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板这几个反应设备,通常用在更大的生产线上,产量绝不是这种小厂房能容纳的……” “是,没错!万老板曾经像你今天一样,站在这里带人合成出蓝金,不然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带他偷渡?” …… 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脑海,多少年来刑侦工作的本能让他把所有疑点提炼、放大,丝缕线索无所遁形,被雪亮的光芒穿成一线—— “因为万长文,”步重华突然喃喃道。 “什么?” “因为万长文被抓捕归案了,而鲨鱼不知道蓝金的合成方式。” 宋平一怔。 “鲨鱼的实验室里有几台设备明显是从大批量流水线上拆下运来的,他对我说万长文为了证明自己,曾经站在这里合成过蓝金——也就是说万长文确实在其他地方有生产线,而鲨鱼也知道这一点。”步重华仿佛从迷雾中陡然抓住了若隐若现的逻辑,语速越来越快:“而因为万长文现在被抓捕归案了,鲨鱼既不到黑桃K生前的优化方案,也得不到万长文的粗劣版蓝金货源,他不会甘心白费这大半年——” “他会想去找万长文的生产线!”严峫失声道,“黑桃K当年也是死活要去找他爸的制毒厂,因为从机械设备和各种残留物里也许能倒推出化合步骤,鲨鱼的思路跟黑桃K可能一样!” 如果鲨鱼此刻不冒险,立刻逃出境,再派人去黑桃K当年在美国的实验室,过个几年也有可能钻研出优化过后的蓝金分子式,但马里亚纳海沟已经不能等那么久了。鲨鱼的市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其他暗网电商蚕食,而贩毒的人贪婪和野心都差不多,他极可能会跟当年的黑桃K一样铤而走险! “这一把能赌!”步重华当机立断:“让专案组去审万长文在境内的其他窝点,生产机器的型号规模不可能是小作坊,是工厂流水线,而这种制毒厂基本都开在深山,立刻派人包抄的话可能还来得及截住鲨鱼!” 但宋平却望着他,欲言又止。 步重华笔直的剑眉拧了起来:“怎么?” “……万长文负隅顽抗,什么都不肯说。”宋平缓缓道,“因为你。” 步重华脸色微变。 “姓万的本来以为自己不是在中国境内制毒,还有希望判死缓或无期,直到他那天突然想起鲨鱼曾经提及你父母,顿时醍醐灌顶,认出了你是当年步同光的儿子。”宋平苦笑了下:“杀警察是死罪,数罪并罚必死无疑。一个明知自己绝无活路的人,还怎么说服他开口配合警方呢?” 病房空气仿佛被突然抽了个干净,连严峫神情都变了,望向步重华。 步重华侧脸僵冷如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苍白过,足足过了半晌才一个字一个字从咽喉里挤出声音:“……可是吴雩等不了了……” ——如果万长文不开口,缉毒警从外围布控、撒线、摸排、调查,这绝不是一天半天就能铺排下去的工作,但吴雩现在随时走在刀尖上,万里悬崖孤立无援,他随时可能会死!
“我会把这条重要线索上呈给部里,安排审讯专家一天24小时车轮攻心战,外围所有机动力量随时候命。”宋平脸色非常不好看,但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了,勉强作出比较乐观的脸色来,上前拍拍步重华的肩:“如果吴雩愿意合作的话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跟专案组联系的,你先别急,好好养伤。不管审讯室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立刻给你答复。” 步重华嘴唇紧抿,他五官特别凌厉有攻击性,这样隐忍不发的状态好像一头陷入困境的狼,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线条都紧绷到了极限。 宋平心有不忍但无计可施,只能叹了口气,匆匆转身走出了病房。 咔哒一声门响,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了兄弟两人,一靠一坐,面面相觑无言。 “别太担心了。“严峫迟疑再三,伸手用力一搂他兄弟的肩膀,低声说:“虽然吴雩很危险但暂时不会被鲨鱼怀疑,起码还是有周旋余地的,至少比你前段时间安全得多……” “不,他不安全。”步重华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压抑:“鲨鱼极其狡诈多疑,不相信任何人,肯定会怀疑他。而且吴雩复仇心太烈,始终执着于铲除整个马里亚纳海沟暗网,他给自己设定的目标难度太高了……秦川不会让他有机会联系专案组,我们必须想办法!” 步重华说不下去了,双手用力搓了把脸,突然翻身下床,抓起搭在衣架上的长裤和衬衣。 严峫大惊:“你上哪去?” “专案组。总得找出个解决方案,我不能让最可能的线索断在我手里!” “你疯了,医生早上怎么说的!”严峫赶紧上手拦他表弟,“别动,躺下!就算你去专案组又能拿万长文有什么办法,你——” 稀里哗啦一阵响动,兄弟俩的争执带倒了输液架,“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步重华喘息着站起身,挣脱了严峫,单肩靠在墙上一颗颗系上衬衣纽扣。 “我躺不下去。”他眼前还是有点发黑,精疲力尽但非常坚定,“我知道专案组出马的是审讯专家,可我研究了万长文二十年。” “……”严峫望着他表弟,心里好似坠上了沉重的铅块,沉默下来。 “你们没人会注意到,吴雩内心是非常分裂的,表面上特别想活着,潜意识却又无时不刻思考着死。解行曾经用生命给过他唯一的光,所以他一直克制不了,想追着那束光去另一个世界与解行重逢。”步重华眼眶发红,每个字都颤栗而喑哑:“但他已经忘记了更多年以前,他曾经分给过我一把火种,我也想追着那火种把他带回来。除了我没人能把他带回到这个世界里来。” 