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央知道，他们从没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平时一块玩也只是因为他富二代的身份。
抛弃他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
“你别太难过。”赵琰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下意识看向了秦橙姝，“我们的朋友也死了……但人总要向前看啊，我们总得寻找离开这的办法。”
“你们相信报应吗？”程央忽然道，“一开始我也在想怎么这种倒霉衰的事就让我碰上了，吃苹果的人那么多，凭什么非得是我来到这种傻缺吓人的地方。”
他猛的顿了一下，眼眶中泛起水雾，“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我们曾经做过很坏很坏的事，我们害死了别人，我们罪孽深重，我……我应该受到惩罚。”
第9章 彩色校园.8
“我不喜欢程嵘，他们一家人我都不喜欢，一年到头跟吸血虫似的赖在我们家，我爸每个月还都要给他们打钱。程嵘他们家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也填不满他们的贪婪。”
“程嵘转到我们学校的时候，学费生活费都是我爸给他掏的钱，我爸还让我到学校后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受了欺负。我当时想凭什么啊，他就比我小几个月，又不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屁孩，我凭什么照顾他，我又不欠他的。我这么想了，也这么说出来了，我爸骂了我一顿。”
“我不想搭理程嵘，在学校碰到他后，我也装不认识。程嵘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我讨厌他，所以从来不主动和我说话。每次我爸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啊，程央有没有欺负你啊的时候，他总会很安静的说学校很好，同学很好，堂哥也挺照顾我。”
程驭。艳。穂央顿了下，有些发愣。
续而他又道：“照顾个屁啊，那段时间程嵘的作业和笔记总是无故失踪，那都是我找人偷的，早不知道飞到哪个臭水沟里了。每次他们班上完体育课，别人都去买水买饮料解渴，程嵘不去，因为他没钱。但他也不喝水杯里的水，因为那里面有我放的沙子，幸运的时候还会有几个苍蝇虫子什么的。”
“我就是讨厌他。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跟我爸说，没钱了也不跟我爸要，他就是个活傻逼。但他越这样我越恶心他，装什么可怜，装什么无辜白莲花，恶心到家了！”
程央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猛的停了一下，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程嵘每天回家都比我要晚，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去打工或者留在班里写作业才回来晚的，但不是这样的。”
“何佳雯他们是最先发现的，程嵘跟一个男人肩并肩挨着坐在教室里──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俩。天知道何佳雯他们为什么折返回了学校，反正他们看到了，程嵘和那个男人先是紧挨在一起，然后就亲上了嘴。”
林清宇已经听呆了，他愣愣的张着嘴，“那，那你堂弟是……”
程央看向他，惨笑了一下，“程嵘是同性恋。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先是震惊，然后就很恶心。但我不能否认，我恶心的同时也莫名很兴奋，很庆幸──我终于抓住了程嵘最脆弱的地方，我以后不会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方法去欺负程嵘，那些太掉档次了。”
“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去辱骂他的性取向，我可以践踏他那被世人唾弃的爱意，我也可以跟我爸说你的好侄子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我最开始只能在脑子里想这种事，但在何佳雯他们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全校人都开始时不时的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时候，我终于也随波逐流，加入到他们的队伍里了。”
“我喜欢何佳雯，何佳雯骂程嵘，我也骂。我珍惜我的朋友，他们把程嵘堵在巷子里打他，我也打。我真傻逼。”程央轻声说，“最后程嵘被车撞死了，是一辆大货车，他被卷进车底，还被大货车拖拉了一小段路，那段路上都是他的血。他那所谓的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老师，那男人在程嵘死后的第二天直接卷铺盖出省了。”
“我真傻逼。”程央又说。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他的全身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里，哽咽声不受控制的从喉咙里嘶吼出来。
林清宇又呆住了，心情复杂。秦橙姝不太自在的扣着自己的衣角，赵琰也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漂移。
墨留白从头到尾听完了，最后平淡的点评道：“某种意义上说，程嵘的死和你们脱不了关系。”
晏魈看了他一眼，墨留白继续说，“所以你们会出现在这，所以你们会死。就像程嵘当时绝望的死去。”
“我知道。”程央眼眶红的不成样子，“全校人都骂过程嵘，但我们……我们对程嵘做了更过分的事，我们应该赎罪。”
晏魈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些事？”
“我也不知道……”程央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就是，可能是因为你们最先查到了黄栌乌玄……”
他知道黄栌和乌玄是一对恋人时，程嵘死前的样子瞬间就闯入了他的脑海。
后悔，内疚，悲哀，恐惧揉搓成一团。程央想把这件事讲出来，谁来当听众都行，只要有人能知道他曾经犯下的罪恶就好。
