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病患,还是医生?” 沈云聚停顿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迷惑他的是,在这家医院里,疯的究竟是病患还是医生? 他苦笑了起来:“我很怀疑,在疯狂蔓延之后,一些正常人也被送到了这里。” 神婆轻声说:“我也这么认为。或许在那些疯子的眼里,那些正常人才是真的疯了。” 而在末日后的世界,疯子们才是掌握话语权的那批人,以及社会的主流群体。 牧嘉实沉默着。 这里是精神病院。不过在之后变成了研究疯病的中心,设立了众多的手术室和实验室。 这里有很多疯子,这是肯定的,但是,这里还会有正常人吗? 牧嘉实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他转而说:“第三手术室在11楼。时间紧迫,先看看电梯能不能运行吧。” 他们走了过去。 空荡荡的医院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一旁的告示栏现在变成了记录实验与研究进展的板块,神婆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她有一种奇怪的幻觉,明明这家医院的地面非常干净,几乎一尘不染。 但是她仍旧感到自己走在一片血泊中,这让她想到了曾经去过的那栋大楼。 她的女儿就在那儿。 这种特殊的联想让神婆感到了不安。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女儿实际上也在终极噩梦之中,只不过她们没能够相逢。 此外……她低头看着地面,确认自己的每一步。她想,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好像每一次,她都得让她的女儿等着她。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不要对妈妈生气。神婆在心中喃喃念着。 她多多少少有些恍惚,情绪翻腾。 而也就是这一刻,牧嘉实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云聚问:“怎么了?” 牧嘉实皱着眉,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沈云聚摸不着头脑,“我没什么感觉……” “你的话变多了。”牧嘉实毫不留情地说,又看向了神婆,“你怎么样?” 沈云聚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当他走进这家医院的时候,他的情绪似乎并没有以往那样的平静。 他同样看向了神婆,然后吃了一惊。他发现神婆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不过她的声音还算平静:“我想起了我的女儿。我觉得……我对不起她。” “为什么?” “又一次抛下了她。让她等着我。”神婆喃喃说着,“我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牧嘉实冷静地说:“但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才是为了让你的女儿以后不必再等你。” 他顿了顿,“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不要让那些杂念影响你。” 神婆慢慢点了点头。 沈云聚适时地说:“所以,我们都受到了这个场景的影响?” 牧嘉实说:“我认为是这样。” 沈云聚看了看他,多少有些好奇牧嘉实想到了什么——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这样的好奇对于此前的他来说,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他在窄楼中被称为「僵尸」,这样的情绪波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这个场景所带有的疯狂,似乎有一点过于夸张了…… 沈云聚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牧嘉实说:“我们到了。电梯还可以用。” 他们走进了电梯,按下了11楼的按钮。 在这一刻,沈云聚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曾经的那个噩梦。在一栋办公楼里,混乱的电梯与混乱的人们……他突然看向了神婆。
因为神婆也曾经去过那个噩梦。 在场三人,都曾经去过那个噩梦。那正是神婆的女儿的噩梦。 按照他们对于那个噩梦的猜测,神婆甚至应该是那家游戏公司的员工……等等? 神婆是那家游戏公司的员工? 沈云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那家游戏公司出发,他又想到了那份游戏策划案。 他们其实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神婆曾经在地球上的身份。 她使用了一张道具卡,而这张道具卡的「代价」彻底改变了她。 此外,他们去过的那个噩梦是她的女儿的噩梦,所以他们不知不觉就忽略了神婆在这个噩梦中的重要地位。他们关注着她的女儿,却没怎么关注神婆。 严格来说,当时与神婆同行的任务者,对于神婆究竟是不是那个小女孩的母亲的问题,仍旧有些迟疑不定。神婆这个人实在是太疯疯癫癫、难以沟通了。 他们其实获得了种种关于神婆过往的线索。比如说,她居然让年幼的女儿独自待在某一层楼里; 又比如,她无数次用神神叨叨的话语暗示、提醒着其他任务者。 换言之,从这些线索来看,以前的神婆应该是一个理智、冷酷、聪明的女人。只不过她的那种神经兮兮,掩盖了她所有的过往。 于是他们也忘记了,神婆其实和游戏公司有着直接的联系。 再往后,他们忙于研究末日、研究噩梦、研究窄楼、研究灰雾。然后,就再也没有想到这条线索。 但是,那栋办公楼里发生的事情,是以神婆和她的女儿为原型创造出来的游戏。 这一点又无意中被她的女儿记下,并且复刻到了她的噩梦中…… 不,严格来说,他们其实也不知道,那名扮演者究竟是不是那个困在办公楼里的小女孩。 