些。 程秋媛应该和柳琚然分居很久了。这座公寓里几乎找不到一个成年男子生活的痕迹。鞋柜里的成人拖鞋只有一双经常穿,卫生间里的牙刷杯也只有一套大的和两套小的,柜子里连剃须刀都没有准备。衣橱里一件男人的衣服都没有,也没有宽大一点的睡衣。可见柳琚然可能一次都没有在这里过过夜。 “这是我们刚刚结婚的时候的婚房,主要也是我娘家出资买的。本来是写的我们俩的名字,后来回了柳家以后,这里就转到了我的名下。我就把这里自己改了改。琚然他也不喜欢回来住。” 屋子里的装修算不上精致,不过十分温馨。程秋媛的书房里有着非常完备的电脑视频设备,应该是她平时上网课的地方。她毕竟当过许多年的美术老师,屋子里的艺术气息还是较为浓厚。一进门,玄关处就挂着一幅水墨荷花图。客厅里也有一幅大的书法作品,写的是《兰亭序》,应该是程秋媛自己的作品,笔力遒劲,很有风骨。 江屹道:“既然是婚房,应该也有些年头了。这些画就这么挂着,竟然看起来还很新呢。” 程秋媛眼神有些躲闪,道:“琚然不怎么喜欢我折腾这些。这些画也是最近才挂起来的,以前没有,所以看起来新。” 江屹点点头。他站在房间过道墙上的一张小幅的水墨画前若有所思。江屹不懂艺术,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得出个好坏高低。林林也凑过来,一看,眉头一皱。 这幅画的水平看起来实在很稚嫩。画上一对并蒂莲,笔墨不算潇洒,但看上去下笔的时候还算自信流畅。这张画倒是比玄关处的那幅水墨荷花老旧一些,似乎年代久远。 “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藕丝风送凌波去……”江屹还没念完题字,这幅画就被程秋媛从墙上挪了下来。 “啊,我找了这么久,原来在这里。”程秋媛抱歉地笑一笑,道:“我一般都会把学生作品收起来的。可能是小雪他们不小心翻到了,喜欢这张画,所以才挂了起来。原来在这里啊,害我找了这么久,本来打算还给我的学生的。不好意思,让两位警官见丑了。” 他们三人坐下来。程秋媛替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最近柳琚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程秋媛摇了摇头。“这两周我跟他都没什么交往。就那天,我们一起去给东月过生日,然后……”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今天我们来是想要告诉你,那天柳琚然坠楼,其实是意外。我们找到了有效的监控,发现柳琚然那天喝多了,然后从二楼栏杆处翻了下去,磕到了头,当场身亡。” 程秋媛眼睛又泛红起来。她抽了两三张纸攥在手里擦眼泪。“可是,江警官,琚然平时不会喝酒的一个人,那天饭桌上也没有喝酒,他怎么会自己喝多了呢?” 江屹道:“你确定柳琚然平时不会喝酒么?” “早些年他工作应酬的时候会喝一点,不过后来就不怎么喝了。” “你知道柳琚然吸毒么?” 程秋媛大惊失色。“吸毒?怎么可能!琚然再怎么都不可能去吸毒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琚然的母亲去世得早,他一直很注重身体健康。虽然我们感情不好,但他一直很爱孩子们。不抽烟不喝酒,一是他母亲的遗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孩子们。不抽烟不喝酒的人,怎么可能还去吸毒呢?更何况,琚然他那么忙,根本没空想着去吸毒啊。”
看着江屹和林林的表情,程秋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难道……琚然死前吸过毒么?” 林林安抚道:“目前这还是个很大的疑点。如果能想起来什么线索,希望你能够及时提供给我们。” 回到车里,林林叹了口气。“唉,这次也是没什么收获啊。” 江屹则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只见他窝在座位上,用手机搜索了一通。“纳兰性德的《一丛花·咏并蒂莲》。嚯,情诗呀。” “什么?” 江屹回:“刚才在楼上看到的那副画。” 林林疑惑:“江屹,你怎么对这幅画好像特别在意的样子啊?” 江屹闭眼。“这幅画的落款你还记得么?” “好像是什么寄……” 江屹回想着小洋楼的画廊里见过的柳东月的画,心中微微一沉。 他缓缓说道:“寄媛。”
第35章 斯普特尼克(11) 林湫从公安大楼出来的时候,接到了岳利君的电话。 “林湫,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湫垂下眼,道:“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知识我都忘了。这个机会难得,不如留给更有天分的年轻人吧。” 岳利君道:“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的‘种植园主迷案’么?现在这个项目或许可以让你去探究探究。”岳利君不愧是林湫的老师,这个条件对于林湫来说,诱惑太大。“你现在的工作来寻找探究十多年前的事,也多有掣肘吧?” 他点到为止。“你再考虑一下吧。如果这周末前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就知道你的回复了。不要有太大压力,不过,我还是很期待你回来的。毕竟,你是我见过最难得的学生了。” 林湫:“知道了。谢谢老师。” 这所谓的种植园主迷案,其实也是林湫自己臆想的一个案子。林湫年少时苦命,无父无母,在种植园里捡果子饱腹,再挑已成熟能看的地果子,挑到路边上卖钱。种植园主知道了这个可怜孩子的事,非但没有把他赶走,而且还送给他一个小箩筐。每三天可以来一次,准许林湫可以背满箩筐。 那段日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种植园主,他可能早就没了小命了。他得到的善意太少了,格外懂得感恩。林湫十岁以前的理想,就是以后长大了,到种植园做管家和园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年。突然有一天,几辆挖土机毫不留情地摧毁了种植园。而种植园深处的那座小别墅也被推倒,往日生机勃勃的果树园林顷刻间成为一片废墟颓圮。 山坡上的林湫背着空空的箩筐,惊诧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不可置信地听着凑热闹的村民们的议论:“那个种植园主本来说是来养老的,结果发现他在家暴毙死掉了。” “我听说是自-杀吧?上吊的。” “我听说是心脏病呀。” “自-杀。服毒自-杀的。” “这个种植园好像也不干净。你们知道什么是洗钱么?不知道吧,这个老家伙听说这么有钱,就是干这些不清不楚的事。所以,仇家找上门了,没办法,就自-杀了呗。” 年幼的林湫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话,只是瞪圆了眼睛,冲过去用力推了推他们:“不许你们说园主的坏话!”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踉跄的男人直接挥手给林湫一个猛烈的耳光。“你个贱种胆子不小!赶紧滚!” 那是林湫第一次没有奋力逃开男人的拳头,而是继续用头撞了上去。 日头逐渐西去,天色渐暗,夜幕落下。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遍体鳞伤、面目全非、瘫倒在地的林湫,微弱地喘着气。如果不是发现他迟迟不归的苏汀找来,林湫早就已经死了。 后来,林湫就经常走在那片山坡上眺望那片废墟。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一年之后,他和苏汀又在山坡游荡的时候,才会遇到那起绑架案,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个种植园的谜团一直埋藏在林湫的心里。长大以后,林湫多方打听,可是却毫无消息。种植园的主人是谁?是谋杀还是自-杀?报纸上也毫无与之相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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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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