“他觉得讲出这些事就可以减轻他心里的罪恶感。”墨留白轻笑一声，眼睛冷冷的注视着程央，“你曾经是个可恶的施暴者，现在你是可悲的忏悔者，是被拉入这个世界的可怜的受害者。”
“但你别想洗净你身上的罪孽──你害死过人，这是事实。如果你死了，那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侥幸活了下来，那你往后的每一天都必须去过痛苦的懊悔的日子。”
去乞求死去的程嵘的原谅。
程央像是被人推入了地狱，他低着头，绝望的自言自语，“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我活该来到这里，我活该死，我得赎罪，我要赎罪……”
秦橙姝的身体忽的抖了一下。
一道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晏魈硬生生的打破了压抑的氛围，他一把把程央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到饭点了，你不饿吗？”
程央愣愣的看着他。
“墨留白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晏魈自顾自的点点头，“如果你死了，那是报应。如果你活下来，那或许是上天的旨意吧，老天爷想让你用后半辈子多做点善事来弥补曾经犯下的错。”
晏魈轻轻的说，“你还是先努力活一下吧，争取换种方法赎罪。”他边说边往外走，“我饿了，先去吃饭了。”
墨留白显然也没料到晏魈会是这种反应，片刻后，他急忙跟了上去，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晏魈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等，等等。”程央猝然起身，“校长办公室里有记录册，当时举报黄栌和乌玄的人是朱酡颜，一个星期前还有一个叫白皓月的女生在天台上跳楼自杀。”
见几人都看着他，程央的声音又降了下来，“你们查的速度比别人都要快很多，告诉你们这些，你们应该能更快的找到快递……”
“谢了。”晏魈朝他笑了下。
晏魈刚走到二楼到一楼的过渡楼梯，那巴不得把整栋教学楼给掀了的争吵声就响彻耳膜。
晏魈从楼梯口探出个脑袋往外看，一看吓一跳。那何止是争吵啊，连着餐车和盒饭都被推倒了，里面的饭洒了一地。而两个男人在走廊中央剑拔弩张。
“要死一起死吧，反正我老婆女儿都死了，谁怕你！”张达辉被人紧紧的锁着胳膊，脖颈青筋凸起，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低吼。
“我老婆也死了！”毕国彭眼眶通红，“你别想撇干净，这事咱们人人都有份，就算今晚死的是我们爷俩，你也不会活着离开这！”
“爸，你别说了……”毕天阳拉扯着毕国彭的衣服。
这俩人从昨天起就在吵，一直吵到今天也没分出个高下来。
“他们这是吵什么呢？”林清宇皱眉，“这俩人好像昨天也吵起来了，怎么还没歇下来？”
“左边那对父子是毕国彭和毕天阳，右边的那个叫张达辉。”齐闻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贴心的解释了一句。
“操。”林清宇一看到齐闻就想起他身边被鬼控制的何佳雯，瞬间蹦到了晏魈身边。在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何佳雯就在不远处，影子与本人确实有所差别。
齐闻无辜的笑了笑，也不恼林清宇的反应，继续道：“毕天阳和张达辉的女儿，还有几个昨晚死了的学生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他们家里都很有钱呢，你看看毕天阳穿的一身名牌……”
“要讲快讲。”墨留白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少哔哔那些没用的。”
“小孩子，说话要文明。”齐闻一股绅士做派的教导，确很听墨留白的话，简言意骇，“富二代的班上有一个女孩，沉默寡言还经常受欺负的那种。有一天富二代们玩过火了，不小心把女孩搞死了，为了不让富二代们坐牢，富一代们索性把女孩的父母也一口气搞死了。一家人‘意外’死光了，再多花点钱，就不会有人刻意调查他们的死因了。”
林清宇：“……”
齐闻轻描淡写且丝毫不避讳的最简单粗暴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他态度的平淡和所讲的内容让林清宇和他的两个小伙伴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这个所谓神画的世界，”晏魈看着走廊里还在互吼的两人，“它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杀死逃脱掉法律制裁的人吗？”
从程央到毕天阳，接下来是谁呢？
等下。
在某一瞬间，一道白光在晏魈眼前一闪而过。
晏魈的目光放在走廊里的一些年轻学生身上，心底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世界的名字叫「彩色校园」，照目前所见，死去的人都和学生们有脱不开的关系。是典型的连带效应。
程央的同学以同性恋为由，对程嵘进行校园霸凌，程嵘最后出车祸而亡。毕天阳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女孩，而父母帮忙掩盖其罪行，女孩一家全部身亡。
罪孽逃脱了法律，在人间横行，所以会到这里来被终结生命吗？
但除此之外，被终结生命的还有秦橙姝的两个朋友。
这是不是代表着，秦橙姝所在的学校，或者说秦橙姝她们也曾犯下过致人死亡的错？
晏魈看向秦橙姝，扎着马尾的女孩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心魂不定，身体轻微颤抖。晏魈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两个朋友的死亡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现在看来，秦橙姝更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赵琰的反应和秦橙姝也很像，俩人的眼底都藏着恐惧。
墨留白和林清宇跟他们是一个学校的，如果秦橙姝真的直接或间接害死过什么人，那墨留白和林清宇会不会也受到连带效应的影响……
“晏哥，我听你的。”
墨留白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什么听我的？”晏魈神经紧绷，听到墨留白叫他，他瞬间就抬起眼看向墨留白。然后就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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