或许那只是一个扮演者,或许她迷失在了这个小女孩的噩梦中。 或许……或许神婆也是如此?或许神婆只是代入了那个游戏中的母亲的身份,就如同那栋办公楼里的其他女人一样。 或许她们在本质上并不是这对母女,只不过她们共同沉沦于某个噩梦之中。 但是演员的身份,并不影响剧本。况且他们确信,这个剧本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也就是说,的确有一对母女。母亲是游戏公司的职员,她的同事以她和她的女儿为原型,创造了一个末日中女儿寻找母亲的游戏。 沈云聚再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 那栋办公楼,窄楼。游戏,游戏。就好像是一种莫名的暗示。现实与虚幻、真相与面具。 发生在一栋楼里的游戏……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窄楼的人工智能是用来保护窄楼中的幸存者的…… 两份游戏策划案。 他突然想到,当他在徐北尽的噩梦中,再一次出现在那个办公楼场景的时候。 当他发现那份游戏策划案的时候,那其实压根就没有提到什么「楼」。 那份游戏策划只是说,让人们去调查发生在末日中的惨案,但其实并没有涉及到游戏场景、画面的问题。那更多地偏重在这个游戏的游戏性、玩法上。 而「楼」,那属于小女孩的那个噩梦,属于那对母女的游戏。 母亲抛下了女儿,而女儿在一栋楼里,在末日里,寻找她的母亲; 而小女孩呆的那层楼本身,就是母亲对小女孩的保护。 “楼层”,意味着「保护」。 窄楼的每一层都是安全的,都位于人工智能的保护之下; 除非去往噩梦,去往那些被末日覆盖的阴霾之下。 沈云聚恍神了片刻,好像情绪的波动也让他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 电梯平稳地上升着。看起来这个时间点的电力仍旧有着些许的保障,只不过这样的保障不知道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 沈云聚突然开口说:“神婆……” 神婆应了一声,目光茫然地看着她。 沈云聚看着这个一直神神叨叨的女人,她在他们的团队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他们总是将她看做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牧嘉实也奇怪地看过来,不知道沈云聚要问她什么,不过他安静地等待着。 沈云聚说:“你还记得你的过去吗?你在地球上的……记忆?” 神婆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沈云聚为什么会提及这一点。 她露出了虚幻的笑容:“我记得。我记得我的女儿。” “不……”沈云聚打断了神婆的话,他发现自从那个噩梦之后,神婆就一直嘀咕着她的女儿。但是,那真的就是神婆的女儿吗? 或许是的,但是为什么……直到那个时候,神婆才想起她有个女儿呢? 即便她已经失去了她的记忆,但是,她的女儿总应该在末日前好几年就已经出生了吧?那才能是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沈云聚说:“你的女儿,在窄楼中,是一个成年女人的体型。” 神婆茫然地望着他。 牧嘉实皱着眉,似乎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沈云聚说:“你确定那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神婆有些错愕:“我确定!我当然确定!我确实有个女儿……” “那那名扮演者就是你的女儿吗?” 神婆面色彷徨。 牧嘉实说:“你究竟想问什么?” 沈云聚深吸一口气:“我想问的是……抱歉,我刚才有点钻牛角尖了。我真正想问的是——如果你是那个小女孩的母亲。那么,你是那个游戏公司的职员吗?” 牧嘉实和神婆同时怔住了。 “游戏公司!”牧嘉实不可思议地低声喃喃,“我完全忘记了……” 牧嘉实本人曾经进入过那个小女孩的噩梦,但是当时他也没有真的了解到这个噩梦的真相,尤其是关于9楼以下的游戏公司的部分。 关于这部分的真相,是绯和巫见在噩梦结束之后告诉他的。 至于神婆的事情,绯和巫见也并没有仔细说,而牧嘉实也没有深想。 此后他也听闻了神婆和她的女儿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一切联系起来…… 准确来说,这一切都经历得太快了,他们接受了过多的信息,于是他们很难在短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细节都想清楚。 比如说,时至今日,牧嘉实都没有和苏恩雅聊过,关于她的噩梦的真结局。 理论上讲,这个噩梦必然是有一个真结局的,但是他们都很忙,忙着了解末日、解决噩梦。 拖来拖去,牧嘉实就完全忘了这件事情。 他们都知道神婆和她的女儿的事情,知道当初神婆抛下了她的女儿,让她的女儿独自一个人待在某一个空旷的楼层里。他们也知道,神婆好不容易才和她的女儿相聚。 但是神婆的女儿从来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于是,尽管知道,但是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位扮演者的存在。 况且,就算知道了她们的关系,也仅仅只是局限于这对母女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而并不是……并不是,关于游戏公司的那一部分。 在这一刻,当沈云聚提及神婆与游戏公司的关联的时候,牧嘉实才恍然大悟,骤然看向神婆。 神婆茫然了片刻。 在她开口答话之前,电梯门先开了。 神婆仍旧在思索、在回忆。她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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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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