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平看得入了神。一切就仿佛情景再现。尤其是那句“贱骨头”,拨动了他的神经。他称作“娘”的那个女人,也喜欢叫他“贱骨头”。 “……贱骨头,跟你爸一样贱,我看你也是个早死的玩意儿!” 陷入回忆的李丰平听到王晓雨的哭泣声,心中一动。 老天有眼,当年他的母亲是被雷劈死的,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解放。可是,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痛苦的小孩,被不配当父母的人虐待着,欺凌着。老天爷能帮他一把,但老天爷能处处看见不公、施以援手吗?或许,老天帮了他,就是让他去帮助别人。他李丰平,就是老天爷的帮手。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激动,他感觉他沉寂已久的懦弱的心脏,此时此刻正兴奋地颤栗起来,仿佛涌入了无穷的力量制造出新鲜蓬勃的血液——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来到此生的最终任务,他,要新生了。 王晓雨抬起朦胧的泪眼,只见一个眉目敦实的大叔朝她很谦逊温和地笑了笑。“孩子,会有人来帮你的。你要好好生活,以后可不要变成那种人啊!” 杀了刘英泽之后,李丰平只痛快了一瞬。他呆愣楞地看着房间中央的那具尸体,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又该何去何从。他的神志变得恍恍惚惚。他走在路上,突然被冲出来的一名少年撞了一下。 “干什么啊,没长眼啊?”张明气冲冲地冲着李丰平喊道。 “小明,别走这么快,饭还没带呢!妈特地做的你爱吃的!” 张明不管李丰平,朝着身后那个笨拙女人喊道:“谁他妈要吃你做的饭!农村人做的饭,难吃死了!你别跟着我,我嫌你丢人!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妈!”张明一溜烟跑掉了,只留下那名妇女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王晓雨的眼神出现在李丰平眼前。她羡慕地看着这位好心肠的女人,眼睛扑闪扑闪,又有笑又有泪,好像在说,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好妈妈就好了。突然,王晓雨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凶狠恶煞的刘英泽正在和张明对峙,两个同样面部狰狞的人扭打在一起,喘着粗气,好像一场拳击表演,李丰平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他再晃晃脑袋,眼前的一切又消失了,没有王晓雨,没有那位好脾气的女人,也没有恶毒的刘英泽,也没有蛮横的张明。 李丰平摇了摇头,叹气。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可怜人得不到善待,为什么又有这么些混账不懂珍惜呢? 李丰平看见地上有刚才那名少年的学生卡,是刚才他撞到自己时从兜里落下的。 “张明。”李丰平喃喃道。他心里生出来一个特别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的神经再一次兴奋起来。“我说怎么感觉少点什么……这下对了,这下就对了!一切都对了……”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既然你这么不懂得珍惜,那我就送你一个好妈妈。” 几天后,当李丰平在新闻上看到张明痛哭流涕吓得魂飞魄散的影像时,他的心里果然生出了巨大的满足感。他不禁哈哈大笑。不懂得珍惜的人啊,忏悔吧,忏悔吧! 他一直陷入这番畅快之中,直到新闻故事进入了下一个单元,李丰平看到了在校门口母亲让自己孩子当众下跪的新闻。李丰平的神色又凝重下来。 这个稚嫩的少年低着头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服,脸色涨红。他偶然抬头偷偷看这个罗刹一般的女人的时候,眼神中的那丝憎恶与狠戾,李丰平是那样的熟悉。他看着电视机喃喃道:“你想重生吗,孩子,我来帮你吧。” 那个年仅13岁的少年看到了李丰平迷晕了他的母亲,并没有慌乱做声。他沉思片刻,道:“叔叔,你真的可以把我从她的魔爪中救出去吗?” 李丰平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只是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只不过,这个孩子要比他幸运,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得到他人的援助。李丰平点点头,道:“只要你想。” 少年咧开嘴笑了。“叔叔,麻烦你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地谢谢你!” 就是这句话,让李丰平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鲜活起来。他不是孤身于世界上做着他人无法理解的事业,他能得到理解,他能得到感恩!他不是母亲口中的“贱骨头”,也不是妻子口中的“窝囊废”,他可以帮助到别人,他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李丰平杀了王雯雯,把尸袋放到了周伟家门口之后,回家洗了个澡。 楼下他的表哥李达军正准备翻修店铺,李丰平以前在老家是水泥匠学徒,李达军便到家里让他帮忙。 “飞雁真的离家出走了?”李达军同情地看着李丰平。 李丰平木木地点点头。 李达军叹了口气,道:“没事的,日子会渐渐好起来的。这个老婆,不要也罢,单身的日子说不定还舒服点。你哥我也帮你留意留意,看能不能再给你介绍个对象。” 李丰平老实地笑了笑,没说话。 李记早点很快焕然一新。周边入驻了很多新的厂子,服装厂、纺织厂、电工器材厂等等,大量的农民工和外地人涌到这里来。李记早点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李达军想让李丰平到店里帮忙,却被李丰平一口拒绝。 李达军本还打了个算盘,只要李丰平来,他手脚勤快,人脾气软和,店里既有人帮忙,又不用开那么多工资,省钱划算。