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可以超过72个小时不吃东西保持体力,脱水却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直接饮用野外水源跟自残无异。吴雩似有所动,视线在阿Ken怀里那箱矿泉水上一定,但少顷却一摇头:“不用了,谢谢。” 鲨鱼倍感荒唐:“你不会怀疑我在水里下了毒吧?” 吴雩不置可否。 “哈!”鲨鱼简直不可思议般发出一声冷笑,这下真有点恼火了,随手撕开塑料膜,从一箱24瓶水里随机抽出一瓶,拧开盖自己喝了一大口,摊开手问:“怎么样?!要我亲自给你一瓶一瓶试过去吗?!” “……” 吴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终于发生了细微变化,鲨鱼扬手把车钥匙和那瓶水扔给他,语气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不悦:“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画师。我要是真想弄死你,何必在吃喝上做手脚,你根本不可能从我这么多人的包围中走出去!” 啪一声吴雩接住钥匙和水,似乎想答什么,但却又什么都没有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终于拧开水瓶盖—— 就在那瞬间,秦川视线钉在他森白的侧颊上,突然心头如冰雪浇下,打了个激灵,升起一个非常荒谬的猜测。 难道他的打算是? 但怎么……但怎么可能? 连秦川自己的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错愕的视线在鲨鱼和画师之间转了个来回,紧接着事情的发展却如他猜想的那样,吴雩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水,分量大约跟鲨鱼刚喝的差不多,静待数秒后大概因为实在干渴到了极限,忍不住又灌了好几口—— 他拧上瓶盖,拿着钥匙向越野车走去,没走两步便身形一晃! “……你……” 吴雩剧烈眩晕,眼前所有景物都出现了重影,痉挛的咽喉里支挤出一个字。他大概是想转过身,但迅速挥发的药力已经攫取了他最后剩余的力气,甚至连侧过脸都来不及,便颓然软了下去! 最近两个保镖冲上来,一把架住了他。 直到这时鲨鱼终于松开了一直死死咬紧的牙关,发着抖放开手心,指甲已经把掌心皮肉活生生掐出了血,藉由刺痛才能勉强保持刚才毫无异状的站姿和表情。阿Ken迅速冲上来给他打了解药,毒枭眩晕着靠了好一会才恢复,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他喘息地站起身走上前,注视着吴雩熟睡的面孔。 可能因为全身黑衣的缘故,吴雩脸色显得格外苍白,眼圈和鼻翼都有着淡淡的青影,连睡着时唇角都是往下的,像是时刻在拒绝什么一样。 鲨鱼瞅着他,口气虽然很惋惜,眼底却渐渐浮起一丝戏谑:“我是不是说过,味嗅觉障碍必须要早治,不然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吴雩人事不省,呼吸平缓深长。 “老板?”阿Ken拿着另一支解药,打了个请示的手势。 “……算了,让他睡吧。”鲨鱼沉吟片刻后却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抗药性怎么样,万一一针下去立刻醒了也不好收拾。” 保镖也心有余悸,赶紧架着这黑衣的杀神走了。秦川目送着他经过自己身边,银边镜片后的眼神一时难以言描,不知是佩服还是唏嘘地轻微摇了摇头。 阿Ken压低声音问:“接下来怎么办,老板?” 鲨鱼回头扫视空地上的保镖装备,眼神有些阴鹫。三天前那个深夜对他的打击堪称惨重,大半人马都折在了工厂里,即便有侥幸没死的也都被警方一网打尽了。如果不是事先在这条必经之道上埋下了后备人马,现在他连顺利逃出境可能都有些困难。 这已经是他在境内埋伏下的最后一点人手了,如果接下来再遇到任何阻碍,可怎么办呢? “从这座山出去,绕过一座城镇,再翻过另一座山头……在冬季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藏着我们此行也许能收获的最大财富。”鲨鱼眯起眼睛,远处铅灰天穹倒映在他眼底,让瞳孔显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色泽:“但外面现在一定是天罗地网,警方不会放过我们。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火力装备,下次再遭遇警方时,我们就不会有三天前那样的侥幸了。” 阿Ken并不知道“最大的财富”具体地点在哪里,事实上除了鲨鱼和万长文之外,连秦川都只知道大概方向罢了。但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此行的风险有多大,阿Ken也有点忧虑:“那我们现在还能怎么——” 鲨鱼转身拍拍手下的肩:“画师醒来的时候告诉我。” “是!” “我听说人在缺觉的时候脾气会特别暴躁,醒来后就会好很多,不知道在画师身上适用不适用。希望他醒来以后能更加平心静气地接受现实吧。” 鲨鱼双手插在口袋里,从断崖上向村庄走去。阿Ken紧跟在他身后,想了想忍不住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画师还是咬死牙关,不愿意帮我们的话呢?” 鲨鱼背对着他,但从气息来听应该是笑了起来,语气里有些复杂的味道,然后干净利落做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 “还用我教你吗?” 阿Ken心神一凛,点头应是,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地,向寒冷的山村走去。 ——津海市人民医院,特殊监护病房。 “万长文带在身边的一共四个制毒师,其中两人因为毒气泄露当场死亡,一人疑似被秦川带走,还有一个虽然顺利抓捕归案,但现在人还躺在ICU。”