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回来了,真好。熊玲玲在梦里笑起来。 忽然,她惊醒了过来—— 白露不是死了吗?! 她觉得浑身冰冷,那,自己上铺那个,是谁? …… 十二月二日。 熊玲玲,Z大英语系一年级生,死于宿舍。
第3章 楚飞燕 连巧也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再次见到刘夏。 前一天回来的时候,高聪警告几个女生不要将白露尸体不见了的事情往外说,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几个女生守口如瓶。只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才这么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宿舍里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了。熊玲玲的死令308宿舍的几个人备受打击,尤其是楚飞燕,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她的床铺与熊玲玲的相连,两个人几乎每天都是头顶着头睡的。现在,熊玲玲冰冷的尸体就这么紧挨着她的枕头,叫她怎能不害怕? 刘夏进来的时候,连巧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贴身的材质衬着她的身材前凸后翘,引得人热血喷张。刘夏的眼睛滴溜溜地在连巧也身上转了一圈,带着色情和挑逗的意味。连巧也冷了脸,随手拿过棉大衣将自己包起来。 刘夏轻笑着说:“又见面了。”他走到连巧也身边,直直地注视地她的侧脸,“我还以为要等很久。” 连巧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宿舍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任谁都不会好受,即使她是昨天才搬进来的。她以为刘夏虽然好色,但至少是识相的。 可显然,她猜错了。刘夏对她的坏心情视而不见,笑眯眯地问:“心情不好吗?” “你们高警官死了,你会很开心?”连巧也厌烦地反问。 刘夏愣了愣,说:“当然,他死了,我就能升正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笑出了声,“不过,那个人是怪物,没那么容易死的。” 这样轻佻的态度激怒了周颖,她一个箭步冲上,横在两人中间,口气不善:“刘副队,你是来泡妞的吗?” “当然……”刘夏朝她眨眨眼,“不全是。” “你就这么高兴死了人?”周颖愤怒地指向连巧也,大声质问,“因为这样你就可以见到她?!” 刘夏惊讶地看着周颖:“难道你不高兴吗?” 周颖整个人怔了怔,过了半响,才说:“你说……什么?” “我说,熊玲玲死了,你不高兴吗?”刘夏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你不是很讨厌她和白露吗?” 周颖的神情瞬间警惕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说过,当一个人的问题令你感到心虚时,你往往会反问他‘你听谁说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我?”周颖就像一只刺猬一样,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刘夏耸了耸肩:“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很讨厌白露和熊玲玲。” “没有!” “这么说,是有爱的室友关系了?” “没错!我们一直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哦……”刘夏慢吞吞地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将脸迫近周颖,“她们没有把你甩在身后吗?你不是……只是个跟班吗?” 周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极其愤恨地瞪着刘夏,却没有再说话。 “好了。”刘夏忽然笑了,拍了拍周颖的肩,温和地说,“随便问问而已,别那么紧张。”随即转过身问连巧也,“听说你们学校最近流行一个很有趣的传闻?” 连巧也冷冷地说:“你指哪一条?” “碟仙的手。”刘夏说,“很有趣不是吗?” 连巧也鄙夷地看了刘夏一眼:“刑警大队侦三队的副队长居然也相信鬼神之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印在刘夏的脸上,光亮而隐晦,“有些事情,即使你没有亲眼看见,也不可以说它不存在。”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是淡淡的,不似平时那么夸张,却叫人看了心疼。连巧也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么,”刘夏揽住连巧也的肩,“带我去见见你们Z大计算机系的系草同学吧。” 果然是错觉,这个人怎么可能会露出感伤的表情——连巧也看着刘夏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啪”地一声拍掉他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等到两个人都走远了,周颖终于呼出一口气,强硬地拉起缩成一团的楚飞燕说:“起来,今天轮到你打扫卫生了。” 楚飞燕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了回去。 “起来!”周颖的火气渐渐上来了。先前刘夏的问话让她觉得对方是在羞辱她,但她无从发泄,只能默默忍下。现在,宿舍里剩下她们两个了,而楚飞燕又是她素来都看不顺眼的,右脚不受控制地狠狠踢在了楚飞燕身上,周颖觉得,心里的气顿时顺了很多。 楚飞燕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她知道周颖很讨厌她,但从前至多是偶尔讽刺几句,她从没有想过,周颖有一天会对自己动手。 “你为什么要这样?!”楚飞燕跳了起来。熊玲玲的死令她的精神几乎崩溃,现在,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怕了。 周颖这时也愣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踢楚飞燕,可右脚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踹了过去。她想要道歉,但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在平时的来往中,她从来没有给楚飞燕好脸色看过,面对楚飞燕时,她总有一股子莫名的优越感。而现在,她又为什么要为这一脚道歉呢?楚飞燕应该像以前一样默默忍下才对!
