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申屠城对“神婆”这职业多少有些了解了——拖延时间、全力调查、装神弄鬼。有了详细的资料,再有“灵力”掩护下的可以随时拉长的时间,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了,还能不准吗? 总的来说,申屠城对“神婆”,是怀疑多过相信的。不过他很有教养地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你认为可以请那位‘碟仙’上来谈一谈?” 连巧也摇摇头——她没有那么天真。她对于神仙鬼怪的了解最初是源于她的姥姥,野鬼最凶,从很小的时候起姥姥就是这么跟她说的。而他们这次惹上的“碟仙”,不仅仅是野鬼,恐怕还是一只恶鬼。她明白这事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只是现下只有这么一个突破口,不试试她怎么也不会甘心的。 “我姥姥并不只是替人‘请神’,她能帮人入梦。” 入梦……申屠城想起梦里自己指尖上酒香。那酒名叫“坠梦”,是顾盼好最喜欢的酒。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喝了那酒便能坠入梦乡呢? 如果,他的梦里有顾盼好,那一定是个美梦。 连巧也再接再厉:“我见过她帮人入梦,很安全的。” 申屠城收回思绪,冷静而有条理地问:“帮我入梦,对解决碟仙有什么帮助?” 连巧也顿了顿,隔了好久才开口:“刘夏接到W市精神病院的电话,说王世伟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白露?” “不,顾盼好。” 怎么会……申屠城愣住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滋生出来,好像是震惊,又好像是惊惧,还有……一股一股的,黑色烟雾一般的愤怒。惊的是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知道这个名字,惧的是顾盼好被牵扯了进来,而愤怒呢? 愤怒的是,顾盼好不再是独属于他的了。这个名字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即使是美艳如连巧也,申屠城也只想一把掐死她。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种感觉,连巧也又说:“那天你在去白露葬礼的路上睡着了……你还记得吗?你在刘夏的车上叫了这个名字。” “是吗。”申屠城淡淡的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心里越涨越高的杀欲了。 连巧也却不知道,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指什么?”申屠城的口气不甚客气。 “顾盼好……是谁?” “不是去见你姥姥吗,明早八点整,南大门见。”申屠城几乎是粗暴地扔下这句话的。 连巧也看着快步离去的申屠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申屠城粗鲁地一脚踹开宿舍的大门,直挺挺地倒在了床铺上。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他看着天花板想,什么时候,顾盼好对自己来说变得这么特别了呢?好像珍藏着的宝藏忽然有一天被人挖掘了出来,他暴跳如雷,只想将窥视他的宝贝的人全部杀光。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的呢? 是从那一个又一个的梦境开始的吗? 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拥抱着顾盼好的人是他又不是他,是他的那部分淡然,不是他的那部分满足。可渐渐的,是他的那部分再也淡定不了了,有一颗名为嫉妒的种子悄悄发芽滋长,不再只是默默地看着,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告诉他——想要那个人,想完完全全的拥有顾盼好。 于是,两人部分统一,变成了现在的申屠城,淡漠却也暴烈,温和而又嗜血。 喜欢这样的我吗?阿好?申屠城想,不喜欢也没关系,因为,我要你变成我的。 只属于我的。 我一个人的。 今天会有好梦吗?他这样想着,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
第13章 坠梦(三) 第二天早晨,申屠城和连巧也在校门口碰面。 “早。”看着申屠城越走越近,连巧也紧张地开口问好——昨天她似乎得罪他了。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地对待一个男生。众所周知,连巧也是个大美人,五官精致,身材火辣,从小到大追求者无数。她在男生们的眼里是座漂亮的冰山,高傲、冷漠、自尊心极强。就连连巧也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遇见一个让自己愿意低下骄傲的头颅的人。 如果申屠城摆臭脸,那么立刻甩手走人,她想,没什么比尊严更重要的了。 “早。”好在,申屠城回应了她。他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昨天的事,笑着递了一个饭团过来,“还没吃早饭吧?给。” 对了,这就是他吸引人的地方了。连巧也道了声谢,红着脸接过了热乎乎的饭团。终于明白,为什么能轻易地喜欢上这个人。 申屠城的魅力,在于他的成熟。这是和步入社会的人不一样的,他的身上既有男生的大方开朗,又有男人的温和体贴。申屠城介于两者之间,就像惹眼的青绿和内敛的深蓝完美调和,矛盾又融洽,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 “我姥姥家在T县,坐车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连巧也小口小口地啃着早餐,“在县车站下车以后,再坐半个多小时的小面包车去村里。” 申屠城点点头,伸手招来的士,很绅士地请连巧也先上车。 小小的车厢里一阵沉默,连巧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团,想要跟申屠城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太干了?”申屠城的目光落在被捏得不成形的饭团上,“抱歉,本来想买豆浆的,但又怕喝多了坐车时不方便。” 他说得很婉转,连巧也愣愣地看着他俊朗的脸,平日里极聪慧的脑袋硬是在这时当了机。倒是的哥“嘿”了一声,说:“小哥挺体贴女朋友的嘛,怕女孩子家上厕所不方便?” 