廖刚轻车熟路地大步往前走,尽管再三克制但还是无法掩饰,从紧皱的眉头和眼纹中露出了忧心忡忡:“鲨鱼的保镖马仔落网了九个,这几天审讯专家轮班突审,其中五个地位太低根本说不出核心机密,两个大脑受损神志不清,还有两个深度昏迷,今早凌晨挂了一个,剩一个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整层病房已经被津海市公安局清空封禁了,每条走廊、每个转弯口都有武警重兵把守,森严程度可见一斑。安静的走廊上只回荡着他们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严峫皱眉道:“也就是说现在唯一有希望撬开的只有万长文的嘴?” “对。”廖刚站定脚步,望向不远处一间紧闭的病房门,浓眉间压着一层层忧虑:“但我跟杨成栋他们轮班值守了三天,里面一丝消息都没传出来,姓万的宁死都不肯跟专案组张嘴。” 走廊顿时安静下来,隐约只听病房门后正飘出人声,那是扭曲到极致、像秃鹫一样嘶哑绝望的冷笑:“——鲨鱼?鲨鱼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别跟我一个快死的人扯那没用的,我不信!” 审讯员不知道说了什么,听语调非常沉稳有压迫力,但无奈没说完就被万长文更尖利地打断了:“别扯那没用的!没用!!你去找公安部长,你去找最高法院,你有种签保证书不判我死刑啊?!你判死刑你就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一个字,别他妈做梦!!做梦——!!” 那变调的尾音像刮骨利刀,外面几个人脸色都变得极不好看。 别说公安部,告上南天门都不会有人给他签这狗屁保证书,万长文其实非常清楚这一点。被中国警方抓住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共和国不是缅甸,贩毒只有死路一条,不可能跟毒贩做任何利益交换。哪怕他现在长出飞毛腿来帮警方把鲨鱼抓回来,也绝不会因此而由死刑变成死缓,最多争取把枪决换成注射——但那还重要吗? 坦白从宽、争取立功对万长文来说已经根本不存在了,这条三十年的老毒虫现在只想拖着警方一起死! “步支队……”廖刚求助般望向步重华。 他自己都没发现那其实是出于一种本能,每当遇到难以解决的案卷、濒临绝境的难题,他们支队都会下意识把希望寄托在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永远疏离冷淡但又坚实可靠的精英支队长身上,那是无数次困境中一点一滴铸造出来的信任: “……步支队,小吴他……会不会已经……” 步重华沉定地打断了他:“吴雩没走远,他在等我们。” 廖刚眼底布满血丝,这段时间高压、高危、高机密的轮班倒已经让他熬得心力交瘁,任何一丝希望都像溺水浮木般恨不能紧紧抓住。 “放心,”步重华平静地说,“我不相信这世上有撬不开嘴的犯罪分子。” 他走上前叩了叩门,步伐极其稳,然后推门走进了审讯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鲨鱼:我平生走过最长的路,tmd就是画师的套路。
第146章 “我毒品卖给中国人了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毒品卖给中国人了?我那是卖给鬼佬!我这是, 我这是爱国!!……”
万长文被铐在病床上, 短短几天时间头发就全白了, 青灰的脸上瞪着两只血红浑浊的眼睛,皱纹一层层从嘴角耷拉下来,整张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阴冷的气——那是死气。 那是死神把镰刀钩在行将就木的人脖子上, 反射出的狰狞灰影。 步重华推门而入,对墙角几位专案组领导点头致意,宋平正背着手站在窗边, 见他竟然赶来, 眉毛顿时不赞同地一皱。 “鸦片战争,鸦片战争知道吗?凭什么鬼佬能把毒品卖给我们中国人, 我把毒品卖给鬼佬就不行?你们警察还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 万长文那被毒品浸染多年的眼珠子突然瞅见步重华, 发泄式的胡说八道陡然一顿。 室内安静得就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万长文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步重华,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步重华不动声色,负手站在病床前,琥珀色的双眼生冷无情。 “……是你, 就是你。”过了不知多久, 万长文“嘿、嘿、嘿”地一声声冷笑响起,充满了迷乱和神经质:“你就是那个小崽子,是二十年前那个漏网的小崽子……命啊,这真是命啊。早知道我就不该放过你,我真不该放过你。” 最后几个字已经堪称是咬牙切齿, 但那却是万长文从昨晚以来最清醒最有逻辑的几句话,在这之前他不是怒吼咆哮就是胡言乱语,对以前的罪行根本就只字不提。 几个督查领导同时精神一振,审讯员当机立断向步重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是啊,”步重华居高临下望着毒贩,平淡的声音后藏着一丝讥刺:“被警察的儿子亲手抓住的感觉如何,万老板?” 万长文像被毒针蛰了一下,那瞬间他被冰毒改造过的大脑充满了血,五官都恨毒地扭曲起来:“你知道我本来是打算怎么弄死你爹妈的吗,小崽子?” 步重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窗边的宋平却脸色一变。 “我本来是要把那两个死条子吊起来,慢慢地放血,慢慢地用火烤,烤到他们一点点滴油,一点点变成人干,那积起来的人油冻起来还能做蜡烛……或者如果我当时知道你也在那里,我会让人先把你给抓起来,当着你娘老子的面剖开肚子,心肝肺肠都挑出来,用一口大锅慢慢地煮熟……” 宋平双手在身侧发抖,猛地上前一步,被左右两个公安部专员同时死死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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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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