女儿李梅年纪也不小了,靠三十还没结婚,好不容易找了个男人,也是个穷小子,李达军能省点就省点。 李丰平家境不好,不管是到城里来还是以前讨老婆,李达军都帮了不少忙。现在要让李丰平来帮忙,却让李达军碰了钉子,他一气之下就跟李丰平断了联系。李丰平也并不解释,默默地自己在纺织厂当了货运司机,早出晚归,也不与李达军打照面。 这些外来的人们和老街坊不同,他们没听说过“贱骨头”和“窝囊废”,只知道这个司机面相温和,话也不多,很好相处,因此对他都很有好感。也正是在这个情况下,李丰平遇到了郑有兰,他日后的老伴儿。 郑有兰温柔体贴,说话从来轻声细语,对他照顾有加。那是李丰平四十多年生命里第一次感受到女性的呵护与关爱,仿佛一片柔光笼罩着他,让他感受到人间的美好。 李丰平的伤痕被轻柔地抚平,从前的那些痛苦似乎遥远得如在前世。他想,他的功德老天爷已经看到了,送来了他命里的菩萨。他要好好生活,平静地老去。 几年后,一个年轻小伙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叔,我说要好好感谢你的,我没忘。” 多年前的回忆涌入大脑。李丰平看到当年那个少年如今已一表人才,一种奇异的情感再度涌上心头。自己当年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虽然王晓雨出现了精神问题又如何?徐鸣殉情自杀又如何?那是他们已经被虐待损伤了自己的精神,即使他来解决了那些阻力和痛苦,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前进了。李丰平为他们的人生铲除了障碍,可这些蠢人却拒绝前进,这些悲剧并不是他的错,只是他们自己愚蠢罢了。 这个小伙子非常热情,他对李丰平的感谢让他感到非常的振奋。 “我的名字里曾经还有那个女人的姓,她死了以后,我就把她的姓去掉了。现在的我,毫无负担了!” 李丰平也替他高兴。“重生了,好孩子。” 这个孩子很聪明,看出来李丰平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心理状况,已经不比从前。他主动提出帮忙。 “李叔,你是不是心里还是有点负担?你后悔吗?” 李丰平看着郑有兰忙碌的身影,道:“我不后悔。我只是怕有兰不能理解我们,我只是怕会影响到她。她是个好女人,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小伙子若有所思。一段时日后,他把一管药剂放入李丰平的手里。 “谢谢你,李叔。你的使命完成的很好,你就好好生活,忘了这一切吧。” 他轻声说道:“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第57章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14) 林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破屋里。他能听到一股水流声,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发酵后的臭气。他躺在地上的草垫上,背后既有干草垛的柔软,又有些许石块尖锐地硌着他柔软的背部。他的双手被捆住了,但脚还没有。头脑还有一些发晕,是乙醚作用后的后遗症。 敖嘉就在林湫面前的一张桌子边,正在伏案画些什么。听到一边的动静,敖嘉转过脸来,淡淡地笑了一下,道:“你醒了。” 林湫面无表情。 敖嘉从桌子边起身,蹲坐到林湫身边,道:“林湫,我们的见面比我想象中的要激烈一点。不过,你倒是和我想象中的差别不大。” 林湫没有跟敖嘉“寒暄”。他打量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渐渐地让自己的头脑恢复清醒。 敖嘉却一直注视着林湫,面容带笑,似乎在等待着林湫开口。 良久,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单刀直入地打破沉默,道:“八年前你刚上初中,不可能犯案。但今年的两起案子,都是你干的吧。” 敖嘉没有否认,耸了耸肩。 “为什么?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一点就是,为什么你会跟李丰平扯上关系。直到我查了你的教育档案。” “你就这么恨你母亲吗?李丰平杀了你的生母,你竟然还觉得感谢他。”林湫的话语里有着深刻的鄙夷。 敖嘉凝视着林湫的眼睛,看着其中的憎恶,轻声道:“我现在能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憎恶失败品了。”
“你在说什么?” 敖嘉只是冷笑一声,道:“没什么。让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恨那个女人。” “三岁,我被送去学钢琴,我并没有弹琴的天赋,每天回来要练六个小时,手上磨出泡,才勉强学会。最后却因为比不过她同学的孩子,被她痛骂一顿,也不再让我去弹琴了。” “六岁,我去学画画。画画勉强还可以,还拿了几个奖,最后却因为她同事的孩子拿了市绘画比赛的特等奖,而我只是一等奖,摔了我所有的画具。” “上小学以后,只要我考试不是班上第一名,回家就免不了一顿打骂,跪在冰凉的瓷砖地上,直到半夜她累了,我才能在沙发上睡一会。遗憾的是,六年级的时候,我的成绩开始退步,没有考上一中的初中部,于是就近去了安海初中。” 敖嘉顿如同列数罪状一般,叙述着那个名叫“敖许嘉”的孩子的童年。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继续说道:“我的另一场噩梦,开始了。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她每天都会给老师打电话。我的作业完成度,我的小测成绩,她都要掌握。我是不是跟同学下课多说了两句话,是不是吃饭多聊了会儿天,她全部都知道,也全部都要控制。” “那是第一次月考。我想,这次考了第一名,应该会过一会儿好日子吧?可是她接到我的时候,见我第一面就是迎面一个耳光。时至如今,我依旧记忆犹新。”他的唇角笑容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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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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