连巧也一个激灵,急忙解释:“我不是他……”她捏着手里的饭团,很小声地说,“女朋友……” 的哥透过后视镜见到她红彤彤的脸,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地绕:“也差不远了吧。” 申屠城轻笑着解释:“只是同学。”几乎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 的哥看看连巧也又看看申屠城,心想,这么漂亮的姑娘都不要,这小哥喜欢的人得有多美才行啊。 “你有女朋友?”连巧也顾不上尴尬,极其惊讶地问。 申屠城只是笑,却并没有回答。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跟连巧也解释,当然,他也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他喜欢的人。 连巧也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呢?申屠城想,大概很久了吧。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久,或许,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了吧。 连巧也忍了忍,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她……长什么样?” 申屠城一愣,想起顾盼好一头青丝和带水的眼眸,除此之外,再想不起来其他的。 “不知道。”他说,“大概很美吧……” 他突然很渴望见到顾盼好,从没有过的,这么强烈的欲望,想见他、想见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这个念头。 想好好地看那个人,看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唇……申屠城想,他的嘴唇是否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呢? “只要入梦了就能看见他吗?”申屠城问。 连巧也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不一定。”她说,“除非顾盼好就是那个碟仙。” “哦。”申屠城应了一声,将视线转向窗外,好笑地想,会不会也有人像他一样,强烈地希望自己被鬼缠身?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连巧也将前一天惹得申屠城暴怒的问题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申屠城却没有再次发怒。他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阿好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他的阿好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相遇的;不知道他的阿好喜不喜欢他…… 对于阿好,他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顾盼好,这个人是他的。 这样就够了吗? 或许够,只要他是他的,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 或许不够,他想拥有他,不仅仅是身体,也包括他的心。他想要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 中午十二点,申屠城和连巧也站在了一排平房前。 青灰色的砖房,明明是很质朴的样式,但看在申屠城的眼里,却硬是带了几分阴冷。屋前的院子是一大块水泥地,没有围墙也没有木栅栏,甚至连一扇门都没有。 一个中年男人从正中间的屋子里走出来,此人身材高大,浑身都是壮实的肌肉,眉毛又粗又浓,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这时见了两人,露出一个在申屠城看来像“恶犬”一样的微笑:“巧也回来啦!等你们很久了。” “大舅!”连巧也甜甜地叫人。 很难想象,这么凶恶的男人和长相美艳的连巧也有着这么近的血缘关系。不过,申屠城的思维已经跳跃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两人这才刚到,男人就知道他们来了?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巧也昨天打过电话回来了,我估摸着你们也差不多到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掐指算出来的。” 申屠城一怔,随即察觉到自己似乎太过紧张了,于是便也笑着打了个招呼。优雅得体的态度令男人十分满意,急哄哄地拉着两人进屋:“来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直到被硬拉着坐了下来,申屠城才看清屋子里稀稀疏疏地坐着十七、八个人。 见他疑惑,连巧也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来找我姥姥‘请神’的。” 原来,连姥姥这个神婆,可是远近闻名的。申屠城注意到这些人中间不乏西装革履之人,想来也是慕名而来的,于是便问:“见你姥姥也要预约吗?” 连巧也好笑着瞪他一眼:“你听说过见自己的姥姥要先预约的吗?” 其实,想请连姥姥“请神”的人,虽然不需要事先预约,却也是要走一个程序的——登记。并不是像申屠城从前听说的过的那样,什么都要清清楚楚地写下来。连姥姥的这里的规矩是要报上姓名和生辰八字。不但包括被请的“神”的,也包括来“请神”的人的。这些信息将被记在一张红色的纸上,再由连巧也的大舅送去给另一个屋子里的连姥姥。 这种做法并非故弄玄虚,按连巧也的说法,这是为了避免犯冲。拿最简单的生肖做例子,龙虎斗,龙虎斗,属龙的人和属虎的人多半是合不来的。再说龙凤配,生肖中属鸡者视为凤,所以属龙的人和属鸡的人若是组成一个家庭,通常都会很美满……这些都只是最最简单的说法,若要再算上性别、工作、居住环境……等等的因素,那其中的变数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的了。 姓名和生辰八字对一个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其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这些连巧也说不清,只一个劲地告诉申屠城,姥姥一定要办法帮助他们。 在连巧也解说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这个时候,连巧也的大舅再度走了过来,对两人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