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灵玲不好好走路,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在走直线的意思,走着走着就撞到了后头的林湫身上。林湫看着朱灵玲右手打着绷带,右腿走起来也一瘸一拐,并没有打算跟她计较。 谁知朱灵玲却硬要往林湫面前凑。她见林湫人长得并不凶狠可怖,穿的也挺像个有钱人,索性耍赖往地上一倒,假装哭闹道:“你撞到我了!赔钱赔钱赔钱!” 她在地上耍赖撒泼了好一阵,却不见人理睬她。朱灵玲瞪圆了眼睛,发现林湫竟然一直都没有要扶她的意思。朱灵玲正伸手要抱住他腿的时候,这个男人才很不情愿地动了动身体。 这个漂亮男人淡淡地说道:“自己起来,我可以考虑送你回家。不然的话,我就直接走了。” 林湫不想碰到女人,也不想跟女人纠缠。如果朱灵玲不识好,还在这里得寸进尺的话,那么林湫也就直接冷漠以待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五官温和的男人,说起话来冷冰冰的,淡漠得吓人。朱灵玲思索片刻,迅速权衡利弊,想到先至少省个路费,讹钱还有中途再讹的机会。于是,朱灵玲还是站起身来。“那你送我回家,我不想走回去了。” 这是朱灵玲第一次坐上宝马。她没敢坐副驾驶,坐在了后座。她感受着车里淡淡的熏香气味,还有舒服的靠座,不由得心中感叹:怪不得那么多女的愿意去泡大款、找有钱人呢,这日子是爽啊! 她偷偷瞄了一眼林湫,更加觉得他英俊夺目起来。瞧这后脑勺,多圆,一看命就好!再一看这侧脸的鼻子,多挺,一看就会疼老婆!只有嘴巴不好,太薄了点,小说里都说薄唇的人薄情!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有钱花就行了!他长得又帅又有钱,要求也不要太高。朱灵玲刚想入非非,就看到林湫在后视镜里冷冷地看她一眼,她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 算了算了,有钱人不是人人都能找的,她长得又不好看,又没读过书,有钱人能看上她就真的是瞎了眼了。 朱灵玲住在红桥新村小区对面的二号工人宿舍。这里都是平房,每个房间都很小,里面有一张上下铺,公共厕所和公共浴室,条件比较艰苦。这里都是附近的工厂工人租住的宿舍,一般一个房间两个人。不过因为这里很快要拆,所以大多数人都已经搬走了。只留下几间屋子还有人气味。 朱灵玲本来是跟一起来学理发的好姐妹一起住的,结果那个骗她来的哥哥卷了钱,把那个好姐妹带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里。她如今孤苦伶仃一个人住,等什么时候打工攒到三万块,就回家去。 到了目的地,朱灵玲却不想下来,林湫皱着眉看着她。朱灵玲可怜巴巴地说道:“大哥,我求你帮个忙,你能不能到我宿舍里帮我稍微看一下啊,我真觉得有人要杀我。可是派出所又不管。” 林湫道:“要杀你?为什么这么说?” 朱灵玲好不容易找到有个人愿意听她讲话,赶忙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昨天夜里,朱灵玲睡前水喝多了,起身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被子被人动过了。她定睛一看,还看见上面有一个男人的脚印。再一看,她床边的窗户也被打开了。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乱叫,结果附近的人来了以后,却都说没听见什么动静。 “灵玲,你是不是看花了眼了?咱们这种穷地方,不比毛贼有钱,他们来偷什么呀!” 朱灵玲说到这里十分愤慨:“怎么了?人穷,连被偷都没资格了?” 林湫盯着她的脸,问道:“你东西丢了没?” 果然,朱灵玲眼睛往桌上一瞥,道:“没。” 林湫顺着朱灵玲的眼睛一看,只见她桌上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瓶瓶罐罐。这些恐怕就是朱灵玲觉得值钱的东西了。 林湫问:“这些是什么?” “这个是洗发水,护发素,倒膜膏。都是洗发店里用的东西。我之前在街边,就是那个小吃店旁边那个倒闭的洗发店里当洗头小妹。结果没干几天,人就跑了。这些东西也是我前几天偷偷翻进去拿的。” 她顿了顿,厚着脸皮道:“我不是偷啊!我,我这是不拿白不拿!我可给那里投了两万块钱的,这些东西按理来说,也都是我的。钱已经被卷走了,东西我拿回来,一点也不过分吧!” 林湫淡淡道:“嗯。” 朱灵玲见林湫没有要“告发”她的意思,松了口气。 林湫再在这毛坯房一般的工人宿舍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朱灵玲的猪窝一样的床,眼中并没有嫌弃之意,问道:“脚印还在吗?” 朱灵玲赶紧过来指给林湫看。不过因为她昨天不小心蹭到,脚印只留下了一半。上面沾了一些土,看起来不像普通的灰尘。鞋印花也很普通,看起来是一双皮鞋。 林湫再一看窗台,他凑上去仔细一看,确实也有一些黑灰,和脚印上的灰尘十分相近。他看向窗外。外面三米就是一道围墙,翻过去就是红桥新村小区。这窄窄一条小道和宿舍外延是通的,如果有人从大门进来,沿着围墙走,也能悄咪咪地绕到窗户这里来。同时,这堵围墙也并不高,旁边还有几棵树。如果墙对面垫几块石头,或者堆几块废弃轮胎,翻过来也是很容易的事。 林湫眯了眯眼。他想了想,道:“这两天窗户关严实了。如果可以的话,到别的宿舍里蹭几个晚上;最好尽快搬走,有人知道你住这里,直接奔着你来的。” 朱灵玲闻言脸色惨白。 林湫垂眸片刻,问道:“最近得罪什么人了么?” 朱灵玲咬唇。林湫这开口一问,就是要管这事儿的意思么?这大哥一进来,转了一圈,观察得还有模有样,又这么有钱,一定是个人物。如果他能帮忙的话…… 林湫问出口,有些后悔。他本不应该多管闲事的,见朱灵玲沉默不语,正想离开,只听朱灵玲道:“我思来想去,只有那个厂里的老女人啊。” “老女人就是把不挣钱、工价低的东西全扔给我干,不服气,跟她吵了好几次。