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我们学校管理得很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什么?多次打110?哎呀怎么会呢这孩子都没跟我们老师说过呀……” 大半个南城分局彻夜灯火通明,直至东方天亮,秒针滴答对上清晨六点。 办公室门呼地被推开,所有人同时回头,只见步重华抓着遥控器快步进屋,打开了投影仪显示器:“——四月初至今,四里河流域发生的相关警情,除掉真的变态、恋童癖、偷窥狂和已经被抓捕在押的嫌疑犯,还剩十九起无法确认跟踪动机!” 4329个筛查目标最终压缩到19个,所有人同时精神一振! 屏幕上唰唰跳出了数排出警信息,步重华疾步穿过满地狼藉,食指关节咣咣敲了两下投影屏:“出四个探组着重排查这十九起报案,调取监控,对比跟踪者与五零二杀人案凶手的相似点。我已经跟各个辖区派出所打好招呼了,治安大队会协助你们进行排查,如果这十九个案子的跟踪者全部不符合凶手特写,那么就扩大范围,继续筛查!” 周遭轰然应声:“是!” 大办公室充斥着食物过夜后荤腥油腻、香烟泡冷茶酸臭发馊、以及满屋子男人两天没洗澡那一言难尽的气味,连孟姐身上的最后一丝香水味都被她的大油头味道所取代了。步重华环顾四周,沉声道:“——我知道大家已经为这个案子熬了六天,可能有人会质疑为什么这么难破的案子还要定破案时限。但我提醒你们——万一凶手的动机确实跟邪教献祭有关,那么他绝不会仅仅只杀一个就完事。津海市正进入暴雨季节,一旦五零二案发当夜的极端天气重置,那么他极有可能会在场景和心理的双重刺激下,再次向少女出手。” 大办公室人人肃然,鸦雀无声。 “十五岁的年小萍还在隔壁解剖床上等我们为她伸冤。”步重华啪地关了放映器,简洁道:“所有人就地解散,出发!” 不用他吩咐周围一片桌椅挪动声响,所有人迅速整理出警装备,按照早已定好的探组编制,三五成群向外走去。 “吴雩!” 吴雩一回头,步重华正站在办公桌后看着他:“你伤还没好,失血过多,就别出去了。回家睡一觉吧。” 步重华贴身穿的还是前天那件衬衣,已经皱皱巴巴的了,领口中可以看见厚厚的医药纱布,边缘沾着干涸的深褐色血迹。失血、熬夜、难以想象的高强度精神压力让他脸色不太好看,但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还是非常挺拔,像是脊梁中有什么东西撑着,看不出丝毫疲态。 吴雩迟疑片刻,问:“那您呢?” “名单上有几个案例,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我去找她们家长聊聊。” 大半个支队人都走光了,只有他们两两相对,站在凌晨空旷的走廊上,连彼此身上的烟草气息和消毒纱布味道都清晰可闻。从步重华的角度可以看见吴雩疏朗的眉角,少顷只见他用力掐了把眉心,说:“算了,睡也睡不着,我还是找点事情做吧。” 他来支队两个月,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步重华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侦查思路是他提出来的,他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耽误了现在最宝贵的时间。 步重华沉吟片刻,问:“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这个侦查思路逻辑链很薄弱?” 吴雩含糊道:“还好吧。” 但步重华知道他只是惯于糊弄领导,其实他想的是,这难道还不薄弱? 确实很弱。首先有很多女孩子被纠缠、被尾随是不会打110的,那么凶手之前的犯罪举动很可能会成为漏网之鱼;其次他们也根本不确定凶手是不是真的习惯于先尾随再杀人,警方手里现在只有年小萍一个孤例,很难成为分析凶手行为模式的证据。 他们现在的侦查方向简直就是在碰运气,是万般道路都堵绝后,困境下的无奈之举,能走通的几率可能连五成都不到。 “我知道,但不论怎样都得去试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得做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否则在绝境中也没其他路可走了。”步重华顿了顿,看着他一挑眉:“‘一天都没下过地’的学院派领导,也只能用这种办法跟凶手死磕了,不然还能怎么着?” 这是吴雩形容张博明的话,含沙射影讽刺步重华,没想到步重华却记到现在,吴雩那张温顺谦卑好下属的面皮不由一僵。 “你不是想找点事情做么,”步重华难得近距离观赏这孙子演技掉线,气定神闲问:“要不跟领导一起下地去?” “……”吴雩含含糊糊摸鼻子:“我伤还没好,失血过多……” 铃铃铃—— 市局统一配发的国产机声震四壁,步重华摸出手机,认出了号码是四里河派出所:“——喂,老郑?” “步支队!太好了您还没走!”通话背景一片喧杂,应该是刑大队长老郑在风风火火地往前跑:“昨晚分局不是让我们查那几个跟踪骚扰女孩子的出警记录吗?有个叫郜灵的报警人,片警一时没联系上她,您还记得吗?!” 刑侦干久了人确实会有第六感,步重华心脏突然往下一沉:“记得,怎么?” 步重华昨晚听了上百个报警电话录音,记住了起码几十个女孩子的名字和声线,但对郜灵的印象比较深——因为她说话吞吞吐吐,像嘴里老含着一口水似的。 问跟踪者长相特点,说不清楚。问在哪里发现被跟踪的,说不清楚。问她当前所在地和联系方式,也说不清楚。