病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仿佛被酸热、苦涩而粘稠的液体涨满了,沉沉坠着他们两人的咽喉。 “……”良久后严峫终于牵了牵嘴角,似乎想苦笑一下,却终究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去医护站签手续拿药,等我收拾好东西开车带你去。”严峫拍拍步重华的背,“万长文在市公安局监护病房,专案组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审问。” 步重华反手在他表兄背上重重一拍,低哑道:“谢了,哥。” 他从椅背上拎起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衣长裤软底皮鞋,看上去挺拔而凌厉,仿佛暴风雨来临时永远撑住堤岸的顶梁柱,完全没有丝毫颓势。严峫无可奈何,只得收拾好病房里的钱物钥匙,打电话让守在医院里的便衣过来帮忙收拾其他东西,正准备走人,突然扭头瞅见什么,脚步顿了顿。 “……” 呼! 严峫拎起保温盒,裹巴裹巴塞怀里,悻悻道:“我看谁敢不吃江教授的小馄饨。”然后转身扬头走了。
第144章 “秦老板。” 秦川站在屋檐下一回头, 叫他的是个保镖, 向屋里一示意:“我们老板醒了, 叫您进去。” 这是H省与津海市交界处一座半封闭的山村,交通不便,背靠深山。鲨鱼第一次带人跨境时研究过航拍地图, 然后让人在这里布下了人手据点,没想到现在真成了逃亡路上补给物资武器和躲藏天罗地网的避风港,不得不说几十年大毒枭的眼光确实有毒辣之处。 秦川随口应声, 往回走了几步, 突然余光瞥见什么,脚步一顿。 村口空地上停着几辆越野车, 毒贩马仔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更远处的山崖边,一道肩披黑色冲锋夹克的身影坐在峭壁巨岩之上, 静静面对着冬季萧瑟的山谷。 是吴雩。 他好似一尊深藏在大山秘处的黑色玄武石像,独立清冷又格格不入。一个马仔端着刚出锅的饭过去递给他, 却只见他连脸都没偏,只一摇头,马仔悻悻地走了。 “他还在绝食?”秦川扭头低声问。 保镖有点为难:“也没有, 昨天他自己煮了两个白水蛋, 喝了点生水,除此之外至少我是没见他再吃什么东西了。” 秦川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限制一切外来食水,静坐凝神将自我体力消耗降到最低,这是极度警惕戒备的表现。 不愧是特工般的身体素质……或者说,不愧是为了目标不惜血本、连苦肉计都做戏做足套的, 特工般的敬业精神。 秦川微妙地挑起眉梢,但没有在鲨鱼的手下面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砖房。 鲨鱼靠在炕上,正听一个心腹手下低声汇报什么,见秦川进来一抬手制止了手下,微微笑道:“秦老板。” 秦川眼角一扫便认了出来,那心腹是个叫阿Ken的中俄混血——这人曾经是个职业杀手,外表看不出明显的混血体征,混在国内的大街小巷没有丝毫异样,而且中文口音非常地道,据说在北美已经为马里亚纳海沟效忠了好几年,应该是亲信中的亲信了。 电光石火间秦川收回视线,自然地给自己拉了把咯吱咯吱响的木椅坐下:“Phillip先生看上去已经好很多了?” 鲨鱼在这低矮破旧的乡村砖瓦房里,竟然也有种放松惬意,像是头已经恢复过来的丛林野生猛兽,随意地靠在炕桌边:“是的,我已经听手下说了那天晚上所有事情的前后经过,多亏了秦老板指挥得当。” 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提那十六箱“意外”车祸翻倒的蓝金,甚至没问万长文为什么会在临上车前被丢下。 秦川心里微微打了个突,但表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应该的。”顿了顿之后他又遗憾地呼了口气:“不过可惜的是,万老板吸入毒气过多,注射大量纳洛酮都没缓解过来,我跟画师换着手给他做了好几分钟CPR,最后还是呼吸衰竭……” “是吗,”鲨鱼淡淡道,“那真是太不幸了,我真为他感到遗憾。” 屋子里静默片刻,只听北风在窗外山林间呼啸,阵阵松涛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秦川镜片后的眼神真诚而伤感,肩背肌肉却微微绷着,没人能看见他大拇指甲正深深陷进食指腹。窒息般的沉默中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怖,不知过了多久,鲨鱼终于缓缓道:“我只有一个疑问……” 来了! 秦川自然地“哦”了声:“什么?” 鲨鱼一抬眼皮,蔚蓝色瞳孔注视着他的眼睛。有那么好几秒秦川以为接下来他问的应该是:“为什么那辆载着两个亿蓝金的车会翻?”“行驶的时候到底遇到了什么?”“确定万老板心搏停止救不回来了吗?”——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毒枭就这么定定注视着他,好似非常疑惑般皱起眉头: “你为什么没趁机替我除掉那个姓步的?” “……” 竟然只是这个? 秦川坐在那里盯着鲨鱼,刹那间脑子里转过了很多猜测,好的坏的都有,面上却没有显出分毫,本能立刻让他调整出了最合适、流畅、自然的表情——那是个苦笑: “是,我倒想干净利落一颗枪子送他上路,但画师正在边上给万老板做着CPR呢。要是他见我杀了姓步的,情绪一激动,失手啪嚓摁断了万老板两排肋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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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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