我骂她老女人,她也很生气。不过应该不至于找人晚上来害我吧?”朱灵玲自己一想也浑身一哆嗦。“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去了,换个厂不就得了!” 朱灵玲越想越害怕,短短几秒,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去双隆了,过两天买张车票,哪怕去别的地方打工去。她眼睛一转,道:“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啊。店里还有点值钱的东西,你陪我一起去拿呗?” 短短相处这么一会儿,朱灵玲已经跟林湫自来熟上了,一口一个“哥”,热情得要命。 “就在街头转角那边。东西多,我一下子拿不了。今天拿完了,我明天就走。哪怕回家去!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这种平凡人为了利用他人而放低姿态的讨好,在曾经的林湫眼里被划分为虚伪的哄骗,是那时高度敏感的他所厌恶的。而此时的林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朱灵玲那双淳朴而故作聪明的眼睛,他却想到了苏汀。从前,他会想,苏汀就是这样哄骗了无数陌生人吗?而如今的他却会想,苏汀独自闯荡的时候,也害怕过吗? 想到这里,他似乎很难开口拒绝。 朱灵玲见林湫默许了,喜笑颜开。“谢谢哥!哥做好事,一定有好报,以后我说阿弥陀佛,都算在哥账上。” 林湫眼眸中微光一闪,言语中带了莫名的浅淡自嘲:“不用。” 一方面,林湫自觉背负罪孽不小,少听因果报应的说法,心里还舒坦些;另一方面,朱灵玲这略带口音的普通话,佛祖也未必听得懂。 朱灵玲这次带上了林湫,从店铺后门翻窗户的时候都显得有底气了些。她蹲在一座柜子前,半个身子都钻了进去,好像在翻东西。再起身的时候,怀里兜了七八瓶大圆罐膏体,看起来得有十斤多。朱灵玲在店里如蝗虫扫荡,所到之处皆要翻翻捡捡,连上了灰的梳子都往兜里揣。 她嘟囔着:“我这次学聪明了,上次临时起意,塑料袋都忘了带。”她从里面把袋子递给林湫,又转头继续开始忙活。 林湫打量着这间满是尘土的空店。墙壁上还挂着一面很脏的大镜子,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人影。另外一边有一块大洞,还能看见隔壁屋发黑的墙壁。 “这隔壁怎么了?也要拆了么?” 朱灵玲没抬头,道:“就那个,前两天爆炸的小吃店啊。还炸出来一个坑,坑里有死人呢!” 林湫若有所思。朱灵玲一转头,发现林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弯身进来了,站在墙壁破洞前,凝神看着。 “哥,怎么了?”朱灵玲看林湫看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洞,好像很好奇的样子,开口解释道:“这个洞不是隔壁爆炸炸出来的。本来他们卷钱走的时候,就有讨债的来砸店了。不过爆炸以后,这个洞更大了。” 朱灵玲看着这个洞,浑身一哆嗦:“说起这个洞,还有点吓人。我记得那天半夜,那个小吃店穷老板不知道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不过我也是鬼鬼祟祟的,所以也没说话。不过他最后好像看见我了,说了句抓小偷什么的,不过我跑得快,没让他追上我。天色也很黑,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吧?”说到后面,朱灵玲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变成自我安慰的喃喃自语。 透过墙上的洞,林湫可以看到隔壁小吃店后厨的情景。爆炸地点就在正对着洞的对面墙上,黑色的爆炸纹还印在墙上,非常富有视觉张力。 朱灵玲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哥对这个洞特别感兴趣,甚至还弯身从洞钻到了隔壁后厨去。隔壁李记早点已经好几天没开门了,老板娘被炸伤,她老公就在医院照顾她,也没空顾店子的事。后厨此时乌漆嘛黑的,朱灵玲还好心地在后面给林湫打了个灯。
“哥,你看啥呢?” 这里地上的裂口已经被警方挖开了,那具尸骨也已经被警方取走,只留下老旧的土灰。只见林湫径直绕过地上打坑,走到爆炸点,蹲下来一看,看着墙上的电线路若有所思。 朱灵玲只听林湫研究半天,轻声说道:“你刚才最后几句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望过来的眼神里,漆黑一片。
第52章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9) 红桥街道和十年前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老旧的居民区楼外就是赤·裸苍灰的水泥墙,住户家里大多还是钴蓝色的玻璃,仿佛为秘事遮上一层喑哑的消声滤镜。小区里虽然绿化不够优美,杂草遍布,但仍然在楼房底层凝聚了一股发潮的阴凉。 敲门后,江屹等人在李丰平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慢吞吞开门,是一位中年大婶,应该就是李丰平的妻子郑有兰。 郑有兰年近六旬,看起来非常温柔慈祥,说话也柔声细语。 “小嘉啊,是个很好的孩子。是的,就上周四晚上,他也来看了老李,不仅陪老李吃饭,还陪老李下去散了散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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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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