看着楚飞燕愤愤不平的样子,周颖挺直了腰板,趾高气扬地说:“今天轮到你打扫卫生,别以为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就能蒙混过关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楚飞燕,无不讽刺地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吗,即使在垃圾场里也能睡得着。” 这话说得委实刻薄,楚飞燕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她狠狠地推开周颖,朝门口跑去。周颖原以为楚飞燕会跑开,却没想到她只是去拿扫帚回来。看着对方一遍擦眼泪一边扫地的委屈模样,周颖没有一丝歉意,心想,卑贱者就是卑贱者,怎么骂都不会有事。她轻蔑一笑,恶意地丢下一句:“别忘了打扫玲玲的床铺。”而后,扬长而去。 门被带上,“嘭”的一声巨响,楚飞燕顿了顿,又埋下头扫地。 此时正是上课的时间,整个宿舍楼里异常安静,不,应该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听不见上下课的铃声,听不见操场上的笑闹声……楚飞燕的世界里一片寂静。 地板是木制的,塑料扫帚扫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楚飞燕的神情有些恍惚,就像一个被下达了指令的机器,一下、一下地扫着。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嗡……”有什么东西震动起来。 楚飞燕停下动作,僵硬的脖子缓缓动了一下——震动声来自她的临铺,熊玲玲的床位。厚厚的床垫子下,一个小小的突起。 “嗡……嗡……”那个东西持续发出声音。 楚飞燕僵住了。那是,一部手机。 可是,细心的警方怎么会放过手机这么重要的线索呢?她明明看见一个警员夹起那部白色的触屏手机放进塑料袋里的,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是谁,是谁在给熊玲玲打电话呢? 或许,是她的家人。楚飞燕想,熊玲玲的家里人是否已经知道她离开人世的消息了呢?那个时常打来电话嘘寒问暖的温柔的阿姨,在知道自己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她会伤心吗?会痛苦吗?会流泪吗?就像自己被那些人排挤的时候。 或许,我应该告诉她。楚飞燕想着,往熊玲玲的床铺走近了一步。她死死地盯着熊玲玲的床铺,很简单的蓝白格子床单。她想到,十几个小时前,熊玲玲趴在这上面哭泣,几个小时前,熊玲玲的尸体躺在这里,安静的,冰凉的,没有丝毫声息的。 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那张床铺,她害怕。 她害怕,触摸到的,不是柔软的床铺,而是,熊玲玲冰冷的尸体。 “嗡……嗡……嗡……” 楚飞燕站在床边,看着响个不停的床单下的手机,忽然,微笑了起来——着急吗?想知道你女儿的下落吗?好,我会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你女儿的死状有多么凄惨,我会告诉你,她是罪有应得。但是,我偏偏要你等。我就是要你着急,要你担心,要你害怕。 因为,你的女儿也有份欺负我。 她欺负我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说。当白露和周颖排挤我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站在了她们的那一边。 她没有让我好过,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嗡……嗡……嗡……” 五分钟过去了,手机一刻没停地震动着。楚飞燕满意地笑了笑,从容地掀开了蓝白格子的床单。 她来不及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因为,她首先看见的是,木质的床板上,熊玲玲的脸。 带着血肉的,熊玲玲的脸皮。
第4章 碟仙的手(一) 连巧也和刘夏来到男生宿舍的时候,申屠城正在做梦。 那梦并不可怖,却异常诡异。 一般人做梦,很少能梦见细小的方面,拿服饰来说,至多只会记得衣服的颜色或材质,比方说,大红色的纱衣,发白的棉袄等,但申屠城却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自己一身类似于胡服的服装,头戴毡帽,十分气愤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抽出那柄刀的时候力道很大,却不是用来刺杀别人的。他把刀尖对向自己,狠狠地照着自己的眼睛扎去。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不停地流,刻骨铭心地疼。 他对着那个应该称之为祖父的人说:“难道这不是泪吗?” 申屠城那么明白地感受到,梦里的那个人深深的伤痛,他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但他无法理解那样深刻的悲愤和难堪。 那时,他的祖父站在他面前,轻蔑地看着睁不开右眼的他,用嘲笑的口气问身边的人:“我听说瞎子只有一只眼睛会流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所有的人都笑了。他站在那些人面前,他们都比他高出一大截,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残酷地对待还是孩子的自己。 鲜血一滴一滴地掉下来,他问他们:“难道这不是泪吗?” 你们看,瞎子的眼睛,也是会流泪的。 祖父大惊,操着鞭子狠狠地抽过来,生生地疼。一下一下,那些伤疤,一道一道地落进了他的心里。 他以为那将会是他一生的伤痛,直到很多年后,他遇见一个人。那个人抚摸着他眼上的刀疤,心疼地说:“小疯子……” 就是那一刻,那个人抚上他的脸的那一个瞬间,申屠城觉得,他的伤口,渐渐愈合了。 那个人是谁呢?他有一双温暖的手,一副温润的嗓音,让梦里的申屠城觉得,那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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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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