感觉就像是思维比人慢半拍,最后接线员都怀疑她是恶作剧报假警的了。 ——不过接线员可以怀疑她是报假警的,步重华却不能。郜灵是最后十九个重点侦查名单之一,孟昭已经带着实习警在去她家的路上了。 “她失联了。”老郑咽了口唾沫,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室友来报过一次警,只是没立案,所以昨晚兵荒马乱的没发现。今早我上后台多看了几眼,发现她早就已经……已经……” 步重华打断了他:“她室友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五月二号。”老郑颤抖道,“五月二号……中午。” ——年小萍死亡当天! “把她室友找来,我现在就过去!” 步重华按断手机一抬头,走廊上两人面面相觑,吴雩的手还僵在鼻梁上。 ——我伤还没好,我失血过多…… “领导都去了,我不能不去。”吴雩正色道:“走吧。”
第17章 “那个贱人!”一个黑瘦高挑、披头散发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屁股坐进沙发,尖声道:“什么失踪?!她偷了我的东西跑了!” 郜灵租住在四里河附近城中村一处简陋的平房,普通一居室,客厅东角落是锅炉灶台围成的“厨房”,西角落是纸箱空瓶塑料凳形成的“杂物间”,南角落被褪色印花塑料布划分出一处小小的方寸地,地上床垫一放,连转身都没空间,是她栖身的窝。 “郜灵,十七岁,初中肄业,和失主刘俐一起在一家洗浴中心打工。五个月前刘俐问地下黑中介租了这个地方,一个月前郜灵来到这里,向刘俐私租了客厅,开始形成室友关系。五月二号中午刘俐出门‘上工’,五月三号清早收工回家时,发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五百块钱现金不见了,同时郜灵的行李包不知所踪,人也联系不上。当天下午刘俐来到四里河派出所报案,暂时还没有立案。” 孟昭边说边递给步重华一张纸,是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上面列出了刘俐当初口述的电脑特征——二手国产笔记本,折价最多五百,总失窃金额堪堪破千。 “年小萍死在四里河辖区内,派出所这几天都忙疯了,根本没时间仔细调查郜灵在哪。再说除了刘俐,没人注意到她消失,爹妈亲戚朋友同事一个都不见;连洗浴中心当班经理都说像她们这样的小妹拿的是日结工资,流动来去太频繁了,一声招呼不打就到别家上班是常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失没失踪。” 步重华望着那又小又暗的斗室没吭声,倒是孟昭带的那个实习警张小栎忍不住问:“那现勘提取到证物了吗?” 孟昭习以为常:“上哪儿提啊,基层,你看连案都没立。” 张小栎一脸懵逼,显然还是个没有被现实打磨过的天真碎催。 “郜灵平时有没有朋友?失踪前几天是否有任何异样言谈举止?跟她一起失踪的有哪些私人物品?”吴雩坐在刘俐对面的板凳上,拿着纸笔问道。 刘俐细长眼、小尖脸,穿着吊带短裤,踏一双褪了色的塑料拖鞋,周身满溢着野蛮的辣劲,显然对警察敌意深重,吊着眼睛蹦豆子似的:“我怎么知道,平常排班都不在一起,我天天早上才回来我怎么知道那个贱人上哪浪去了。你们警察不是很牛逼吗?怎么连这都查不出来,为人民服务说假的啊?” “跟她一起失踪的有哪些私人物品?” “都说了我怎么知道!她就那两件破衣服两个破口红,要不是仗着那X劲,叫男人多看她两眼都不可能!她有个屁的私人物品!” 吴雩往前一翻案情材料,郜灵的二寸免冠照出现在首页,果然除了早早出来混社会的风尘气之外,单从五官来说,和年小萍一样是个清秀的女孩子。 “所以你跟郜灵平时不太聊天?” 刘俐瞪着吴雩,但话没出口,又想到什么似的,把屁股往沙发边上一挪,故意撩了把头发:“聊啊。” “聊什么?” 刘俐放肆地上下打量吴雩,不答反问:“警察帅哥今年多大呀?” “聊什么?” 刘俐扬着嘴角斜睨他,拍拍自己身侧:“帅哥你坐过来点,你不坐近点我怎么告诉你?” 吴雩笔尖顿住,就在这时肩膀被人一拍,步重华居高临下俯视沙发上的女孩子:“刘俐?” “……” “去年八月五号,十月四号,今年二月十三号,治安扫黄扫过你三次。如果你不想告诉他,也可以去公安局,审讯室里坐近点告诉我。” 步重华面相俊美中带着肃杀,那是多年办案出生入死、直面过无数血腥现场后自然积累起来的独特气势,当他那双锐利的瞳孔一眨不眨紧盯着什么人的时候,其中可怕的洞悉力,连很多老条子都扛不下来。 刘俐脊梁骨下意识蹿了蹿,半晌悻悻道:“我……我跟那贱人不聊什么。我们排班不一样,她白天去做事,我晚上才出台……出场,下班回家收拾收拾她就该走了。而且她眼睛长在头顶上,穷得跟个鬼似的还扯什么清高,我跟她能有话说?聊都聊不到一起去。” 步重华问:“郜灵不卖?”
刘俐一震,大概想不到步重华能顶着那张高冷禁欲的脸说出这么直截了当的话,“她、她不……她……她又不给家里寄钱,爱卖不卖咯!我怎么晓得这些个事情?” “你怎么知道她不给家里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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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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