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泓一一清点,发现还有人没进来。 缺的正是那个陶哥。 “他人呢?” 短发女生强忍着刚刚从高空下坠的恶心感, 回答:“他应该没被抓。” 玩家们容色灰败的脸上都有抑制不住的羡慕神色。一个壮汉啐了一口,忿忿道:“他肯定有其它保命手段!刚才嚷嚷着说要进棺材,结果就他一个人好好的……” 他说着就开始骂骂咧咧,各种脏话不绝于耳, 显然对陶哥的独自逃生很不满意。 “妈的,鬼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搞不好是故意让我们主动送死!” 虽然没有人高声表示赞同,可赞同的痕迹却从每个人脸上明晃晃地显露出来,有人小声道:“他是第一个让我们报号码的,他会不会骗了我们?” 他看看其他人的表情,补充道:“他自己可能就是十二号……” 宋泓的嘴角不禁一撇,这纯粹是胡说八道。陶哥的棺材又没动过位置,号码怎么可能隐藏的住?去看看不就一目了然了? 他这种老手还要靠这份诚实刷好感的,不需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但现在人们急需的就是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并不需要验证真伪,登时声讨起来。直至那泥人不耐烦地在口袋上拍了一巴掌,极大的力气让他们所坐着的地方整个儿颤动起来,这才让玩家住了嘴。 狭小的地方里东倒西歪一片,人紧挨着人,空气有些腥臊。 震荡带来了冲击,火辣辣的疼痛感。 壮汉左右看看,又发觉出不对了,指着宋泓:“你们中还有一个呢?” 宋泓眉梢一挑。 “别装傻!”壮汉这会儿对所有的特殊待遇都恨得咬牙切齿,“你们还少一个——在这儿的才四个!” 他一一打量,瞪圆了眼。 “那个跟娘们儿一样的呢?” 这句话才出口,壮汉的后脑勺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打的他整个人头嗡嗡响。 “你特么……” 打他的是叶言之,神色冷淡的很。壮汉对上他那双没有半分笑意的眼,居然生出了点畏惧——这个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并不比这些巨人一样的NPC弱。 他也不是傻子,并不硬杠,只是仍恶声恶气,“他人呢?” 这个倒是有人知道,小声回答:“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男的泥人捧着他呢。” “双手捧的。” 跟捧个易碎的瓷器似的,小心翼翼,看那架势,像是生怕人磕着碰着。 壮汉心里更不平了。 “妈的,我们都在这儿,他还被捧着……” 宋泓心说捧着算什么,先前倾巢而出的动静你们又不是没瞧见,真是大惊小怪。
他不再说废话,率先站起身,踮着脚试图往外看。 口袋很深,够不到边缘。 宋泓拍了拍小姑娘,示意她骑在自己肩膀上。阿雪轻,身子也灵活,眼疾手快扒住了边缘处,向外望去。 她先确认了寇冬安然无恙,旋即才看向破庙。 破庙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音。泥人们也没走,立在原地,倒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在阿雪心头一晃,继而微微沉吟。沉吟间忘了控制力道,底下的宋泓被她骤然收紧的双腿压得一痛,禁不住嘶嘶出声。 “要夹死你哥——” 小姑娘冷声道:“安静点。” 雪重新下了起来。 有玩家学着他们的样子,也从口袋里探出了头。他们共同望着破庙的方向,长久地等着。 变故是在一晃眼的时间里发生的。 瞥见鬼火从破庙边缘烧起来时,阿雪几乎以为自己是被白茫茫的雪映的眼花。幽暗的火苗沿着墙壁向上蹿,将木头烧的噼啪作响,向上冒着黑烟。 视线逐渐变得弯曲,本就不甚平整的破庙似乎也弯起来,熊熊着火。 上头冒烟,底下着火,墙壁打弯。 这一瞬间,这个场景多少有些荒诞和怪异。从阿雪如今的这个高度看下去,就像是…… “变了!” 同样被举起来的玩家脸色大变,心神剧颤,失声道,“像是一口——” 像是一口锅。 庙顶是锅盖,把里面的食材罩住了。 玩家的牙齿直打颤,要是他们刚才没被掏出来,现在被炖的就是他们了。 锅里炖着还做着春秋大梦的陶哥。他以为自己已经万事无忧,方才唯独未被掏出多少也验证了他的念头,只安静在棺材中躺着,于心中盘算,这一回外面又会死上几个。 但左右无碍,反正他会是最后一个。 可笑那个高个儿,现在也被瞒在鼓里,还不知自己已经与他调换了顺序。 他的手指禁不住在棺材上一下下轻敲着,整个人放松下来,慢慢地听外头的动静。 “嘻嘻……” 有谁在笑。 陶哥猛然心头一紧,继而在漆黑的棺材中扭动着头试图去看,什么也未看到。那笑声更清晰了些,就像是贴在他眼前对着他鼻子说话。棺材又阴又冷,鸡皮疙瘩一下子从脊背向上蹿,密密麻麻铺开一大片。 “嘻嘻。” 童声道。 “是你呀……轮到你啦。” “出来玩吧?” 陶哥的手在哆嗦。他举了半天也没能举起来,但有另一双强有力的手紧握着锋利的斧头,劈开了他上头的棺材盖。 木屑四溅,他禁不住短暂地尖叫了声。 门里的持斧男人朝他低下了头,油腻的、海藻似的长发触着了他的脸。他身旁有许多果子,都趴在棺材边缘,望着他。 “……不。” 陶哥缓慢地咽着唾沫,声音低哑。 哪里出了错? 他是十二号——不,他该是十二号! “不,不……” “该你啦。” 果子们嘻嘻笑道。 “该你做汤啦。” 男人高高扬起斧头,尽职尽责将这块主食剁成碎块。庙中逐渐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有点发腥,闻过的玩家喉头耸动,肠胃泛酸,禁不住作呕。 这正是他们在门里头闻到的汤羹的味道。 与此同时,泥人们终于看够了这一幕,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原本向外看的玩家重新跌坐回口袋内,心有余悸,闻着这同伴血肉熬煮出的香气一言不发。 庙里的人死了,庙外的人活了。 猜测全然是错误的。 叶言之不管这些,他冷着脸,关心的完全是另一件事,“他还准备把人捧多久?” 宋泓:“……” 不好,这也是要发飙。 这大佬发起飙来,那也是要出事的啊! 他赶忙撞了撞身边阿雪,示意她说话。阿雪不负众望,平静道:“在外面不用被挤着,还不用闻这骚味。” 原本尿了裤子的玩家登时脸上通红,将双腿并紧。 叶言之听了,脸上阴晴不定,但果然就没发飙。宋泓对阿雪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这种危机她都能在瞬间瓦解,可以说是相当敏锐了。 堪称是亡人中的移动灭火器。 他们也不知泥人走了多久,因步伐太大,有两个还在晃动中受了伤。终于停下来时,他们就被那只大手又掏了出来,整个儿塞进一个山洞里。 几个人被一把捏出来,又给粗暴地放进去,狼狈地跌在一处,还不敢跟人说让他们小心点,毕竟面对的不是人,指不定就是这么力大无穷呢? 再看时,那泥人缓慢地把手掌摊平,用一根手指头轻轻地去触碰手上青年的衣服,拍掉上头沾染上的一点雪花。那力道,一只蚂蚁都戳不死。 玩家:“……” 靠,原来是会轻手轻脚的啊? 泥人也不催促,由着寇冬慢慢地在上头走,一步步走到山洞里。俩泥人,四只眼睛,就眼巴巴地在山洞口望着,活像是人类在看自家的仓鼠爬架子。 仓鼠终于钻进去了,它们也松了一口气。 末了,泥人不知在哪里摸索了下,又拉出来一块暗色的布料,用两根指头给寇冬整个儿裹上,从脖颈盖到脚。 看样子,像是怕他着凉。 眼睁睁看着这操作的玩家:“……” 妈蛋,这要不是偏心,鬼都不信好吗! 寇冬被布裹的像条蚕宝宝,就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坐下了。他察觉到众人看他的目光,眼睛一眨,好像还有点儿疑惑,“怎么?” 众人心说,还能怎么,看看被NPC偏心成这样的到底是哪位人物……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寇冬仰面想了想,倒是毫不吝惜地给出回答,“我帅。” 这要是搁平时,早该有玩家暗自腹诽他有病了。但这会儿玩家都被方才的这鲜明对比打击的不清,一时间居然也生出点自我怀疑来,心说是吗?难道真是因为游戏好这口,格外偏爱这种长相的人? 那他们要是能活着出去,倒可以试试整容…… 作为起源的寇冬还不知自己即将沦为整容模板,自然地和他的小伙伴们汇聚在了一处,舒适地吐出一口气。 “呼。” 口袋里也有个细细的声音跟着:“呼……” 寇冬:“???” 他忽然想起什么,往兜里一摸,果然摸着了一颗果子。果子安静又乖巧,靠着他的手靠得更近了点。 寇冬飞快地瞥了眼大崽,见他没注意,做贼一样立马下手摸了几下小崽的头。 啊……爽! 他果然还是想给人当爸爸!!! 山洞里没有火折子,一群人只能蜷缩着靠在一处勉强取暖。不是没人打寇冬那床被子的想法,但只敢有这想法,却没人敢动,怕泥人给他出头。寇冬把这块布给叶言之分了一半,叶言之站在一边,对NPC的所有东西都嫌弃,半天不动。 “快呀,”寇冬招呼他,“小心冻着!” 叶言之望望他伸出来的手。 有点像在床上喊人。 这个想法让他感觉好了些,也靠了过去。两人身子紧紧贴着,听外头的雪扑簌簌地下,小声地说话。 副本的关键在于解开鬼婴的心结,可要命的是他们现在还没触着故事的核心半点,一直在边缘打转。 叶言之:“反正都和你有关。” 寇冬纠结:“可我自己不能生孩子啊。哪儿来的鬼婴?” 叶言之冷笑:“你一直想当爸。” 寇冬无法反驳,他的确是热衷于做爸爸。但游戏总不能为了他这个念头,就整出个鬼婴来恐吓他吧? 难道是要教育他计划生育? “谁知道?”叶言之面无表情,“说不定是你抛夫弃子。” 寇冬:“……你不要瞎说啊!” 哪儿来的夫,还有,弃什么子! 他清清白白,压根儿不是那样人! 他激烈反驳,青年也就不再说话。沉默了会儿后,声音有点低哑,“你摸什么呢?” 寇冬其实在偷偷摸摸摸小儿子,不敢和他说,小声道:“没。” 青年把眼睛睁开了。 他本来是要休息的,可寇冬离他离得这么近,又不安分,被子里头都抖擞出了许多炽热的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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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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